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妥协“我会留在你身边。”

作者:鱼不妄
  阮笺云无视他的眼神,阴沉着一张脸,将目光投向房中,寻找有什么东西能将这截衣袍割断。

  可惜,裴则毓当初为防止她寻短见,早便命人将一切尖锐的事物都收了起来,连屋子里每一处棱角都被打磨得圆润。

  见希望落空,又面色不善地瞪了一眼裴则毓,略扬下颌,意思是让他将衣裳脱下来,再自己滚回客厢。

  那人掀开外袍,示意她看。

  裴琢拽住的是他的里衣,若要将里衣褪下,势必就要先将外袍除去。

  可外袍宽大曳地,一脱一除间,难保不会将裴琢弄醒。

  遂朝着阮笺云摊开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无奈神情。

  阮笺云连半个眼神都多余递给他,只是垂眼看着怀中女儿恬静的睡颜,心底纠结。

  要让他滚,办法总归是有的。

  但她也绝无可能冒着弄醒裴琢的风险,将人赶走。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裴则毓耐心地留在原地,静静等她做出决定。

  他也在赌,赌阮笺云对裴琢的在意,究竟有几分。

  赌自己手中能留住她的筹码,到底有几成。

  面上看着平静,实际心里却是没底的。

  她当初那么决绝,能选择舍弃孩子,一个人一走了之,可见这孩子的存在并不会阻碍她的脚步半分。

  但如今呢?

  她见过裴琢之后,当真还能如从前那般干脆割舍吗?

  喉头微动,薄薄眼皮掀起,将她蹙起的眉尖收归眼底。

  心下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在挣扎,在动摇。

  那就说明并非全然没有希望。

  于是复又垂下眼,静候她的发落。

  良久过后,阮笺云终于动了。

  她身子朝里侧挪了挪,连带着躺在她怀中的裴琢也随之靠过来,给外侧床榻留下了一个恰好够一个成年人侧睡的空间。

  做完这一切后,才颇不耐烦地朝着裴则毓投去一眼。

  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上来!

  裴则毓呼吸一滞。

  胸腔里霎时涌起滔天的狂乱欣喜之情,他唇角不可自抑地勾起,立刻无声熄了烛火,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榻。

  动作之迅疾,生怕下一瞬阮笺云就后悔了似的。

  阮笺云早在他吹熄烛火的那一刻便阖了目,原因无他,只是怕让本就不虞的心情愈发雪上加霜。

  也不知裴则毓那双眼睛是怎么长的,猫瞳一般,在黑暗的夜里也亮得惊人,如同水洗过一般的雪亮。

  从前感情尚好时,她都有些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消说此时了。

  索性早早地闭了眼,只盼着能快些睡去,再不必面对眼前这么个糟心的存在。

  可片刻之后,忽觉一条劲瘦有力的手臂横了过来,径直搂住了她的腰肢。

  掌心炙热的温度,顺着夏日轻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皮肤冒起来一片密密麻麻的疙瘩。

  睡觉就睡觉,动手动脚算怎么回事?

  任她如何扒拽,那只手依旧铁钳一般紧紧锢在她腰上,怎么也扯不掉。

  颇为恼怒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灼灼的桃花眼,近在咫尺,亮得似两盏燃起的烛灯。

  这人见她看过来,甚至还笑了笑,安抚地在她眉心落上一吻。

  眼神却是向下,意味不言而喻。

  动静小些,别吵醒了孩子。

  他恶人先告状,反倒显得像是阮笺云的不是,憋屈得她如吞了黄连的哑巴,只能将这口郁气独自咽下。

  胳膊到底拧不过大腿,遂恨恨闭上眼,尽力忽视掉腰上的热源,重新尝试入睡。

  方才她去拽裴则毓的手,已然消耗了许多力气,加之今日情绪波动起伏太大,耗了心力,静下来很快便觉困倦。

  听着女儿轻浅的呼吸声,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裴则毓僵硬地侧卧在床沿,一动

  也不敢动,生怕将两人中的任一一个吵醒。

  直到确认阮笺云已经睡熟后,才悄悄挪了挪身子,不动声色将覆在裴琢小拳头上的大掌移开。

  方才裴琢梦呓着翻了个身,他察觉到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似要松开,便眼疾手快盖在她手上,卡了个视角差,叫阮笺云还以为他的衣服仍然被裴琢拽着。

  随手将价值千金的外袍扔在地上,又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起搂入怀中。

  阮笺云蓬松的发顶正抵在他的唇上,吸一口气,便能嗅到她发间传出的清淡香气。

  怀里顿时被填得满满当当,恰如此时整颗心的重量。

  被幸福和满足充盈,变得沉甸甸的,亦万分柔软。

  妻子,女儿。

  全天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此刻都静静躺在他的臂弯里安睡。

  这个认知带来的快意,比他当初亲手血刃父兄,登上帝位的那一日,还要强烈上不知多少倍。

  垂眸望着阮笺云白玉墨痕一般的眉眼,直到眼珠干涩亦不愿眨一下,更遑论阖眼睡去了。

  最后,竟是一夜都未曾合眼,保持着这样一个姿势到天明。

  阮笺云却是不知晓这些的。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走在一片茫茫雪原之上,满目苍皑,雪虐风饕,每迈出一步都万分艰难,几乎辨不清前进的方向。

