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直觉“只是我也有一个孩儿,”……
作者:鱼不妄
桐花巷,嬴宅。
当初那牙郎倒并未扯谎,这座大宅的确是宁州难得的气派开阔,青砖铺地,白石为栏,虽比不得京城那般奢华贵气,但胜在周遭环境清幽,静气怡人,也不失为一个修养的好地方。
庭院中还引了活水,辟了一方不大不小的池子,池里除亭亭莲叶以外,还养了几尾锦鲤,摇曳其中,将清透池水激起阵阵涟漪。
裴则毓倚在廊下,漫不经心地将手里的鱼食扔进池中,看那几尾斑斓的锦鲤聚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探出头去争食。
耳尖一动,敏锐地听到了自前院传来的动静。
足音清脆,如同一只小马驹飞奔而来,踏过青石板,打破了一院宁静。
不出片刻,榴花般明艳的小身影便映入了余光。
裴则毓微微偏头,含笑道:“回来了?”
裴琢点头,额上因方才的狂奔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初夏暑气渐浓,她小脸被蒸得微微发红,一双眼却亮晶晶的,仿佛两枚熠熠的曜石。
裴则毓将她的神情收归眼底,心下略略放松了些。
看这副眉开眼笑的模样,在学堂里应当是适应得还不错。
于是将人招呼近来,微抬下颌,示意她去喝案上的一碗酸梅饮。
这酸梅饮盛在白瓷碗里,是掐着她下学的前半个时辰从冰鉴里取出来的,酸甜爽口,最解暑气不过。
裴琢“咕咚咕咚”便将一碗饮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将空碗伸给裴则毓看。
讨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裴则毓睨她一眼,哼笑道:“没了。”
小孩子家家的,浅尝一碗,解解暑便好了,若太过贪凉,只怕日后少不得要吃苦头。
她从前便是如此,因着儿时无有女性长辈在旁,夏日不知节制地吃冰饮,直到来了月事之后,每逢小日子,便痛得小脸煞白,冷汗大颗大颗地掉,整个人不知有多遭罪。
后来还是他请了太医来府中,仔细调理了数月,才逐渐将人养得好些了。
既有前车之鉴,他便说什么也不可能纵着裴琢了。
裴琢肚子里装着更重要的事,闻言倒也没继续痴缠。
将碗放下后,又乖巧地搬来一只小马扎,坐在裴则毓面前,捧着脸看他,一副极为期
待的样子。
裴则毓一眼便知小姑娘是有满肚子见闻想要分享,配合地在她对面坐下。
身子侧了侧,不动声色地将穿堂风挡住,以免裴琢吹风受凉。
“今日初入孰,可觉有趣?”
裴琢先是摇头,随即却又点头。
裴则毓见状,不由好笑:“到底是有趣还是无趣?”
裴琢自己也有些纠结,于是认认真真地同裴则毓分析道:“书孰教的内容,我都是学过了的,有些无趣。”
“但有个同窗,他很厉害,会用草编蛐蛐和蝴蝶,这个有趣。”
“教算经的夫子头发胡须全都是白的,讲得人好困,是最最无趣的。”
“……”
“但是,”原本皱着的小脸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间开朗起来,“学堂里的女夫子很好,我很喜欢。”
她听同窗说,学堂里一共有三位夫子,但今日只有二人现身,剩下那一位不知是因何事耽搁了,便没有来。
而那提着灯来接她的女子,穿着与今日柳夫子和张夫子相似的衣衫,应当便是他们口中那剩下的一位了吧?
一席青白衣裙,提灯涉过黑暗,朝自己缓缓走来。
那个场景,在小小的她眼中,真是仿若下凡的仙子一样。
“是吗?”裴则毓闻言,略有些意外。
毕竟裴琢从前生活在宫中,所见天下珍奇、举世英才数不胜数,但无论是妙人也好,妙物也罢,却都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
他还是头一次见女儿这般鲜明地表达过喜好。
于是难得多问了一句:“玉儿喜欢那夫子什么?”
裴琢歪头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或许是因她看着自己的双眼温柔澄净,又或许是因为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柔软而干燥。
她也说不上为何,只是莫名觉得,在她身边便十分安心。
裴则毓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没再放在心上。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的确玄妙,这丫头虽然人小鬼大,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说不定只是本能地感到亲近。
明日叫时良去查查底细好了。
那一丝兴趣转瞬即逝,转而换了个话题:“明日可还要爹爹送你?”
