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情绪不过夜

  话音刚落, 一把银长匕首捅穿了面?前人的?腹部，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了叶青羽的?脸上，糊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血红一片, 叶青羽正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双腿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心脏乍然抽痛, 他不受控制地直直朝地上跪去。

  他一手攥紧了胸前的?衣衫, 一手撑在地面?上, 冷汗从额头上不断冒出。

  他还没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他低头侧过一边，将血擦在衣袖上, 咬着牙艰难抬起头。

  顷刻间，深红色的?马赛克迅速扩散，蔓延了整个画面?。

  画面?关闭的?最后一秒, 匕首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即刻刺向他的?心脏。

  叶青羽猛地睁开眼。

  眩晕之?间,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他眼睫颤了颤, 深吸一口气, 卷起被子抱进怀里,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梦中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映现?又闪回，鼻息间仿佛还留有血腥的?气息。

  叶青羽怔愣地抓紧被子，头顶的?枯叶落了满枕。

  亲临现?场的?真实感席卷了他的?感官，脑海中混乱不堪，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缓了一会, 待到真实感消退，才慢慢撑起身，靠坐在床头。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床头柜，陆原峥开盲盒开出来的?委屈鸟毅然站立在上面?，小鸟眼泪汪汪地瘪着嘴，一副可怜模样像极了拆出它的?那人。

  叶青羽盯着它看了好一会，才放开手中的?的?被子，转而伸手捞过靠墙的?沙发狗。

  他屈膝，把脸蒙进了柔软的?玩偶里。

  再次抬起头时，他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打?开所有灯走?进了卫生间。

  房间内灯火通明，床上的?被子皱成一团，沙发狗背面?的?白毛凝成一簇一簇，上面?还似乎有水光在隐隐发亮-

  “今天起这么早？”

  叶青羽走?出房间，陆原峥已经准备好早餐了，他冷淡地“嗯”了一声。

  “大王，要吃煎蛋吗？”陆原峥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面?放在饭桌上。

  叶青羽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陆原峥只当他是刚起床心情一般，没有在意：“那你吃完碗放在那不用管，我等会收。”

  趁着陆原峥换衣服的?空档，叶青羽埋头三口两口吃光了热腾腾的?汤面?，就逃避似的?快速闪出了门?。

  他坐上电梯，走?到了街上，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他，就这么混混噩噩地往EnFee走?去。

  叶青羽站在店门?口，还未见肖乐棋人，就先?闻肖乐棋声。

  “这是真是送我们的?？”

  “当然，”刚踏进店门?一步，宋漾就马上放下?了手上的?册子，迎了上来，“我们小青羽来了啊，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其实也没有很久吧？”肖乐棋杵在前台旁边，边吃着面?包边说。

  “已经快两个星期了好吧？”宋漾指指点点，“看来你一点都不想见到我们啊？”

  叶青羽听着他们的?吵闹声当背景音，堪堪压下?凌乱的?思绪，默默环顾四周。店内的?架子几乎全部都换了新的?，看起来比之?前的?更加结实，就连地板都锃亮了不少。

  肖乐棋神秘兮兮地摸了一个东西藏在背后，“哥，你猜猜小漾姐带了什么来。”

  压下?的?思绪再度重回，叶青羽没什么心情搭理他，敷衍地应了句：“猜不到。”

  “你看！”肖乐棋献宝似的?把一个首饰盒呈到了他的?面?前。

  叶青羽扫了眼，狐疑地接过打?开，一块写着“烘焙师叶青羽”的?金色胸牌安静地躺在首饰盒内。

  “这是……”

  还没等叶青羽问出口，肖乐棋就兴奋地抢答道：“999足金。”

  叶青羽惊讶又惶恐：“这我不能收。”

  宋漾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不是我买的?，是前夫哥买的?。”

  “写着你的?名字就是你的?，快点收下?。”

  “那我也不能收，太贵重了。”叶青羽把首饰盒盖上还给宋漾。

  “上次那事是他闹出来的?，这算是他补偿给你们的?惊吓费和误工费。”

  宋漾推回给他，眨眨眼道：“拿回去珍藏，现?在金价还不算贵，等万一哪天金价涨起来了，就拿去卖掉。”

  肖乐棋面?露遗憾：“我还以为是给我们上班戴的?。”

  “你傻不傻，上班戴这么招摇的?东西，生怕我们店不被人打?劫吗？”宋漾扶额苦笑。

  叶青羽再三推脱，宋漾都不肯收回去，只能被迫收下?，等工资下来再还个像样的礼给她。

  寒暄过后，三个人就各自在岗位上忙碌了起来。

  叶青羽心不在焉地切着新鲜出炉的面包，连宋漾跟他搭话他都没听见。

  指节处传来一丝刺痛感，他低头看，手指被刀划破了一道，渗出了一点血丝。所幸划得不深，他走?到水池边冲洗，然后给伤口消了个毒。

  “小青羽，你身体是不是没恢复好？”宋漾见他魂不守舍地弄伤了自己?，揉着面?团担心地问他。

  叶青羽把沾上了血的?面?包丢掉，重新清洁料理台和工具。

  “没有啊，挺好的?。”他戴上手套说。

  宋漾见他不愿说，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叶青羽劳心劳苦地干了一天，都没能把梦和陆原峥抛之?脑后。

