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真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作者:鱼不妄
  阮笺云说完,暖阁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滴漏里的沙粒一颗、一颗地落下,一切细小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裴则毓垂眼,望进她剔透墨黑的眸子里,从那双水洗过一般的眼珠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望着自己的眼神,是全然求助的、倾慕的,依恋的。

  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以一种怎样的频率跳动着,仿佛要跳脱出去,震得他几近耳鸣。

  是她发现了什么端倪吗?

  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手倏然收紧,怀中人顿时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似乎被捏痛了。

  裴则毓被这一声闷哼惊醒,立刻察觉到自己方才失态了。

  他对阮笺云的这个问题,给出了超出正常范畴时间的犹豫。

  长臂一伸,便将人拉进了怀里,大手按在她的后脑,手掌施力下压,将人抵在自己肩窝处。

  他有些不敢直视阮笺云明净的眼睛。

  “怎么会呢。”

  声音在耳畔响起,轻柔低浅,仿若呓语。

  从来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此刻却罕见地没有说出对面人想听到的话。

  他终究是没有勇气承认,只能道:“别怕,卿卿。”

  怀里的这个人,太聪明,也太高傲。

  阮笺云此人,外柔内刚,看起来是十足的随和温柔,仿佛什么事都不会让她动怒。

  然而裴则毓却比谁都清楚,一旦被她发现了那些自己极力想要隐瞒的事,阮笺云便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过刚者易折,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反而对自己最狠得下心。

  所以,绝不能让她知道。

  裴则毓的怀抱熟悉依旧,但阮笺云此时伏在他胸膛上时,心底忽得感到一丝不安。

  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强迫自己压下那一丝没有由来的忧心。

  只是伸出双臂,将自己全部敞开,也回抱着眼前这个人。

  将下颌轻轻枕在他肩上,神色间几许疲倦。

  京城太大,便将人显得这样渺小。

  她回京不过短短半岁,便仿佛见尽这世间的波诡云谲,刀光剑影。

  人如棋,命似芥。

  她实在很想念外祖,很想念宁州,想念从前那种平静但恬淡的生活。

  然而,唯独一个人,最让她放心不下的。

  裴则毓还在这里。

  若自己一走,他在这座城里,便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朝内局势不明,皇帝久病,太子失权,如此时机,裴则毓却得重用。

  陛下态度暧昧不明,仿佛一种信号,是党派之争愈发激烈。

  今日之景,与前朝何其相似。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

  千言万语,终究化成“不舍”二字。

  罢了。

  阮笺云无声地叹了口气,阖上眼皮,靠在他怀里静静休憩着。

  世事难料,若裴则毓有的选,也定然不会想看见今日这般局面。

  山水千程,有她相陪,但愿他也能得到些许慰藉。

  惟愿时间停在这一刻。

  青霭候在暖阁许久,透过窗子朝房中望了一望,不由苦了一张脸。

  她叹了口气,只能让御膳房的人再等等,等里面主子们温存够了,再将晚膳端进去。

  幸好,不就便听到了九殿下传唤。

  宫人们如释重负,连忙将准备已久的膳食点进去。

  菜肴一道道搁在桌案上,阮笺云今日也没怎么进水米,拿起银箸,却是先不停地给裴则毓布菜。

  不管脱下衣裳如何,裴则毓外表本就是清俊飘逸的类型,此时面容更清减些许,非但不损其俊美,还添了一丝仙风道骨的清冽。

  但阮笺云此时却没什么心思欣赏美色,见到瘦削了的爱人,心中只有心疼。

  眼见盘中已经叠起了小山一般高的食物,裴则毓才不得不制止她,无奈道:“够了,够了。”

  其实这些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在妻子面前,到底还是文雅些才好。

  阮笺云弯了弯眼睛,道:“殿下慢用,不着急。”

  两人一边动着筷子,一边闲话。

  “今日都听到了些什么?”

