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铸尝尝味道

作者:仙苑其灵
  面对宋滢带着些强迫意味的追问,柳惜瑶便只能“嗯”了一声,来做回答。

  宋滢正说在兴头上,却是忽地停了下来,这已是她第二次觉得柳惜瑶这神情语气有些眼熟,却说不出来为何会有这般感觉。

  她略微顿了片刻,摇了摇头,那话匣子便再次打开。

  “不过就算如此,以我们勇毅侯府的门楣,再加上我兄长那般俊朗之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我长嫂的!”

  “嗯。”这次不等宋滢问,柳惜瑶便先点头应和。

  这一点宋滢说得的确没错,若是普通人家做出这样举动,许是婚事难定,可那大公子宋澜是何身份?

  身为勇毅侯府嫡长子,又有军功在身,朝中不知有多少人都巴不得与他结亲,也就是那自视甚高的世家大族,许是不愿女儿受这等闲气,至于其他门第稍次些的人家,恐怕也不会太过在意。

  说到底,也还是由着宋澜挑罢了。

  “你是没见到,今日那门廊下多少娘子看直了眼,那脸比我二兄身上的红绸都要红。”宋滢一想到那些小娘子含羞带怯的模样,心里是又骄傲,又觉得烦乱,“也不看看自己都是什么身份,如何能与我那两位兄长相配!”

  “那你觉得,何人能配呢?”柳惜瑶语气似随口一问,眸光却是在观宋滢神色。

  “身份至少也得是三公之后,或是皇亲国戚!”宋滢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不屑,“至于那三品之下的,就莫要肖想了!”

  “还有脾气秉性也尤为重要,必得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像我这般性子的可不行,都被惯坏了,相处起来太累,定是要生姑嫂嫌隙的。”

  听到宋滢说得这般直白,柳惜瑶掩唇笑了一声。

  宋滢忽又想起什么,语调不由拔高,“最关键的便是容貌了!若寻个模样丑的,日后生出的那孩子在随了娘,我的天啊……”

  宋滢说至此,似是已经看到个模样丑的孩子就在她眼前一般,她捂着自己心口,满脸皆是嫌弃,“他可莫要管我叫姑姑,我看着就来气!”

  说罢,她又猛然转头看向柳惜瑶,“就得是你这般容貌的,才能配得上我兄长。”

  柳

  惜瑶愣了一瞬,随即躲开了她的视线。

  宋滢只以为她是被人夸赞了容貌,害羞所致,便不以为意,自顾自继续说道:“你可别以为我是在夸张,今日那弱冠礼,连我自己都开了眼了,我那二兄的字,你可知是谁取的?”

  终是到了柳惜瑶在意的话题上,她自是赶忙应声,“谁呀?”

  宋滢下巴扬得更高,眉眼间尽是得意,“是圣上取的!”

  “圣上?”柳惜瑶惊得扬了语调。

  宋滢很满意她此刻反应,点着头道:“厉害吧,还有那秦王,也特地派了侍者来给我二兄送礼……”

  宋滢说得眉飞色舞,柳惜瑶却是越听喉中越是发紧,她似泄了气一般,整个身子软软靠在床头,似随时都要倒下。

  而那宋滢的声音,却是字字清晰的传入耳中。

  她说宋濯不日便要回京,说他日后定会位高权重,又说他的婚事已是重中之重……

  柳惜瑶如何不知,若大公子宋澜的婚事出了岔子,那侯府必定会将联姻的重心都放在宋濯身上。

  柳惜瑶愈发感到无力,她昏昏沉沉中,已是慢慢躺了下去。

  宋滢终是将话说完,回头看到柳惜瑶那苍白面色,这才想起她光顾自己说得痛快,忘了自己这位表妹还在病中。

  看着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表妹,宋滢一副大人模样,抬手在她肩头轻轻拍着宽抚道:“你安心休息,我过几日再来看你,至于你那婚事,也莫要忧心,我定会帮你办妥。”

  说罢,宋滢深吸一口气,终是起身朝外走去,却是走到那门帘前,脚步又是一顿,转身又跑回床前,压低声音道:“我今日与你所说的这些,尤其是事关我长兄的事,你可莫要说出去啊?”