  脑子里一整天都像浆糊一样乱，判断不出虚假与真实。

  他只直觉那不是梦，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他已经在小区楼下?转悠好几圈了，陆原峥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他都没回，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实在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走?到家门?口，叹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陆原峥没有开灯，他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视线在空中相触，叶青羽率先?低下?了头。

  他磨磨蹭蹭地换着拖鞋，想着能拖一会是一会。

  其实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逃避什么。就好像那个意义不明的?梦、那个不确定的?对象触碰到了他的?反射点一样，想起来就条件反射地不想面?对。

  或许是因为他害怕答案吧。

  “叶青羽，你为什么躲我？”

  他正准备直接穿过客厅进房间，就被陆原峥叫住了。

  “没有啊。”他矢口否认。

  “你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不对劲，刚刚在那张长椅上坐了十分钟，又在下?面?转了至少半个小时。”

  陆原峥语气平和地问他：“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叶青羽哑言失色：“你怎么知道？”

  “见你半天不回信息，过了时间也没回家，我就查了手机定位，发现?你离我五十米内。”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刚好就看见你了。”他打?开定位解释说。

  叶青羽沉默了一会。

  算了，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才躲了一天他就已经非常难受了。

  “如果你能毫无保留地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

  “说个大概也行。”他放低标准。

  陆原峥大概能猜到他要问什么，他犹豫片刻道：“你说。”

  “不行，你得先?答应我。”叶青羽不肯让步。

  陆原峥从来都没办法拒绝他，无奈地答应了。

  叶青羽简单叙述昨晚做的?梦：“我梦到我和一个脸上长着马赛克的?人被关进了一个潮湿的?密闭空间，那个人跟我说他是观察员，把我们困在里面?的?是黑翼的?人，梦的?最后马赛克被捅穿了。”

  他舔了舔唇，“那个马赛克，是你吗？”

  陆原峥表情变得凝重，他拿过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斟酌了半天才开口：“应该是。”

  叶青羽心道果然，“所以我们一起被黑翼的?人绑架过。为什么？”

  “我想不出我有什么被他们绑架的?理由?，而且梦里他们本?来说要把我放出去的?，这说明他们要抓的?并不是我。”

  这就是他一直纠结的?点。

  陆原峥是因为调查出了对他们有威胁的?事情，那他呢？除了是被误抓的?，他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陆原峥垂下?头，手指在水杯上摩挲，“这个得靠你自己?想起来，我也不清楚。”

  “或许你是被连累的?。”

  气温骤然下?降。

  叶青羽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

  “陆原峥，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怕我看出来你没说实话吗？”

  浓密长睫下?，明亮的?青绿双眸死死地盯住了他的?眼睛，叶青羽以上位者的?资态居高临下?地质问他。

  这是他第一次展现?出攻击性?。

  陆原峥心虚地垂下?眼，喉结上下?滚动，“我……”

  “嘘，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叶青羽收回手，没有情绪地笑了笑，“你最好祈祷在你想坦白前我没有先?你一步想起来。”

  “骗子。”

  说完，不等陆原峥反应，就转头径直走?向了卧室。

  陆原峥心里一阵钝痛，他知道叶青羽会很生气，也完全理解。

  毕竟谁被欺骗都会难受，更何况欺骗他的?人甚至还是对他来说最亲的?两个人。

  但他不能说实话，他承受不住，叶青羽更承受不住。

  卧室的?门?即将关上，陆原峥不想让叶青羽带着情绪过夜，他遵从本?能地变回本?体，擦着门?缝冲了进去。

  眨眼间，他变回人形，将一脸懵住的?叶青羽抵在了门?上。

  叶青羽回过神来，瞪着他怒斥一句：“陆原峥，你是不是有病？放开我。”

  陆原峥非但没有放开他，反而还越靠越近。

  他伸手环住了叶青羽的?腰，把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叶青羽火气直接上头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反手扯下?陆原峥撑在门?上的?手，按住他调换了位置。

  陆原峥本?身就没用劲，很轻易地就被他制住了。

  叶青羽正恼怒地想说些什么话斥责他，仰头看见他的?眼睛后，所有话都堵在了嘴边。

  陆原峥眼周的?皮肤微微泛红，眼眶里蓄满了水光。

  他扭过头，抬手轻轻捂住了叶青羽的?双眸。

  视线忽然被剥夺，叶青羽紧张地攥紧了陆原峥的?衣摆。

  下?一刻，陆原峥搂紧了他的?腰，头埋在了他的?肩上。

  叶青羽张了张口。

  肩膀上传来一片湿意。

  他听见陆原峥闷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