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仙门初识

  墨渊独立其上，劲风裹挟着清冽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脚下，苍翠的山峦如巨龙的脊背蜿蜒起伏，
  奔腾的江河在阳光下闪耀着碎金般的光芒，
  流云则像顽皮的精灵，时而聚拢成山，时而散作轻纱，从他指尖、身畔倏忽掠过。
  此等景象，对于一个灵魂深处烙印着车水马龙、钢铁丛林记忆的“异乡人”而言，其震撼远非言语所能尽述。
  一种挣脱了凡俗枷锁、拥抱无垠天地的豪情油然而生，
  前世曾熟读的句子，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自然而然地从他唇齿间流淌而出：
  “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静谧的云海之间。
  “嚯！”林玄第一个咋呼起来，夸张地拍着大腿，
  “老大！还得是你啊！出口成章，文曲星下凡啊这是！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墨渊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完了！
  一时忘情，竟把苏仙的千古绝唱给秃噜出来了！
  这感觉，比前世在全校师生面前念检讨还尴尬百倍。
  他只觉得脚趾在鞋里疯狂蜷缩，恨不得当扬在脚下的飞剑上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躲起来。
  “闭…闭嘴！就你话多！”墨渊羞恼地低吼，眼神都不敢往旁边瞟。
  “噗嗤……”一声如清泉滴落玉石般的轻笑自身侧传来。
  墨渊下意识转头，只见那位一路上总是安静站在边缘、气质如空谷幽兰般的少女正掩唇而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和真诚的欣赏。
  她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对着墨渊盈盈一礼，声音清越柔和：
  “墨渊师弟天资卓绝，不想文采亦是斐然，令人心折。
  小女子洛清漪，之前见师兄身边热闹，未敢贸然上前叨扰，还望师兄勿怪。”
  少女落落大方，笑容温婉，瞬间驱散了墨渊大半的窘迫。
  他连忙回礼，：“洛姑娘言重了，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墨渊，幸会幸会。”
  恰在此时，前方驾驭法宝的罗长老浑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笑意：
  “都站稳了，落霞宗——到了！”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纷纷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云雾缭绕之处，豁然开朗。
  数座奇峰如擎天巨柱拔地而起，刺破云海，峰顶在日光下闪耀着七彩霞光，瑞气千条。
  飞瀑自九天垂落，砸入深潭，轰鸣如雷，溅起的水雾在半空形成道道虹桥。
  仙鹤成群，清唳长鸣，在云霞与奇峰间优雅地盘旋。
  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若隐若现。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深吸一口，便觉四肢百骸都为之舒泰。
  好一派气象万千、钟灵毓秀的仙家洞天！
  罗长老一边驾驭法宝缓缓降低高度，一边指着下方或雄伟、或清幽、或奇崛的山峰介绍道：
  “看，那煞气凛然、殿宇森严之处，乃是我宗执法重地——刑律峰！”
  “那座山峰药香隐隐，丹气氤氲，是炼丹阁所在，亦是老夫修行之处——丹鼎峰！”
  “那处山峰锤音阵阵，火光隐现，是炼器堂根基——百炼峰！”
  “那座高耸入云，似有万卷书气环绕的，是藏经阁所在——书海峰！”
  “清幽肃穆，道韵流转的，是传法堂所在——问道峰！”
  “灵气最为浓郁，遍植奇花异草的，是灵药堂所在——灵药峰！”
  “前方最高、最雄伟，霞光最为璀璨的主峰，便是我落霞宗的中枢——落霞峰！”
  罗长老顿了顿，指向主峰周围几座略矮但同样气势不凡的山峰：
  “那边是迎仙峰，外门弟子居所；
  那是揽月峰，内门弟子居所；
  还有天枢峰，乃真传弟子潜修之地。
  哦，还有惩戒弟子、磨砺心性的思过崖，在那边云雾最深处。”
  他语气平淡，却让几个新弟子心头微凛。
  法宝稳稳降落在落霞峰顶一处宽阔的玉石广扬上。
  罗长老收起法宝，对众人道：
  “好了，稍后自有执事弟子安排尔等去处。墨渊、李玄澈、洛清漪，你们三人随我来。”
  三人跟随罗长老步入落霞峰主殿。
  殿内空间极其开阔，穹顶高悬，雕饰着日月星辰、仙禽瑞兽。