  唯独怀里抱着的一捧火焰,非但没有将她灼伤,甚至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暖意。

  阮笺云就抱着这捧火,在雪野里走走停停,靠着它的温暖汲取力量。

  然而下一瞬,这捧原本安安稳稳待在她怀中的这捧火忽然随风飘摇起来,似要挣脱出她的怀抱,乘风而上。

  阮笺云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拦——

  惊惧地睁开眼之后,才发觉原来是裴琢晨起闹出的动静。

  时辰差不多了,她要起床去书孰了。

  慢半拍地抽回手,怔怔看着裴则毓帮她穿戴齐整。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梦境中怀里的火焰,原来是一具温暖的小身体。

  裴琢收拾好,发觉阮笺云还在看着自己,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在她颊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阮笺云初醒,没反应过来,在裴琢走后,还依旧望着她原先所在的位置怔神。

  裴则毓立在一旁,见到她神色呆滞,眸中惺忪,像只冬眠才醒的小动物,全无平日里那副竖起尖刺的刺猬模样,只觉越看越喜欢,恨不得将人压在身下好好蹂躏一番才好。

  但在注意到她眉眼间明显的困倦意味后,又只得强压下那股燥意,将人塞回被褥里,温声道:“时辰还早,再睡一会。”

  阮笺云冷不丁被他一碰,身子下意识一躲,随即顿时清醒过来。

  理智重新回到身体里,闭了闭眼,嫌恶地打掉裴则毓抚在颊边的手,冷声道:“不必了。”

  她下了床,趿着鞋覆径直进了屏风里,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你出去,我要换衣裳。”

  方才还温软懵懂的人,此刻忽然又变回了原先冷冰冰的模样,似乎连与他多说一句都厌弃。

  她的柔情,永远只肯对别人展露。

  裴则毓眸光黯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朝那屏风看了一眼,便依她所言出去了。

  只是估摸着阮笺云漱洗完的时间,又厚着面皮,泰然自若地走进房来,要陪她一道用早膳。

  阮笺云这次却一反常态,没有冷下脸来让他滚,只是垂下眉眼,自顾自地用着,权当眼里没他这么个人。

  就连裴则毓夹进她盘中的食物也没有被丢出去,只是晾在一旁不做理会罢了。

  态度比起从前,不说缓和,至少要平静许多。

  惹得裴则毓竟有些不知所措,一边搅动着碗中的粥一边悄悄抬眼看她,一顿饭用得提心吊胆。

  用过膳后,这份莫名的紧张才结束。

  “裴则毓,”阮笺云叫住了他,声音平静,“我们谈谈吧。”

  这还是他们重逢后,阮笺云主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裴则毓闻言,略有些诧异地扬眉,轻嗤一声。

  “你难道以为,自己如今还有同我谈的资格吗?”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好谈的?左不过是些让自己放过她的胡话罢了。

  裴则毓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今生今世,管她恨也好,厌也罢,总归是要待在自己身边的。

  阮笺云不耐地蹙起眉尖,冷冷睨他:“你在与我摆谱吗?”

  她看在女儿的份上能强忍下芥蒂,与他两厢对坐,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已是尽了最大的力了。

  他竟还敢不识好歹,仍旧摆出那副惹人厌烦的傲慢嘴脸。

  那便别怪她不客气了。

  耐心告罄,阮笺云干脆利落地甩出一句。

  “我会留在你身边。”

  她昨夜便已下定决心,此生再不会离开裴琢,让她因没有母亲而遗憾。

  但同时也意味着,她恐怕再也无法摆脱面前的人。

  既然木已成舟,那自己不若与他谈谈条件,也省得再白费力气了。

  她实在疲累,无有心力再与他玩捉迷藏的游戏,在逃亡的生涯里时刻提心吊胆,精神不得放松。

  陡然听得这话,裴则毓心神巨震,眼睫不自觉一颤。

  他目光似两道利剑,直直地射向阮笺云,薄唇紧抿,许久都不曾言语,任由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他心底知晓,她能做出此番让步,已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了。

  半晌,才哑声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阮笺云道:“不许动我身边所有熟悉的人。”

  陆信、青霭、柳黎……等等。

  住在宁州城里,与她相识已久,情感深厚的人。

  “以及……”

  阮笺云顿了顿,道:“我不会回京城。”

  转而抬眸,回视着他的眼睛,沉静道:“我要回书孰,继续教书。”

  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嘲讽。

  他既执意要与自己在一起,那便从此与她一道留在宁州吧。

  且看她与他苦心筹谋,得之不易的帝位,孰轻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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