第90章

  ◎“昭昭，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今年的公司年会，惯例放在平安夜前一天。在休息了半个多月后，黎见月终于回到了公司，她在公司人缘一向极好，一回来就收获关心和问询无数。

  年会放在市中心的高端酒店，谢影勒令，所有人都得盛装出席。她见多了这些漂亮员工穿职业装的样子，年会上总得出一出风头。

  其中，更是点名黎见月。

  为此，黎见月还特地跑了好几个商场，买了一条低调但不失正式的长裙。她因为购物，稍稍来得晚了一些。

  除了自家员工，年会还邀请了一些合作的客户，昭歌便是其中之一。

  “天呐！那是见月姐吗？”小周捂着嘴，满眼惊叹。

  恍惚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黎见月好奇地回头，昭歌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黎见月确实低调，穿了一件西装版型的黑裙子，上半身坠了两排不明显的黑扣子。裙摆长度只到膝盖，微微叉开，她那双久不经露的小腿，稳稳踩在高跟鞋上。

  偏生她又站得笔直，下巴微仰，更显身段。

  在她分神间隙，昭歌已经走到她身侧，毫不吝啬夸奖：“很漂亮。”

  哪怕离得近了，她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热烈又直白，直把黎见月看到不得不撇开目光。

  两人并肩走入会场，小周识趣地走到角落去，暗道，她们果然有一腿！就昭总刚刚那个眼神，就见月姐刚刚那个害羞的样子，两人绝对有事！

  奈何，今天只有她陪着昭歌过来，一时找不到人一起八卦。

  “见月，昭歌，这边。”柳知意远远朝她们招了招手。

  昭歌难得也穿了裙子，身上凌厉气质微减，与黎见月并肩走过来，格外养眼。

  黎见月做好了被学姐调侃的准备，柳知意却只是看着她俩微微一笑，反倒什么都没说。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展开。

  惦记着她病刚好，昭歌拿了一小碟点心回来，推到黎见月跟前：“垫垫。”

  乖巧点头，黎见月顺从地拣了一块小口吃着。昭歌在一旁，不时扭头看她，关心明显。

  柳知意终于忍不住道：“是看不到我这个大活人吗？”

  “咳咳。”黎见月呛住了。

  凑近轻拍她的背，昭歌不忘看向柳知意，轻飘飘的一眼，分明带着两分埋怨。

  “还好吗？”

  黎见月点点头，还能说话：“没事没事。”

  她把点心盘递过去：“学姐。”

  看着面前精致的糕点，柳知意一时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觉得自己就把这当狗粮吃了算了。

  她是作什么孽要调戏这两个人。

  确认黎见月已经恢复了，昭歌才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怎么还是这么不禁逗。”

  声音极轻，只有黎见月听见了，她扭头微嗔，眼波流转间竟透着几分娇意。

  柳知意轻叹，她有多久没见到这样鲜活的两人了。

  新的一年又走到了头。

  谢影对待员工一向很大方，请了乐队，请了主持，流程一步步走下来，最后还有大奖抽，场内气氛不断。

  对这些，黎见月一向没什么兴趣，她只是为了响应谢影的号召，充个人场罢了。

  期间，谢影忽然走近，指了指昭歌却看向黎见月：“人我借走一会儿。”

  那头，是谢影牵线搭桥想要和昭歌合作的另一个客户。

  “连影姐都开始调侃你。”柳知意毫不避讳，好似黎见月和昭歌之间的关系，已经恢复如初。

  “影姐，可能是看得最明白的人了。”黎见月目光追过去，昭歌正和一位长发女子握手，看起来言谈甚欢的样子。

  场上已经进行到抽奖环节，一个个大奖接着公布。柳知意看了眼抽奖箱，忽然拍了拍黎见月：“你还记不记得大一那年的社团活动，你抽奖抽了4张电影票。”

  这事儿黎见月一辈子都不会忘，她忙点头应是：“我当然记得。我特别开心，因为那次只有我没有给室友准备圣诞礼物，这四张电影票正好弥补了这个遗憾。”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有些过往的原因，直到现在才有真正的答案。柳知意因为自己发现了答案惊讶不已，话头一转，她忽然问道：“你现在和昭歌，到底是什么情况？”

  思考了好一会儿，黎见月才慢慢说道：“或许，连普通朋友也不算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们现在的关系。”

  但是，她的喜欢不会假。昭歌的在意也是真的。

  无论如何，有些事，黎见月也有知情权，她听到了当晚让她久久震惊的话。

  “其实当年那四张电影票，是昭歌买的。她让我黑幕给你。”

  黎见月骤然转身，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柳知意连忙扶住她，反被黎见月紧紧握住小臂。

  “学姐，是真的吗？”她问，并不是不信，而是太过震惊。

  她到底，错过了多少昭歌的付出？

  “见月，我告诉你没有别的意思。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还互相喜欢，又何妨再勇敢一次呢？”