裴琢闻言,立刻把头摇得像只拨浪鼓。
她皱着鼻子,气鼓鼓地控诉:“爹爹走得太慢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这个反应正中裴则毓下怀。
小孩子精力旺盛,每日天刚亮便要爬起来去上学,即便如此,也是生龙活虎。
但他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再要每日都早早起来送她,实在是强人所难。
能得到如今这个回答,也不枉他今晨跟个伤兵一般,拖着腿走了一路。
但面上仍然作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无奈应好。
语气之落寞,仿佛是受了何等狠心的辜负般。
裴琢见他这副表情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主动爬上他的膝盖,搂着脖子撒了好一会娇,权当作安慰。
因着翌日要早起读书,用过晚膳不久,裴琢就乖乖地躺进了被窝里,等着裴则毓照例给她讲睡前故事。
夏夜清凉,窗棂开着,庭中芙蕖的香气袅袅婷婷,随着晚风送进室内。
风拂过,带动墙角檐下植的一丛翠竹,骨清枝瘦,翠色的竹叶沙沙作响,如环佩鸣音。
裴则毓坐在榻边,一边轻轻给她摇着扇子,一边温声问她:“昨夜讲到哪里了?”
裴琢还记得:“讲到你打马带娘亲去护国寺取雪水了。”
她实在好奇,于是忍不住向裴则毓求一个剧透:“娘亲最后赢了吗?”
裴则毓便笑,问她:“你觉得你娘赢了吗?”
小丫头缩在被子里,眉眼弯弯,清脆道:“不管赢不赢,娘亲在我心里都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就算娘亲输了,也只能说明那些人不懂欣赏罢了,动摇不了她在自己心底的地位分毫。
这副护短的样子,倒是和那人十成十的像。
裴则毓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温声道:“自然是赢了的。”
裴琢得了想要的答案,便没再打岔,安安静静地听裴则毓将始末娓娓道来。
她喜欢听爹爹讲关于娘亲的事,这让她觉得,她是承载着娘亲的爱降临到这世间的。
娘亲虽然不在了,但她的爱却始终默默陪伴在自己身侧。
银白的月光顺着窗棂,缓缓流淌进室内,泻了一地清辉。
不知何时,裴琢已经闭上了眼睛。
呼吸清浅,睡颜香甜。
这一晚,她梦到了娘亲。
娘亲穿着素色的衣裳,面容模糊不清,却依旧能看出眉眼是温柔含笑的。
只不过这一次,娘亲手里提了一盏灯。
光晕淡淡,驱散了一夜的黑暗。
—
翌日不到五更,裴琢便已经醒了。
昨夜的梦,此时再想记起来,已经有些困难了。
但这次不比从前,以往她醒来后,梦境里的“母亲”,在她脑海里只会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轮廓。
然而今早直至裴琢用过早膳,她还仍然记得娘亲身上的清香,还有拥抱她时,臂弯里温热干燥的触感。
因着这份留痕的梦境,裴琢心情很是愉悦,连带着脚步都轻快起来,一蹦一跳,仿佛一只雀跃的小鸟。
桐花巷的青石板一路响声泠泠,如溅碎珰。
裴琢今晨起得实在太早,到书孰时,甚至是头一个来的学生。
但比她来得早的,也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白的衣裙,青丝低挽,只在发间插一根木钗,此时背对着她,正在洒扫庭院。
听到动静,回身看过来。
见到是她,沉静的面上闪过一丝讶然。
将洒扫的箒彗顺手搁在一旁,微微俯身,笑吟吟地看向她:“早。”
裴琢见她笑意温和,也不由得弯了弯眼睛,乖巧回一声“夫子早”。
昨日一面匆忙,如今离得近了,她才发觉眼前女子的左侧裙摆上,用青线绣了一丛葱郁的绿竹。
她认得这种绿竹,从前在宫中时,爹爹的乾清宫庭内便植有一片竹林,风一吹,窸窣作响,很是好听。
如今即便搬到宁州来,她和爹爹屋子的窗下,也都各自植着一笼葱郁的绿竹。
再次看到熟悉的事物,心下不由越发生出好感。
阮笺云闻言,略有些惊讶:“你怎知我是这里的夫子?”
