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爱她所不能爱的自己……
作者:抹茶叶子
不怪徐行俭偏激,即便是金黎思也未料到自己能死而复生,她更不敢多想徐行俭收到信后,赶来却看到一具抹了脖子的尸身,那该是多么…
想到这,金黎思更拿不准现在徐行俭是怎样的想法,她不着痕迹地退了退身。
然而,只略微动了一下,肩膀便被徐行俭摁住,她抬眼目光与他对上,是个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
徐行俭幽深的目光从她的眸子逐渐滑落,越过她的鼻子、唇、下巴,最终落在她的脖子上。
许是习武多年,对这等命门极其敏感,她缩了缩脖子,又退了一些。
只是徐行俭整个身子倾得太多,她避无可避,后背贴在墙边,低头不敢多语。
徐行俭一言不发,这个过程极其磨人,金黎思只能心如死灰地等待宣判她罪行。
“刀架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徐行俭垂下眼帘,手若即若离地拢在她脖颈间。
到头来,金黎思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她不得不将记忆拉回一年前,那个不是很想记起的回忆。
思考片刻,她谨慎开口道:“在想,你会不会把我的刀和我埋在一块,毕竟那可是我最得意的宝刀。”
“……”徐行俭眼色一暗,嘴角抽了抽,方才低迷的气氛一扫而空。
金黎思觉得自己答得很巧妙,歪头反问道:“你看,我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不然为何我的刀会在解忱那?你没有替我收尸吗?”
徐行俭的拇指在她脖间摩挲,脸上神色愈发难看,“那时你传信给我,我即便是马不停蹄赶路,也需数日才能到。待我赶到之时哪里还有你的身影?”
这会金黎思才猛然想起,北境与京城相去千里,怕是赶到时她已经被野兽吃了去,尸骨无存。
“那你后来又是如何寻到我的?”毕竟她复活后的第一眼便是在徐行俭怀中,如若没有被311抹去记忆,她应当是被徐行俭找到了要被送回,落叶归根。
徐行俭却抿唇不语,似乎不大想说这背后的过程。
可说了便罢,这说一半却不说,就更吊人胃口了。
金黎思心里直刺挠,看着偏头不答之人,凑上去好奇地问道:“说呀,你怎么找到的呢?那处可偏僻的紧,地广人稀,荒无人烟。你也是寻了很久吧,真是辛苦你了。”
徐行俭没说话。金黎思就认为自己猜对了,更觉得对不起他,让他千里迢迢赶来给她收尸不说,还叫他苦苦寻了很久。
“明明是想到我了,可为什么我只收到的不是求救信呢?”徐行俭附在她耳边声若呢喃,满脸倦色。
一语击中,金黎思干咽一声,一年,她被解忱囚在西境偏远的村落里,想过无数个法子,却独独没有把主意打到徐行俭身上。
“为什么呢?”徐行俭额头抵在她的肩膀处,声音闷闷道:“你做得最不对的事,就是你的心太软。你怕告诉我会叫我陷入两难,你怕我陪你谋反会有失名声,败坏德行。”
“可你太高看我了,只需你一句话,乱臣贼子我也会争着当一当的。”
乱臣贼子,徐行俭?金黎思发木地看着他,脑中似被重物砸中,嗡嗡作响。
“黎思,”徐行俭沉默片刻,声音竟有些颤抖发哑,“人之极痛,莫过于亲友生离死别。既然我们已经经历过死别了,你能不能答应我,无论发生何事,我们都不要分离。”
“我时常想,倘若我能在你每次萌生退意时,去拉住你,把所有那些爱与悔恨都述之于口,是不是就不会让我们分开这么久。”
“你总在后退,在逃避,在害怕一些不可能发生的未来。
我无法将其归咎为你胆小,因为我明白一切的源头都是我没有给予你肯定的回应,让你感到我们的爱虚无缥缈,现在我十分肯定的告诉你。
我心悦于你。”
金黎思听罢,心中却是异常的平静,没有她所预想的惊涛骇浪,雀跃翻腾。
听到这么直白的诉爱,她不应当是这样冷静的,可她为何一丝触动也没有。
徐行俭推心置腹,两只手紧紧拉住她的手,带着虔诚的目光看着她,却未得到一丝温情反馈。
“徐行俭,”金黎思眉峰重重压下,她觉得心中一团乱麻,“你到底喜欢哪个我?”