  柳惜瑶疲惫地点了点头。

  宋滢不放心旁人,却是最放心柳惜瑶,她这般柔弱又老实,便是想说,又能和谁说呢,且她们两人之间还有那贺录事的秘密,她知道她不会乱说的,便朝柳惜瑶挤挤眼睛,“等晚上我叫人来给你送些肉吃,你太瘦了,必须要好生补补。”

  宋滢蹦跳着出了屋,听她脚步声逐渐消失,柳惜瑶才长出一口气,慢慢合了眼皮。

  待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是彻底黑透,安安在旁唤她。

  宋滢没有敷衍她,而是当真叫人送了三层的食盒过来,一大叠樱桃肉,满满一盘果子,还有一盅温热的莲子羹。

  “莲子羹只喝了两口,樱桃肉也所食不多,但那果子却是一连吃了三块。”

  阿福说罢,将身子朝下又压了几分,等待宋濯继续问话。

  “可知是染了何病?”宋濯眸光落在案几旁那叠放整齐的短袄上。

  屏风那头又是阿福的声音,“应是昨日喝了凉风所致,今晨高热已退,估摸再休息两日便能病愈。”

  宋濯淡淡“嗯”了一声,正欲挥退阿福,却又想起一事来,“你那惩处的时日已至,可卸下了。”

  阿福闻言,先觉欣喜,后又觉出不对,明明还有五日才到,为何公子无端让他减了少了五日的惩处。

  阿福下意识想要出声提醒,可又恍然意识到,公子那脑子何曾有过差错?

  阿福缓缓抬眼,看到面前这春日游廊图时,便瞬间想到了缘由,他立即拱手应谢,随后躬身退去门外。

  回到自己房中,阿福立即将腿脚上紧紧系着的那些铁砂袋全部卸下,他长出一口气,顿觉身轻如燕,原地便来了个燕子翻身,落地时脚下没有一丝声响。

  三日后,柳惜瑶再一次站在了屏风前。

  她身子并未好全,直到今晨那手脚还是觉得无力,但她没有办法再耗下去了。

  便是当真如宋滢所说,她能求那大公子劝说县主,让她不必再嫁那袁统领,可大公子终归是武将,不定何时便要回安南领兵,待他走时,她当如何?

  且那还只是宋滢一面之词,那袁统领也在安南,应与大公子相熟才是,万一他得知此事后,不仅不去劝说,反而还想拿她做礼,届时她在想逃,岂不是更加无望。

  思来想去,她还是得来这慈恩堂。

  只是人一旦得病,便会多思多虑。

  她想到自己一连三日未曾露面,他却丝毫无察,甚至连差个人去问问都未曾有过,那么于他而言,她是不是可有可无?

  还是说,那个突如其来的冒犯,已教他生了厌恶?

  柳惜瑶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再一次厚着颜面来寻他。

  到底是一场病将她教乖,她已是不敢为了显示身段,再去穿那短袄,这次穿了件较为厚实的棉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里面那条紫裙,却是偏薄,尤其那领口,宽阔到她自己稍一弯腰,便能看到那条沟壑。

  依照那书中所画,男子合该最是喜爱此处。

  柳惜瑶褪去棉衣,用小臂拢在身前,咬了咬唇瓣,终究还是缓缓俯下身去,去将手中棉衣放至脚下。

  屏风那边,在看到她刻意放缓速度,将那处朝屏风靠近之时,他喉结微动,抬手便将刚才放下的茶盏又拿到了唇边。

  一盏饮尽,他又喝下一盏。

  不知过去多久,才听他低低道了一声,“进来。”

  柳惜瑶深吸一口气,缓步绕过屏风,垂眼看到桌案旁自己落下的那些东西,这几日一直未曾收拾,她愣了一瞬,便将头垂得更低。

  “表兄……那日……我、我……”那道歉的话明明已是练了许久,可一想到他那微凉的唇瓣,便又张不开口了。

  宋濯知她有话要说,便抬眼望着她耐心等待,可等了许久,见她脸颊愈发涨红,也还未再多说出一个字来,便敛眸道:“这是京中送来的果子,尝尝看。”

