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者:石头羊
宣婴脖子“咔咔”拧向沈选:“民国?约会男鬼……今晚子时?”
沈选和他对视三秒, 一瞬间,沈选的人生倒计时警报突然在领导褪掉凉薄的眼神中滴嘟一声奏响了……
一种“你竟然敢在外头找其他男鬼”的酸味从他领导身上弥漫开来, 宣婴的红胎记更显眼了,半天才拍桌发动一个赶小鬼法术,一根赤练长绸从桌底缠住了沈选的左腿。
沈选低头看脚,他现在想办法解释也根本来不及了。
绸缎头在宣婴的手中向上一勾。他双眼凝视过来,情感丰沛直接的眉梢晕出一抹油彩颜色,色彩鲜红色的嘴里像替谁含着泪, 无声张开时只充斥恨不得宰了负心人的凶戾气。
“好……”
“那你就去,快去!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看你就来气!滚!”
沈选接着被他的领导直接送出姨太太坟小区444号。宣婴家的大门门板应声启开。
随着一个一米八八的人形重物落地。
冷笑三声的宣婴翘腿看他,盘起手臂挑衅道, “既然如此, 那就恕不远送了,沈判官,麻烦你滚出这个门之后别提昨天的事,我也怕惹鬼误会!”
他嘴角带煞,一边假笑等着什么, 另一边阴宅的楼道口电梯门也已经在开合着说,“下次别来,永不欢迎”。
沈选坐在他家门口有些欲言又止,他从他们刚才拌嘴的时候就没吭声过。
宣婴等对方站起来被气走好久,心里更恼了,不得不找台阶下。
“你还不走?信不信我把你丢到饿鬼道!”
走到家门口的真君爷连看下属眼神都透着杀意, 沈选亲眼看着他一节露出裤管的雪白小腿踹上了中间的大门,那个红绸“呲溜”跟上去但没来得及。
红绸:“……”
沈选:“……”
可能是这位大将军今天真的太生气了,红绸兄也被一起夹在了门里彻底忘记。门里面砸墙踹屋顶的动静也让两个弱势群体保持沉默。
红绸爬到门边哀求看里边:“……”
沈选有点没忍住,他坐地上偷偷掩住嘴角了, 但没笑出声的沈判官再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红绸缎用“宣”式站姿反掐着腰,它的表情大概是:“有趣吗?”
沈选闭嘴。
红绸开始焦虑,动不动就头顶划过闪电乌云的个性跟宣婴一模一样。
沈选想起宣婴杀气腾腾也好生俊美勾魂的脸,好心劝这根绸缎别激动:“喂,你别敲门,我怕你也被抛弃。”
红绸对于会沦为他这样的下场感到“错愕”三秒,双手扣扣脑子的它最后恼怒地回头也扇了沈选一脑门,又物似主人形地盘起手臂,“嘴”撅高哼了一声,扭动着钻了进去“啪叽”关紧门。
它还不忘奚落沈选,一只“手”在半空挥出一行字:【S/B=皿=】
沈选:“……”
照顾酒醉领导的好下属露出了无语的表情,怎么谁都欺负他一个将军家的弃夫?地府难道没有活人保护法吗?活人也应当有活权的!活死是平等的!
但他完全也不是和谁赌气的样子,虽然他的袖管被扯坏,衬衣敞开,衣襟下的一大片腹肌随着席地而坐的姿势露出在外,但沈选在门口也没急着走,他明显是有点额外的想法没说出口。
他最终先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给刘书生。
【沈判官】:“小刘,在吗?今晚准时,我帮你找你妻子。【心】”
【刘书生】:“咦?您的人设怎么好像变了,您昨晚回家被您家那口子疼爱了吗?【疑惑】”
【沈判官】:“你礼貌吗?【怒】不要随便质疑地府公职人员帮助群众的真心,我才不是那么不懂爱情的现代人。”
【小刘】:“那我要怀疑您被盗号了【推眼镜】。”
【沈判官】:= =
沈判官生气了,不想多和刘书生废话,他现在满脑子全部是宣婴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的表情。
沉默几秒,沈选站起来:“咚咚咚。您老真的生气了吗?领导?”