自己昨日可什么都没来得及与她说。
裴琢歪了歪头,道:“吴莺莺同我说过,书孰里有三位夫子。”
她又指了指阮笺云的衣裙:“而且你衣裙的颜色,同昨日那两位夫子很是相像。”
虽然大梁多是男子在外抛头露面,譬如从前在宫中教授她知识的先生,也大都是考取过功名的大儒,或是朝中素有威望的老臣。
但既然昨日的柳夫子也是女子,说明这书孰里是可以有女夫子的存在的。
如此一来,便不难得出她是第三位夫子的信息了。
阮笺云听她条理清楚,口齿清晰地分析完,面上笑意越发扩大。
她由衷道:“你真聪明。”
说完这句,便直起身,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掏出一个包裹着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聪慧的小女郎,这是给你的奖励。”
裴琢目光便不由自主被吸引了去。
那是一个墨蓝色的包裹,横四竖六,呈窄长矩形,四四方方,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只是凑近了,能稍微嗅到一丝樟木和烟墨的气息。
于是抬头看向夫子,却见对方正含笑看着自己,以眼神示意自己将眼前的包裹拆开。
裴琢便不再犹豫,解开包裹。
——摊开的布面上,放着四本垒得整齐的书册。
《大学》,《中庸》,《论语》,还有《孟子》。
“我昨日看了你的功课,《幼学琼林》你已经学过了,对不对?”
裴琢还沉浸在她给自己带这些书的意外里,闻言只是下意识地点头。
“学堂里的其他人与你进度不同,你留在这里,恐怕也学不到什么了。”
她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若有意留下,那便可先看看这些书。”
“晨诵之时,你只管看我带给你的书便是。”
“至于辰时的对课演礼,想必你家中已然教授过了——我会知会柳夫子一声,他们授课之时,你只管来寻我就好。”
观方才这小女郎的言行举止,虽然活泼,但得体有度,可见“揖让进退”之礼定是已熟记于心的。
恰好,她晨诵完之后,若对书中内容有疑惑不解之处,便可及时来问自己。
书孰向来是男女同席,也不会分而教之,给男孩读《小学》、《弟子规》,却给女孩读“女四书”之属。
这一条,想来在当初嬴家人来求学时,柳黎便已经提前声明过了。
既如此,她在印开蒙书册之余,也放心地买了一套四书。
原打算趁着昨晚下雪前给嬴玉的,但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没有赶上。
裴琢抱着那册四厚书,一
双眼尾上翘的桃花眼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半晌,才朝她深深行了一礼。
童声脆甜,带着平素不常有的郑重:“学生谢过夫子。”
以阮笺云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姑娘圆圆的后脑勺,两个丸子状的发髻用珠花固定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跳动。
不由莞尔:“不必多礼。”
其余学生还没来,她也有意与这个新学生多熟悉一下。
“女郎今年可是七岁了?”
裴琢对眼前这个温柔的夫子心生喜爱,于是有意卖弄一下自己的年幼早慧。
“其实是六岁……不,五岁。”
五岁?
阮笺云一怔,有些迟疑:“可我听你家大人说……”
裴琢摇头晃脑:“从前在京……”
她话语猛地一顿,随即立刻改口,含糊道:“……经常,经常这么说。”
“大人们对外,都是说虚岁的。”
她还有三个多月,就要六岁了,只是习惯按照京城的虚岁计算,这样说七岁也不算错。
说完怕觉露馅,又心虚地抬眼去瞧阮笺云。
所幸眼前之人神情略有些恍惚,似是并未起疑。
裴琢见状,这才暗暗松下一口气。
好险!
差一点就要说漏嘴了。
爹爹当初耳提面命,不准她暴露真实的姓名,还有当初在京城长大的事实,自己却险些抖了个干净。
但等了片刻,却见阮笺云依旧是那副恍惚的神情,于是不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夫子?”
阮笺云回神,朝她有些歉然地笑了笑。
“夫子方才想起了些事情。”
只是说完,忍不住又去瞧眼前的小姑娘。
皮肤雪白,头发墨浓,眼尾微微上挑,双眸水润剔透……
尤其眉宇间,自带一股灼灼的傲然英气,明艳万分。
五岁。
阮笺云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个被自己抛下的孩子。
她就这样狠心地把他丢在那座冰冷而空旷的皇城里,不管不顾,不闻不问,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晓。
如今算来,已有五年了。
目光不住地在裴琢身上扫过,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
她的孩子,是否也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一双温暖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面前的小姑娘眉尖微蹙,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夫子……”
为何夫子看着自己,眼眶却渐渐变红了?
阮笺云蓦然察觉出自己的失态,微微偏头,装作被风迷了眼的样子,不着痕迹地拭去眼角水痕。
再开口时,嗓音温柔,却莫名带了一丝低微的哑:“……无事。”
“只是我也有一个孩儿,”玉色指尖轻轻拂过裴琢头顶的双髻,轻柔如同爱抚,“与你应当是相似的年岁。”
“小女郎,你是几时的生日?”