  见对方岔开话题,似也并不打算追究上次之事,柳惜瑶那悬着许久的心,终是缓缓朝下落去。

  她暗松口气,上前跪坐在案旁。

  这玉盘中放了三种色泽的果子,每色各两块。

  柳惜瑶单从颜色看,只认得赤红色那道,应是枣泥糕,其余两道,她看不出是什么糕点。

  她喝了口茶汤,搁那茶盏时,还是按照宋濯的习惯去摆,随后拿出帕子垫在手中,抬指拿起一块枣泥糕。

  原本以为枣泥糕都是一样做法,味道不会相差太大,可这京中的枣泥糕,只是轻咬了一口,那红枣的甜香便溢满整个口腔,且不见半分甜腻。

  “可喜欢?”宋濯问她。

  柳惜瑶垂着眼朝他点头。

  自她今日进屋直到现在,都未曾抬眼朝他看去一眼。

  吃完一块,柳惜瑶便开始擦拭唇角。

  尚在病中毫无胃口时,她都能食上三块,此时这一块想来并不能让她满足。

  宋濯便也拿起一块那晶莹剔透的果子,细嚼慢咽起来,“试试这个。”

  柳惜瑶又是一愣,但想到这是对方好意,没有必要去推拒,便乖巧应是,拿起一块却未吃,而是在手中细看,“表兄,这是何果子?”

  宋濯道:“透花糍。”

  柳惜瑶恍然想起,之前在誊抄话本时,便见那书中所写了此物,是那富贵夫人所喜之物,当时她还心中纳罕,那透花糍为何物,怎就叫那夫人这般喜欢。

  如今看到这透花糍,才明白其为何会出现在书中。

  柳惜瑶轻咬一口,那软糯的薄皮内,桂花的浓香从舌尖直朝鼻腔蔓延。

  这种从未尝过的味道,让她下意识便挑了眉梢。

  宋濯唇角的淡笑深了两分,待她将那透花糍细细品完,抬手又去拿那鹅黄色的果子,

  “此为杏酪糕。”他说着,掩唇将那果子放入口中。

  柳惜瑶应了一声,那眼睫微颤了几下,待她再次抬手时,却是又拿起那块枣泥糕来。

  待吃罢那枣泥糕,玉盘中便只剩下最后一块杏酪糕。

  /:.

  “表兄觉得这三种果子,哪个味道最好?”柳惜瑶问道。

  宋濯道:“各有不同,皆为可口。”

  柳惜瑶细眉微蹙了一下,“可表兄未吃那枣泥糕,如何知道它的味道?”

  宋濯抬眼朝她

  看来,若是从前,他当觉得这般询问只是因为她见他未食那枣泥糕所致,可此刻,见她那细长的睫羽不住微颤,而那宽袖似也在隐隐颤抖时,他亦是不知,当无奈还是当笑。

  “从前尝过。”宋濯似是存了几分故意,想知道她得了这样的回答,又会想到什么缘由。

  却见柳惜瑶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带着试探地朝他身边走来。

  见他并未出声拒绝,这才壮着胆子跪坐在了他的身侧旁,她与他袖摆相触,手臂似也若有若无地碰在一处。

  她还是垂眼未曾看他,用那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低道:“可表兄今日未尝那枣泥糕,便不想尝尝看吗?”

  宋濯唇角那淡笑似又多了一分,“不想。”

  柳惜瑶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住了袖中的双手,“但……但我想尝尝那杏酪糕的味道。”

  说罢,她跪坐起身,仰头便覆唇而上。

  既他上次并未怪责,还备了果子请她吃,便是说明他并不抗拒此事,既是不抗拒,那便不妨再试一次。

  那微凉带着丝微苦的杏仁香气,与那浓烈的枣香融合在了一处。

  而那比之透花糍还要黏腻的软糯,在稍一触及那温热之处后,便立即缩了回去。

  唇瓣相离,她脸颊滚烫如火,重新跪坐而下,只那宽阔领口下那沟壑在不住起伏。

  “可尝到了?”

  身侧那略高之处传来了微哑的声音。

  她紧抿着唇,颤颤地点了点头,连那声音都已是无法发出。

  却听头顶又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可我想吃那枣花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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