沈选止不住地想再看一眼他的脸就走,走了好几圈,宣婴完全不搭理。但他还是没有走。
说实话,他如果不是还记得上班的事情,应该能在门口站一天岗直到宣婴消气。
正值深秋,天气开始转凉了,一身过硬泡男鬼手段的沈判官也不怕打,他带着十二分不怕死的胆气爬起来做牛马去了。
“算了……衣服是来不及换了,好在手机没坏,还可以去单位喝个咖啡。”
沈选像社畜一样给脖子舒筋活络,单手夹着公文包。
心上鬼家的楼层电梯打开了,他仿佛在提前适应环境,回头大胆观察领导家大门的时候也想敲门说一声,你别忘了上班。
可他没敢激怒宣婴。
但他们俩应该都知道的,单位真的很忙……不然他俩……不会一天天也没空观察出对方的想法……
但沈选就算是知道了,目前的他终究怕面对不了自己的感情。
和宣婴在一起,他每时每刻都怕不可自拔地想宣婴身上的秘密,他更怕……昨晚已经克制不住的炙热手指挑起男鬼刚刚看着很容易拉扯的衣领,露出他色气苍白的锁骨,把彼此眼睛里的情绪一辈子深深地沦陷进去。
今年还有两个月过年,kpi还没完成。
为了人间苍生。
让地府社畜们忍一忍吧。
沈判官口干舌燥地看着赶地铁的手表,感觉自己还能保持正人君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以后是不是也得在附近买房?嗯,他看行,冥婚过日子总不能总让领导替两人打算。
……
至此,他的第一次拜访落下帷幕。但好死不死的,沈选在下楼后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他定睛一看,喔哟,楼下穿着拖鞋遛狗的那个,不是传说中的铁面御史崔判官么!
沈选和崔判能碰到的情况都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可他真没想到崔判官背地里养了两条线条小狗!
没养过宠物的沈判对这一黄一白的狗狗经不住夸赞:
好可爱,我和宣婴以后也养吧。
崔判还在花坛跟那两个狗狗说话,更关键的是,他也在急地看手表:“金山,银山,爸爸要上班,恁快拉,不然爹地赶不上地铁了……呼,衣服去单位换吧,幸好还能喝杯咖啡。”
“………………”
沈选本来赶不上热乎地铁的心理一下子平衡了,原来也不是自己一个活人着急上班,他看全地府都是生前生后皆牛马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崔判官和宣将军买的阴宅原来在一个小区,是他没预判到的,这是不是代表金华府社畜二人组以后很容易会被发现酒后“过夜”吗……
正巧,其中一条白色马尔济斯撇开短尾巴蹲下来了。
同部门大前辈一低头,沈选抓紧机会,偷偷举起公文包挡脸,他从熟人判官的面前撤离了……
等到沈选悄然离去,门外也安静下来,宣婴察觉到了,凶狠残暴的心跟着对外关闭,刺痛感却还在发作。
他想起昨夜,五指插入发丝按摩几下,缓缓地逼自己冷静下来。
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危险情绪,一种属于成年人彻夜渴求,又什么都没被满足的欲一下子窜回到了他的身体。可即便退到安全距离,他其实脑子里残留了一部分记忆,其中就包括沈选压他身上说话的那一幕。
“宣婴,醒醒……”
“给我。”
“不可以,因为你不清醒,这种情况只会让你我都后悔。”
“那吻,可不可以?”
“……也不可以,你的吻要为清醒的时候而留着。”
“……”
“别不开心,亲一下其他地方,要不要?”
“嗯……”
这对话感觉不像是假的,宣婴被吓得咯噔一声,连忙摸摸嘴和脖子,又用手掌盖住明显慌张的表情,过了很久,宣婴内心翻江倒海地瞪了天花板一眼:
“他是不是在可怜我?”