裴琢不假思索道:“九月。”
实际上是十月。
但她的身份有些特殊,因此与自身有关的事宜,都不能对外如实说明。
“这样啊,”面前的女子低眉浅笑,眉目间涌动着万般柔情,“那你比他大上一月。”
裴琢闻言,不由一怔。
说不清是何缘由,她心底一动,脱口而出:“……可我有娘亲。”
然而话一出口,见到阮笺云明显怔忡的神色,又顿时觉得十分后悔。
一时讷讷,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她只是……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取代娘亲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方才夫子说出那句话后,裴琢甚至不敢承认,涌上心头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若她的娘亲,是眼前温柔的女子便好了。
可,她怎么能这么想。
即便娘亲已经去了,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存在,也不能容他人玷污、侵占分毫。
裴琢甚至不知,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是对夫子的防备,还是她对自己的警告。
一向口舌伶俐的人,此时却急得额上出了一层薄汗,连眼圈都跟着泛红。
自己说的话,实在是太失礼了。
还不等她想出对策,面前的人却先动了。
那人倾身过来,虚虚搂住了她。
浅淡的清香随之浮来,仿佛一片柔软的云,将自己轻轻拢住。
“抱歉。”
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方才,是我冒犯了。”
她不该对着一个无辜的小孩子,露出不该她面对和承受的不良情绪。
嬴玉的冲动、无措,全都是因为她失了分寸。
书孰门口的动响逐渐密集了起来,似有学生已然到了,正穿过前廊,朝着内室走来。
阮笺云于是将人放开,注视着小姑娘无措的双眼,歉意道:“可以原谅我吗?”
裴琢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阮笺云见状,心下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时颇为自责。
但其他学生已陆续进了内室,两人不宜再继续交流了。
于是轻捏了捏裴琢的小肩膀,暂时越过她去,同其他学生问好。
裴琢怔怔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她听到昨日的同窗兴高采烈的声音,此起彼伏,听起来十分雀跃。
“竹夫子早!”
“竹夫子,您回来啦。”
阮笺云一一笑着回应。
她不喜自己的姓氏,所以便只让学生们唤她“竹夫子”,与其他二位予以区分。
今日轮到张老夫子值守晨诵,裴琢心不在焉地渡过一个时辰,在辰时如约单独去寻了竹夫子。
意外的,竹夫子对她的态度一切如常,并未因今早些微的龃龉而有所改变,耐心而细致地给她讲解不足之处。
见她如此,裴琢一颗原本惴惴不安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
她其实很喜欢听面前的这个女子说话。
从前那些到宫中给她授课的先生,即便是在讲书的过程中,也会有意无意地渗透一些令她听了分外怪异的道理。
譬如,她虽贵为公主,但若日后择取驸马,亦应当对夫婿温顺敬爱,方不失天家威仪。
譬如,当今陛下登基五载,膝下也只有她一女,自己身为公主,应当主动劝父皇添丁,以便日后继承大统,她
也才能有依靠。
……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听得多了,甚至身边伺候的侍女嬷嬷,也会跟着劝上一两句。
可她在学的,分明是明德新民,止于至善,与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裴琢不懂,只是本能地不喜。
幸好她是公主,这些为她所不喜的先生,只要她轻飘飘一句话,自会有父皇替她料理。
但竹夫子却永远不会规劝她这些。
她语气永远是平和从容的,论析其中某一点时,也常常引经据典,遣词造句,妙趣横生,令人听得如痴如醉。
阮笺云也很喜欢这个悟性极高的学生。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嬴玉的称呼,已经从“小女郎”逐渐转变成了“玉娘”。
随着两人关系越发熟稔,对“竹夫子”这个名头越发熟悉的,还有裴则毓。
女儿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即便下学了,也总是围在他边,日日“竹夫子”长,“竹夫子”短。
裴则毓被她缠得头痛,不胜厌烦,只能试图通过考校裴琢的功课来躲个清静。
一番考校完,心底对那女夫子的印象到底改变了些。
那人身上的确是有些真本事,将裴琢的带得也开阔了不少。
但她教的,到底是为臣之道,而非为君之道。
他的女儿,不需要学习如何做好一个臣子。
裴琢却不知道父亲心里在想些什么,依旧喋喋不休地分享着见闻。
“爹爹可知,竹夫子也有一个孩儿呢!今年五岁,亦是十月生人,当真是巧极了。”
电光石火间,裴则毓无端觉出一丝不对。
他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那玉儿可曾见过她的孩儿?”
裴琢闻言,摇摇头。
“不曾。”
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倒是见过竹夫子的夫婿。”
“他日日来接竹夫子一道下学,是以见过很多面呢。”
夫婿。
裴则毓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漂浮在半空中,几分恍惚,却又透着几分微寒。
“你那个夫子,还有她的夫婿,叫什么名字?”
裴琢困惑地歪了歪头,诚实道:“夫子的姓名,我不知晓。”
“但我有一次,听到夫子唤她夫婿‘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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