  阮笺云衔起一筷子清炒时蔬,在口中缓慢咀嚼着。

  “是关于我娘的一些旧事。”

  她眉眼低垂着,面容在暖黄的烛光里有几分晦暗。

  在面对阮婧时,她尚且还能保持几分淡然。

  但如今,对面坐着的是裴则毓,她便忽然感到无法抑制的难过,几乎要从眼眶里倾泻而出。

  忽然一只手伸了出来,包裹住了她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一眼便能叫人辨出它的主人。

  裴则毓的声音温柔而清晰。

  “慢慢说。”

  心上的褶皱随着这句话被逐渐抚平,裴则毓的声音似乎天然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阮笺云平复下来,在脑中梳理了一遍思绪,将今日听到的那些宫闱辛秘尽数讲与他听。

  裴则毓就在一旁静静听着,偶有感受到阮笺云心情不平之处,便用指腹一遍遍地抚过她的指骨,以示安抚。

  故事讲完,晚膳也用得差不多了。

  青霭进来将桌案收拾干净,又悄悄地退出去。

  “青霭姑娘,”有宫人迎上来,低声问道,“皇子妃今日可要留在宫里留宿?若是不的话,奴才也好叫人去备车。”

  他面露难色:“再晚的话,天可就黑全乎了。”

  青霭想起方才进屋时,两人一刻都不肯离开对方的视线,心里估摸着应当是不必备车了。

  但她没把话说死,只道:“再等一刻钟,我便进去问问皇子妃。”

  屋内烛火明彻,勾勒出映在窗纸上的一对影子。

  阮笺云抬头望望天色,又咬了咬唇,神色纠结,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心里建设。

  裴则毓比她高了不少,将她神情一览无余收进眼底,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失笑。

  于是好整以暇倚在一边,等着看她会说些什么。

  阮笺云终于挣扎完,似做出很大决心一般,小声问裴则毓:“陛下晚间可还会传你去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烛焰跳跃了一下,雪白细腻的小半张脸便被拢进了柔柔的暖光里。

  烛火下,原本清冷的眉眼也温软下来,如同融化的冰雪,浮现出一种温香软玉般的昳丽。

  阮笺云两颊泛起不易察觉的绯色,嘴唇看起来也柔软而湿润,眼珠墨黑水润,此时盯着他,竟有些直勾勾的意味。

  裴则毓垂眼盯着她殷红的唇,忽得生出了些逗弄她的兴致。

  他故作不解,问道:“若是传我,你待如何?若不传我,你又如何?”

  阮笺云没料到他竟不直接回答,一时准备好的话语也哽在了喉咙里,半晌吐不出一字。

  最终还是对面子的爱惜占了上风,辩解道:“没什么,只是怕你不够时辰休息,会太辛苦了些。”

  然而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暗示含义露骨,一时再没脸在这间屋子里待下去,仓皇地拿起搭在一旁的外衫,转身就要出门:“时辰不早了,我去叫青霭备……”

  “车”字还未出口,整个人就从身后被人抱住,跌进了一个充满压迫性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在颈侧徘徊,肩头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既来了,还想走不成?”

  阮笺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她素来也是个面皮薄的人,此时得知自己被明晃晃地戏耍了一通,颇有些恼恨地推了一把身后之人,叱道:“松手,我要回府了。”

  “哦,”裴则毓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着,手上松懈,竟还真叫阮笺云挣出了他的怀抱。

  阮笺云登时愣在原地,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她不过是象征性地挣一挣罢了,这人居然还真敢松手?

  难得被激出了脾气,恼恨地瞪他一眼,转身推开门唤道:“青霭,备车,回府!”

  “啊?”

  青霭闻言有些疑惑,挠了挠脸颊:“可是夫人,方才不是说过今夜不回去了吗?”

  一刻钟之前,她话音刚落,就见时良走了过来,说殿下提前吩咐过了,今日不必备皇子妃回府的车架。

  那些宫人听了,很是兴奋雀跃,个个千恩万谢,感叹皇子妃体恤下人。

  毕竟不必备车,就意味着今日可以早些下值,不必苦苦熬到寻常的时辰。

  眼下隔了这么久,哪还好意思把人再叫出来继续上工呢?

  阮笺云站在原地,一时无语凝噎。

  这么说,今夜竟是回不去了?

  一声熟悉的轻笑从身后传来,阮笺云回头,便见裴则毓懒懒倚着门框,歪头看她,挑了挑眉梢。

  阮笺云读懂了他的眼神,意思是:

  你走啊,走一个我看看。

  若是寻常人,碰上这种情况,也就咬咬牙认了。

  然而阮笺云表面看着温柔随和,实际上身体里却长了一根反骨,越是受人压制,反抗的意志便越浓。

  于是冷笑一声

  ,转头对青霭道:“我改主意了,我们走回去吧。”

  今日裴则毓便是说什么,也休想让她在他面前咽下这一口气。

  青霭当场呆如木鸡,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欲哭无泪:“夫人……”

  从现在开始走,等她们回到府里时,恐怕二更都敲过了。

  不是方才才让时良来说不回去吗,怎得眼下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一直旁观的裴则毓终于出声,轻咳了一下,彰显自己的存在。

  “我作证,你家夫人今夜是打算留下来的。”

  说着,悄无声息便走到了阮笺云身后,出其不意,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阮笺云从最初腾空的惊愕,到如今几乎习以为常,已经不会再对裴则毓突然的横抱产生很激烈的情绪反应了。

  但她忽然记起这是在青霭面前,下意识搂在裴则毓脖颈上的双手一僵,凑近在他耳边咬牙道:“青霭看着呢,快放我下来!”