……
自问自答也没答案,宣婴想不通问题的脸颊潮红难退,烦躁地拿出手机,闹钟却提示,距离地府公务员要求的到岗时间已经只有二十三分钟了。
宣婴:“……”
如果一个有编制的正神一天不到岗,这就可不是从三官名册中降职的小事情了,可他的判官刚刚怎么不提醒他这个同是社畜的领导!!
“姓沈的,你完了!!!看我今天通不通过你的辞职报告!!!我的鞋呢,上班,上班快快,我要去上班了——今天还有个网络会议要签到——”
……
一股狂风报着怒号,地府大将军从来不会投降,他这一次是跟地铁赛跑着去上班的。
一小时后,他们成功地又相聚在了单位。
当天也是一个好日子,天上地下第5012界神鬼代表大会召开了。
各个单位都要观看,还得写出一份思想报告。
一大早的酆都大会堂,小鬼们扛着四大判官的亚克力立牌摆在司法宣讲会门口,大屏幕显示各位神都已经提出了议题,过了没多久,一个人类声音开启全网直播的声音响遍了世间:“我是来自下界的人类代表宁采臣,我提议从明年开始,将人鬼冥婚纳入三官婚姻保护法!”
齐刷刷的一串掌声出现在金华府的会议室电脑上。
宣婴紧急赶来了单位就拉了大家一起观看会议。
想起今天早上险些迟到的理由之一,宣婴先摸上后颈部按摩一下,一时无法忽视某张在不远处的冷漠脸。
还是早上换衣服时,宣婴才看到自己的脖子上有个……奇怪的咬痕,他现在深度怀疑沈选昨天晚上对自己干了什么。
他们是发生了一些打码剧情没立刻说清楚,隔了一个偷吃果盘的青龙,一个偷打毛线的月老,现在谁都没办法认真听会议内容。
一人一鬼还很有默契度地对视了一眼。
但恰恰是面对这样心智像“少年”的男鬼,再容易斗气的人也能学会理性,因为这张虚张声势的脸完全没有一点一百岁该有的样子。
在二人自然流露出一种偷情味道的古怪气氛中,沈选的脸上不见第二天酒后忘性的心虚。
血液里没睡好的倦意更让沈判官略显冷淡地撑着胳膊,下沉的视线,自然流露出一丝“怀念”滑过宣婴的脖子。
这说明,就是他咬的,沈选早上不还手,绝对是因为他对领导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沈选除了脖子看起来还想来点别的刺激。
宣婴:“……”
双方明明没有一点缓和关系的意思,宣婴突然就转过去了。
凭对彼此的了解,沈判官瞬间不那么累了,他举起咖啡杯挡住表情,睫毛长得盖住眼睛笑笑,嘴不说话的姿态贯彻了一个公狐狸精的自我修养。
等到大家散会后,沈选知道找他求和的机会来了。
走到桌子旁,二人中间随机掉落一份大会思想汇报文书,附今天的会议记录,还有一个男鬼找妻子的休书。
宣婴默了,因为他可算发现了真相是什么。
但不得不说,民国,男鬼,这综合在一起的第三者(?)人设真是神来之笔。
让他们互相道歉是不太可能,那就让沈判官为爱判处自己为宣婴这个地狱的终身无期徒刑吧。
而且小刘一个这么恐怖的民国男鬼,还要子时逼沈判官单独见面聊,他怎么离得开宣婴。
“领导,求你陪陪我吧,我好怕怕。”沈选示弱说。
话虽如此,沈判官的表情不是那么回事,他那种常年冷淡不关心外物的眼睛透着狐狸一样的奸诈,宣大将军骂刘书生是骂错了,沈判官这副衣衫不整外加诱人于无形的肢体语言才是真正的男狐狸精……
所以说他当绿茶的演技太差了。
这么标致的一张脸,就算不刻意斜着嘴角对领导放电,他俩在一起的感觉也不清不白了。
不过刘书生的危机是必须促成他俩又一次下班后的同行,宣婴对于接受沈选的事,他或许还做不到,但他会在反过来保护沈选的时候产生心安理得的感觉。
仿佛这才能赎罪,而不是他在乎谁,宣婴对心里悄然发生的某种改变,已经在习惯性地学着找借口了。
他不想被沈选发现这种心理,就像他也不愿对任何人说出身上的疤痕是哪来的。