  稳了稳身形，黎见月重新站得挺拔，她的目光越过人群，遥遥落在昭歌身上。她侧对着自己，看不太清表情。

  可没一会儿，她的背便佝偻下去，黎见月觉得自己没办法再撑到年会结束，她和柳知意打过招呼，匆匆离场回家。

  电影票的真相，她直到回到家，仍不能回神。

  她第一次看电影，

  她第一次钻狗洞回校，

  她第一次在山上看星星，

  她第一次收到别人亲手做的礼物，

  她第一次抛弃一个人。

  黎见月忽然放声痛哭。

  她带她走进这世间的一切，她却弃她如履-

  一夜没睡，黎见月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了一整晚的星空。

  过去的记忆已经足够刻骨铭心，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重逢这几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朋友们说的没有错，无论如何她应该勇敢一次。

  为自己，也为昭歌。

  有多少人，拥有久别重逢的好运。

  她还在等什么呢？

  黎见月忽然起身，用力推开阳台的门，急匆匆走向浴室。

  一番收拾，早已看不出一夜未睡的憔悴。相反，黎见月眼中亮起的坚定光芒，让她看上去更加夺目。

  凭借当年的记忆，黎见月来到市中心，她迈入栽满梧桐树的街道，感觉两旁的店铺十分陌生。呼，她不由开始担心，当年的花店早已搬迁。

  沿着街道走了一半，远远的，黎见月看到了熟悉的店招牌，她加快步子走过去，心跳也开始加快，不知道当年的店主还在不在。

  “你好。”

  黎见月眼里亮起惊喜的光，她不确定店主还记不记得自己，没有贸然开口，毕竟当年只是匆匆一面。

  “你好，我想包一束天堂鸟。要简单干净一些。”

  店主深深看了她两眼，笑着点头，弯腰开始搭配。

  期间，店主开始闲聊：“很少有人选天堂鸟。”

  “是吗？我很喜欢。”

  没多久，黎见月得到了一束漂亮的花，她抱着花微笑的模样，终于让店主确定，这就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很多年前你也来买过一束。你说想要代表自由的花。”

  黎见月愣在原地，止不住地点头。

  “当年你走得太急了，等你走后我才想起来，其实天堂鸟还有另一个花语。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永远不要忘记你爱的人在等你。”

  眼眶微湿，黎见月抱紧了怀里的花：“我知道。我买这束花，就是为了追回我上次送花的那个人。”

  店主也略显惊讶，她感慨道：“没想到我还能见证一段时隔这么多年的爱情。希望你能不负花语。”

  黎见月面带笑容地走出花店，直奔昭歌小区。像嫦娥奔月，果敢直接。

  申城的平安夜，满城又铺上了红与绿的交接。出租车驶入旧街道的时候，黎见月看到路边的水果摊上，摆满了大红苹果，有一位阿姨正提着袋子在挑选。

  好浓的圣诞氛围。

  “姑娘，到了，祝你圣诞快乐。”

  黎见月回以一笑：“谢谢，也祝你圣诞快乐。”

  乍一回到室外的寒冷，黎见月站在原地哆嗦了两下。当她看清小区大门，内心的狂跳比寒冷更为激烈。

  她穿着驼色的大衣，搭配深灰西装裤，捧着一束漂亮的花，路过行人都纷纷侧目。

  直把黎见月看到微微红了脸，她才起身往里走去。

  电梯数字不断攀升，黎见月心里的紧张也在急剧飙升。轻叩房门，黎见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多久，昭歌打开门。她紧盯着门外站着的人，突然在想，圣诞老人真的出现了吗？

  黎见月被她盯得有些害羞，抿唇微微一笑：“昭歌，圣诞快乐。”

  是真的。

  昭歌伸手接过花，攥得紧紧的，她微微侧身：“进来吧。”

  家里开了暖气，黎见月把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露出一身白毛衣和深灰西裤，衬得她温柔又知性。

  在沙发上坐下，昭歌没忍住，又深深看了她两眼，久久不能挪开视线。

  这些年经历过多少打量的目光，黎见月自认早已不在意旁人的注视。可进门只是短短几分钟，她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哪怕如此，黎见月还是迎上昭歌的目光，直截了当：“我有话对你说。”

  昭歌心口那个擂鼓的小人，大概突然增加到了十个，她忍不住把花往心口贴了贴。

  “你过生日那年，我买了一束花，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家店还在。当年，我说我想要代表自由的花，店主帮我选了天堂鸟。刚刚，她认出了我，她说，天堂鸟还有另一种含义。”

  泪光闪烁，黎见月忍不住轻眨眼睛，花语和泪一同落下。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永远不要忘记你爱的人在等你。”

  来时，她明明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但似乎这句花语足够表达所有。

  而昭歌眼中透出的动容，更加支撑黎见月说出珍藏心底的那句话。

  那句她以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说出口的话。

  “昭昭，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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