  她还实在不习惯在人前和裴则毓如此亲密。

  裴则毓也学她咬耳朵:“那你快回她,你若不回,她恐怕得一直站在这。”

  阮笺云无法,只得刎了他一眼,转头仓促默认了裴则毓的话,吩咐青霭安心去休息。

  青霭忍着笑,低头退了下去。

  周围之人也早在裴则毓跟出来时便识趣地退了下去,此时庭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分外寂静。

  “满意了?”阮笺云转过头,眉眼是显而易见的不高兴,水润的眸子瞪着他,“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她此刻眼中含了一层薄怒,然而在檐角宫灯的映射下,眸子却黑白分明,比起平常的平静淡雅,此时无疑更鲜明了许多。

  如同神妃仙子从壁画中走了出来,拥有了人的喜怒哀乐,显得生动了许多。

  裴则毓敛了笑意,低头啄了啄她因为生气而颤动的眼睫,认真道:“对不起。”

  不待阮笺云回答,又啄了啄她的眉心,道:“是我错了。”

  离开眉心,又要凑近去吻她的鼻尖:“你不要气了。”

  眼见着那人的眼神又凝在自己唇瓣上,阮笺云连忙叫停:“好,好,不生气了。”

  若她不说原谅,瞧裴则毓这个架势,恐怕亲完整张脸都都不够他赔罪的。

  而且见裴则毓这么诚恳,她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肚量太小了。

  以后不能再这样,她在心底对自己说,他爱耍些坏心眼的手段,就随他去嘛。

  反正自己也是愿意纵着他的。

  裴则毓明日还要照常到成帝身边侍奉,因此两人没在外逗留太久,便回了屋子,准备安寝。

  熄了烛火之后,阮笺云在他臂弯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正睡意昏沉之际,却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她从寝衣下扯出裴则毓的一只手,抱在怀里,不许它再作乱。

  又不由自主打了个呵欠,语气里带着浓浓倦意:“还不困吗?”

  若不是裴则毓,她现在约摸已经睡着了。

  裴则毓动作顿住,声音缓缓响起,隐隐含了一丝不可置信。

  “……你当真是来这睡觉的?”

  阮笺云呵笑一声,似是对他的问题不屑解答。

  不然呢?她对那档子事又不甚热衷。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同样是在府邸卧房,裴则毓睡在身边时,她总是很快便会感觉到困意,能够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翌日起来也是神清气爽。

  而裴则毓一走,她一个人睡在那张大床上,只能勉强靠着从前裴则毓留下的浅淡桃花香气入眠,半夜偶尔也会醒来,摸一摸身旁的位置,再尝试着重新入睡。

  自来到京城后,似乎只有在裴则毓身边,她才能安心地睡上一个好觉。

  于是久受失眠折磨,今夜便厚着脸皮想要留下来,蹭一蹭这个人形的安息香。

  想着想着,眼皮又逐渐沉重起来。

  她听到身前的人低低叹出一口气,随即小心翼翼地挪了挪,似乎是变换了个姿势。

  颊侧微微一紧,似是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一个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刻意压抑着情欲,又仿佛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回头再与你算账。”

  阮笺云勾了勾唇,枕在他颈窝处,安心睡去。

  —

  翌日裴则毓送她出宫。

  离成帝日常醒来的时辰还早,两人便并肩走在宫道上,趁着这会功夫多说些话。

  阮笺云想起近日来的传闻,问他道:“陛下近来龙体如何?”

