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子破防，道心不稳

  它不像是功法，更像是一种研磨。
  以整个洪荒大地为磨盘，以盘古威压为力，将他的地道本源，一寸寸地碾碎，再重塑。
  这个过程，痛苦倒是谈不上。
  就是慢。
  一种以元会为单位的龟速。
  百年光阴，玄尘甚至感觉不到第一转的进度条有任何挪动。
  他睁开双眼，内视己身。
  地道本源的总量没有变化，但其内核，却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凝实感。
  就像是百炼精钢。
  量未变，质已升。
  也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异样。
  这具由地道本源凝聚的化身，好像……活了过来。
  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聚合体。
  他能感觉到皮肤下，气血在模拟着某种韵律流动，甚至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九转玄功的终点，难道是让规则“化形”？
  玄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洪荒之中，先天灵宝，先天灵根，想要更进一步，都需历经化形天劫，修成道体。
  一旦成功，便有了问鼎混元的资格。
  他的地道本体，从跟脚上来说，比任何先天灵宝都要尊贵。
  若是真能借此功法修出“道体真身”，那未来的天地格局……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那行血红色的倒计时。
  【检测到天机变化，太清老子立教成圣，尚余二百八十年。】
  时间，更紧迫了。
  指望《九转玄功》救急，显然不现实。
  等他功法大成，黄花菜都凉透了。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地道品级。
  只要地道晋升三品，他的化身就能拥有圣人战力，届时，才算有了在棋盘上落子的最低门槛。
  “盘古殿。”
  玄尘收起了功法，站起身。
  下一个签到地点，就在这不周山中。
  只要找到盘古殿，拿到那翻倍的五亿地道本源，冲击三品便有了十足的把握。
  他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朝着山体深处走去。
  ……
  昆仑山，玉虚宫。
  三清道人正襟危坐于云床之上，顶上三花聚拢，胸中五气升腾。
  玄奥的道音在殿内回响，法则之力交织成网。
  蓦地。
  端坐于中央的太清老子，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眉梢微微一动。
  他停下了讲道。
  元始与通天也随之睁开了双眼，看向自家大兄。
  “大兄，何故中断？”
  元始天尊出声询问，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老子没有回答。
  他那古井无波的元神识海中，一道鸿蒙紫气，正在剧烈地跳动，散发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
  它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成圣的机元，到了。
  自紫霄宫听道以来，他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吾道将成。”
  老子缓缓起身，只留下了四个字。
  “大兄要去何处？”
  通天教主性子最急，连忙追问。
  “不知。”
  老子摇了摇头，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玉虚宫中。
  只留下元始和通天面面相觑。
  ……
  老子并未驾云，也未施展任何神通。
  他只是顺着那鸿蒙紫气的指引，一步步丈量着洪荒大地。
  这一走，便是数十年。
  他跨过山川，越过江河，最终，停在了一座雄奇的大山之前。
  首阳山。
  此山人烟鼎盛，山脚下，人族部落连绵成片，炊烟袅袅，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浓郁的人道气运，几乎凝成华盖，笼罩在山脉上空。
  “善。”
  老子口中吐出一个字，平静的脸庞上，也难得露出了满意之色。
  他为盘古正宗，未来的人教教主，此地人道昌盛，正合他的道。
  看来，机缘就在此山之中。
  他随着感应，一路向上，最终来到了一处被先天禁制所笼罩的山谷。
  那禁制与山脉地气相连，浑然一体，没有准圣级别的修为，连发现都做不到。
  老子停下脚步，伸出一指，轻轻点在光幕之上。
  光幕泛起涟漪，一股绝强的反震之力传来。
  他没有强求。
  盘膝坐下，开始推演破解之法。
  这一坐，又是百年光阴。
  百年间，他如一个最耐心的工匠，将那繁复无比的先天禁制，一丝一缕地拆解，分析，再破译。
  咔嚓。
  终于，在第九十九个年头，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先天禁制，如同蛛网般裂开，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老子站起身，拂了拂道袍上的尘土，走入谷中。
  他已经感应到了，那件与他成圣息息相关的至宝，就在里面。
  然而。
  当他看清谷内景象的那一刹那。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谷内，空空如也。
  地面上，只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坑边还残留着些许先天乙木之气，证明这里曾经生长过一株品级极高的先天灵根。
  可现在，灵根连带其扎根的息壤，都被人刨得干干净净。
  在深坑不远处，一座被人为破坏的祭台，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祭台的材质，本应是洪荒顶级的炼器材料，首阳铜母。
  可如今，那闪烁着大道神光的铜母，像是被狗啃过一样，只剩下了一小半残破的基座。
  上面还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牙印。
  不。
  那不是牙印。
  老子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有人用蛮力，硬生生将那块巨大的首阳铜母给掰断了。
  掰断了？
  那可是首阳铜母！
  硬度堪比先天灵宝的玩意儿！
  老子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神念疯狂扫过山谷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每一粒尘埃。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先天灵宝，就连一根后天灵草都没剩下。
  现扬干净得，像是被土匪过境，不，是连蝗虫都得含着泪走。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老子的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的道心，自化形以来，便如一潭死水，从未有过波澜。
  可现在，这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烙铁。
  “噗——”
  老子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金色的圣血，猛地喷出，洒在那残破的祭台之上。
  他的身形一阵踉跄。
  旧伤复发。
  更是道心受损。
  这口血，喷出的不仅是他的本源，更是他亿万年修持的“无为”心境。
  是谁？
  到底是谁！
  截了我的胡！
  老子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那张万年不变的古板面容，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这不仅仅是一桩机缘被夺那么简单。
  他动用他的神念，捕捉到了残留的微弱气息。
  既不是巫，也不是妖。
  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烙印。
  这股力量的主人，在掰断首阳铜母的时候，甚至没有动用半点法则之力，全凭肉身蛮干。
  何等恐怖的肉身！
  老子的心在滴血。
  先天至宝，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功德灵宝，扁拐。
  还有那株伴生的先天灵根，芭蕉树。
  全都没了。
  像是雁过拔毛，不，这比雁过拔毛还狠，这是连地皮都刮去三尺。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元神识海中，那道鸿蒙紫气依旧在不安地跳动，但光芒却黯淡了许多。
  显然，这条通往成圣的康庄大道，被人一榔头给敲断了。
  这条路，走不通了。
  老子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亿万年的修行，亿万年的无为心境，在这一刻，碎得跟饺子馅似的。
  他掐指推算。
  天机一片混沌。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此地，隔绝了过去未来。
  连对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算不出来。
  “好，很好！”
  老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缓缓转身，不想再看那片让他道心破碎的山谷。
  既然这条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天无绝人之路。
  他乃盘古正宗，天定的圣人，合该有此造化。
  他再次催动元神，去感应那鸿蒙紫气的指引。
  这一次，感应变得微弱而模糊。
  隐约间，它指向了洪荒大陆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人族部落的烟火，正袅袅升起。
  人道气运。
  老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作为盘古元神所化，他天生高傲。
  去教化那些茹毛饮血，灵智未开的后天生灵？
  这与他的“无为”大道，相去甚远。
  这简直是让他这个未来的圣人，屈尊降贵去做保姆。
  可是，他别无选择。
  老子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朝着人族祖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背影，带着几分仓皇，几分决绝，更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