所以他随手把休书一折,双臂环胸,仰着头居高临下说:“你怎么老是这么胆小,但这鬼对你……这身阳气,还有你的肉身没表示过一点觊觎?我看他是很可疑。”
沈选比他更懂得谁觊觎自己一身阳气,但依旧嘴上只字不提领导在地铁口的一言一行,而是主动表示这想法太正确了,看来我们必须夫唱夫随。
宣婴也松了口气,然后他就偏过头不讲话了,沈选知道这可以当做默认了,二人当天上午又帮着调出了秦广王站的鬼户主事簿。
地府最重要的一环——轮回也至此进入沈选这个新人判官的视野中。
宣婴依旧是先告诉他:“打开生死簿第一步。”
沈选三按保存。
他领导满意了。
两个人开始一边找,一边聊轮回是什么。
合作中的双方默契真堪称珠联璧合。
沈选也因此得知,在凡人眼中,六道轮回,天堂地狱,因果报应都是死后论功过,但他们不知道,在阳间,每个凡人的一言一行也有冥司两位鬼神负责记录,这二位“官”常被叫做“同命神”,民间俗语中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说的就是他们。
根据类似绩效打卡的办法,人们会在死亡后得到一份账单,如果你左边肩膀的神留下的记录更多,就说明你的恶人行迹更多,反之,你就会拥有专供给好人的功德,提前排上轮回号码。
沈选递东西过去,问:
“大将军,我觉得你这次帮了我,平时还这样关心我的生死,实在是让我无以回报,但你现在如果不知道怎么写休战书也没关系,我会慢慢地了解你,我们一定会成为继二位无常,牛头马面之后的地府第三代好搭档。”
“那真是谢谢你十八代祖宗了,好搭档。”
宣婴接了一下,又听耳边紧接着传来一句:
“但我有个问题,你说自己很能喝,怎么还这么容易就喝醉了?”
宣婴心里很警惕,用后腰抵住椅子发出一声咂嘴,肤色和筋骨暴露出不耐烦。
“你管的着吗?反正花天酒地才是我追求的潇洒鬼生,我看你啊,还是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个鬼的遗言请求吧!”
沈选扶额,不由得感慨这一天天吵架弄得他头疼。
但他俩在一起就是这样的画风。
宣婴呛完他。又低头重新拿起这份休书,准确来说。是《放妻书》,他的耳朵也徘徊起沈选继续说那个民国人和他妻子的故事。
这位民国鬼少爷麻烦他们帮忙的问题在于,他说是在地府找未过门的老婆,但他的脑子里压根不记得自己妻子的长相。
那一年,他与妻子曾有过一次家族安排的隔帘布相看对方,但他当年一心倡导恋爱自由,根本不愿成为一个受家族绑架娶妻生子的傀儡夫婿。
不顾流言蜚语,他站在帘子后就是不看姑娘一眼,还带着怒火砸碎茶杯说,你们别刁难她,是我不配做她丈夫,以后如果你们刁难她,拿走我给她的抚恤金,我就在苏州河跳下去。
随后这个进步青年就秘密地奔赴一百年前的广州最终为国牺牲了。
可这个民国鬼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三天后根据功德恒定即将投胎,他妻子有没有可能也在这一批魂魄之中呢?
“喂。”
宣婴开口。
“嗯?”
不知道该表达什么的宣婴又瞟了沈选一眼。
沈选被他很特别的眼睛颜色一下子美丽到了。
目光也变得无法从百年前死去的男鬼身上挪开……
宣婴继续轻扯沈选的衣服领子,做足着一个领导的表面威风。
那鲜红的,鬼魅又冷漠的嘴唇吹了一口口哨说:“搭档,走,快破案了,我这就带你去轮回台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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