  提起此事,裴则毓眉眼是显而易见的冷凝,他沉吟了片刻,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太医院的太医都来过了,有人与我明说了,眼下给陛下开的都是些烈性的方子,剂量颇猛,但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成帝命数已成定局,如今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

  阮笺云闻言怔然,不由得敛下了眉眼。

  成帝的病况,竟比她想象中还要重多了。

  纵然如今已从裴则毓口中得到确切答案,她心底仍是有几分疑惑:“陛下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不过短短一段时日,就忽然病来如山倒了,竟已到了这个药石无医的地步。

  裴则毓站定,见四下无人,便俯下身到她耳侧,低声道:“宫中盛传,是因东宫星盛,与紫薇相克,才导致帝星衰微。”

  阮笺云顿时反应过来,一时只觉啼笑皆非。

  这样说来,太子突如其来的被架空,似乎也有了最荒谬、但最正当的理由。

  毕竟,谁也担不起一个谋逆弑父的名声。

  她摇了摇头:“无凭无据,这简直无稽之谈。”

  “是吗?”裴则毓慢慢道,“但,是不是真的,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信了。”

  伴君如伴虎,今日封侯拜相,无尽风光;明日便抄家问斩,流放千里。

  这在朝中略见不鲜,亦无人敢出声质疑,只因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所以,即便是他最爱重、最用心培养、相处最久的裴则桓,在威胁到成帝稳坐帝位之时,亦会被毫不犹豫地放弃。

  最是无情帝王家。

  可成帝如今病重,正该宣布继承大统的人选时,偏偏又打压储君,重用裴则毓。

  原本六皇子仍在京中时,毫无疑问,没有人会注意到身无氏族又与世无争的九皇子。

  然而六皇子一走,局势却忽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九皇子的岳家,是权倾朝野的阮相。

  也有人看不惯他如此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曾在成帝面前进过谗言,言阮玄功高震主,有谋篡帝位之心。

  然而成帝闻言却是震怒,当即将那人贬到了毒瘴肆溢的岭南府,若非大赦天下,不得回京。

  岭南气候湿热,多毒蛇毒瘴,那人又是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想来即便侥幸到了岭南,约摸也活不了多久了,这便约等于将那人判处死刑了。

  因此此令一出,众人无不汗毛倒立。

  杀鸡儆猴,成帝这是在借那人之手,明晃晃地警告朝臣,不要对阮相动歪心思。

  不过,也有人私下说过,阮玄做官做到如此地步,成帝不是没有动过打压他的心思。

  然而阮玄为官数十载,行事件件妥帖谨慎,更是从未有僭越之举,一丝不该有的把柄也不曾留下。

  而且先太傅广纳寒门弟子,他又曾是先太傅首徒,于是无形之中,与朝中许多人都有一道同门之谊。

  寒门弟子在朝中势单力薄,不比世家子们有家族倚靠,于是便自发地抱起团来,互帮互助,共同谋求更远大的前程。

  而这些人,无疑是唯阮玄以首。

  种种条件,使得相府在朝中如同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除去看得见的、顶上衔枝筑巢的鸟儿,还有底下无数看不见的、以腐叶为生的虫豸。

  成帝若想动阮玄,便也相当于要动这一批人的利益。

  纵然他贵为天子,可以一己之身,无疑蚍蜉撼大树,除了失去臣心,得不到任何益处。

  幸而阮玄是个纯臣,这么多年来,对成帝十分敬重尊崇,并未因为自己与帝有些少年情谊,便恃宠而骄,从未僭越君臣之距。

  所以索性放弃这一想法,取而代之的,是君臣互信互敬的一段佳话。

  是跟随成帝如此器重倚靠的相府,还是继续相信这一辈没落了的旧族楚氏,在朝臣心中,自有一杆秤。

  此情此景,任裴则毓再是如何淡泊宁静,再是如何无心帝位,也会被群臣的意志推上与裴则桓的角斗台。

  到那时,恐怕连裴则桓都不会再相信裴则毓并无夺嫡之心了。

  瞬息之间,千万个想法在阮笺云脑内闪过。

  她忍不住抬头看身侧的这个人。

  神清骨秀,光风霁月。

  这样的人,似乎生来便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赏花、写诗、策马、烹茶,做一切世人所认为谪仙人会做的事。

  而不是被困在一方宫闱里,成为政治斗争间无辜的牺牲品。

  她的心倏然一紧,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悸动。

  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那人,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含渊。”

  裴则毓停驻脚步,低头看向妻子。

  盛夏无雨时,空气是闷热而黏稠的,带着一股意欲令人窒息的沉重。

  可他只要看到阮笺云的眼睛,便如同有清风拂面,转瞬拨云见月,天光大亮。

  他很喜欢阮笺云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

  被她专心注视时,叫人不自觉地陷进去。

  比如此时此刻,她的眼睛就在说话。

  “含渊。”阮笺云又唤了他一声。

  但这一次,好像是从那双柔软的唇瓣里发出的声音。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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