  两侧已端坐着几位气度非凡的修士，或威严，或儒雅，或沉静，或凌厉，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进门的三人。
  无形的压力让墨渊心头一紧，洛清漪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只有李玄澈依旧一脸平静，眼神锐利如初。
  罗长老上前几步，躬身向主位上一袭紫金道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海的老者行礼：
  “启禀掌门师兄，此届仙缘大会选拔弟子已带回。此次收获颇丰，尤以三人为最。”
  他详细禀报了墨渊极品玄冰灵根、李玄澈火系天灵根以及洛清漪木系天灵根的情况。
  当听到“极品变异玄冰灵根”和“火系天灵根”时，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吸气声。
  那些峰主、长老们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灼热，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紧紧锁定了墨渊和李玄澈。
  “玄冰灵根！此子合该入我问道峰！我峰《玄冥真经》乃冰系无上妙法！”
  一位白须飘飘、气质清冷的老者率先开口。
  “放屁！问道峰主，你那《玄冥真经》艰深晦涩，岂不耽误良才？
  我百炼峰炼器控火之道，正需此等冰魄奇才淬炼神兵！”
  百炼峰峰主是个虬髯大汉，声如洪钟。
  “哼，炼器？大材小用！如此灵根，当专精大道！
  我书海峰典籍浩瀚，包罗万象，才是最佳选择！”
  书海峰峰主是个儒雅中年，此刻也失了风度。
  “极品灵根，万载难逢！当入我刑律峰，执法卫道，方不负天资！”
  刑律峰峰主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一时间，大殿内吵嚷不休，几位峰主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互相揭起对方峰内琐事短处，只为争得墨渊入门。
  李玄澈那边虽也抢手，但争夺烈度明显低了一筹。
  洛清漪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为一人而起的“盛况”，眼神清澈，并无失落。
  罗长老早已暗中传音给掌门，说明了她的情况。
  掌门云虚子端坐主位，眼观鼻，鼻观心，任凭下方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他才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好了。”
  云虚子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墨渊身上，眼底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此子灵根卓绝，心性尚可，实属难得。
  老夫多年未曾收徒，今日便破例，收墨渊为关门弟子，入我落霞峰一脉。”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随即，数道饱含不甘、懊恼带着看“老狐狸”意味的目光射向掌门。
  云虚子恍若未觉，只淡淡对罗长老道：
  “罗师弟，洛清漪木系天灵根，灵秀内蕴，便入灵药峰柳师妹门下吧。”
  灵药峰峰主柳清音是殿内唯一的女结丹修士，闻言展颜一笑，如春风拂面，对着洛清漪温和招手：
  “清漪，过来为师这里。”
  洛清漪眼中闪过惊喜，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弟子洛清漪，拜见师父！”
  “至于李玄澈，”
  云虚子目光转向那眼神锐利的少年，
  “百炼峰主求才若渴，且火系天灵根与炼器之道确有契合之处，便入百炼峰吧。”
  百炼峰峰主顿时喜形于色，哈哈大笑：
  “谢掌门师兄！小子，以后跟着老子，保管你前途无量！”
  李玄澈神色不变，只是对着百炼峰主抱拳一礼，沉稳道：
  “弟子李玄澈，拜见峰主。”
  尘埃落定。
  其他峰主虽心有不甘，也只能认命，纷纷向掌门道贺，只是那贺词听着多少有点酸溜溜的味道。
  云虚子泰然受之。
  随后，掌门唤来座下大弟子：“云逸。”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温润的青年应声出列，恭敬行礼：“弟子在。”
  他气息渊深，赫然已是筑基后期修为。
  “此乃你新入门的小师弟，墨渊。
  你带他去真传弟子区域，择一上佳洞府安顿，传他《玄元真水诀》入门篇及一应所需。”
  “弟子遵命。”
  云逸温和一笑，转向墨渊，眼神清澈友善，
  “墨师弟，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