此话掷出,金黎思心中乍起波澜,整颗心顿时高高悬起。
她在徐行俭面前有许多模样,幼时不谙世事的她,少年携手同游天下的她,复活后矫揉造作欲投其所好的她,还有现在苦大仇深的她。
她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她后悔把话就这样说出去了。
“我…”金黎思也想不到傲气如她这般的人,对上徐行俭这样赤忱之情也会相形见绌,觉得自己百般不是,“并不好。”
徐行俭气极反笑,“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我?”
金黎思受他这般反问,已是坐不住了,她推开徐行俭要起身,“我要走了,我不想和你说了。”
徐行俭要将她拉住说个明白,但他似乎高估了自己,他拉不住要走的金黎思。
两人你来我往地拉扯,金黎思不想再去思考这些,明明刚刚她还很高兴,一想到这个她就心如刀割。
徐行俭,她在心里默念许多遍,如果念到一个人的名字时不能让她感到快乐,只能带给她无尽的痛苦,她便也不想再去念了。
如果徐行俭是路边任意一颗小草就好了,她就只当一个石子,无需牵扯世上那么仇与恨。
她再看向徐
行俭时,眼前不知何时再度模糊起来,“我不喜欢任何样子的你。”除非,他真的是一颗草。
徐行俭心中抽痛,他紧紧抱住金黎思,一字一顿道:“人有万千丝,我爱你每一相。无人比我更知你所经历之苦,性情多变非你之过…黎思,我改变主意了。”
听到这句,金黎思高悬的心重重坠落摔得粉碎,四肢末端逐渐发麻,她扯出了个十分难看的笑。
徐行俭退离些,额头贴着额头对她轻柔地道:“黎思,爱自己吧,所有你厌恶的自己,也请你替我好好爱护吧。”
爱其所不能爱的自己。
呼吸一窒,心口高高竖起的坚石轰然坍塌,金黎思脸色惨白,手死死抓着徐行俭的手臂,指甲几近嵌进其皮肤。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反问自己,原来她竟讨厌自己吗?
那些她所不承认的自己,为她筑起高墙,立下心防,无数个被黑暗笼罩的日夜,是“她”代替她挺过来的,怎么就这样无端被自己厌弃了呢。
颤抖的身体无声地呜咽,所有委屈和痛苦在这一瞬迸发,她紧紧拥上徐行俭,眼睛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浑身力气被尽数抽去。
她如同身处茫茫苦海,而徐行俭就是唯一能承载她的浮木。
徐行俭像环抱孩童般她托起,知她心结所在,便任她发泄出来。
他所能做的就是,适时为她擦去涕泪,拍打因哭得太过用力而抽噎的背。
徐行俭轻声细语继续道,“这么些年来,我所行之事皆为你所愿,你想仗剑天涯,我便游历四方,你想惩善除恶,我便嫉恶如仇。即便我失去记忆,心志也不曾改。”
“黎思,你才是我心之所向。”
金黎思本抑制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年少轻狂无知的话,竟能被人牢牢记住多年,并以此践行数年。
“待此间事了,我们便如你心中所愿,游走四境,你说的北境的沙,南岭的花我们都一一同赏,好不好?”徐行俭怜惜地压了压她有些红肿的双眼。
冰凉的肌肤相触,金黎思一把搂住徐行俭头重重点下,喉间哽咽轻轻地“嗯”了一声。
金黎思情绪来去都快,只哭了一会,心中便释然了大半,她吸着鼻子,退开问道:“你难道就不想当皇帝吗?九五之尊,万人敬仰。”
“那你想当皇后吗?”徐行俭嘴角含笑,不一会微撇撇嘴,调侃道:“我瞧先前有人当皇后的时候,可威风的不得了呢。”
金黎思短促“啊”了一声,恼怒地猛咬了口他的肩膀。
换来徐行俭吃痛地叫唤,“哎呦,方才还说我是疯狗,你瞧着和我比也不遑多让啊。”
金黎思推开他,黏黏糊糊抱了半天转身自个儿坐去一边,“我现在倒是真信你是因我而起游历四方惩恶扬善的心思,否则我怕世人只会知风流纨绔的徐行俭吧。”
“……”徐行俭笑盈盈地贴近,“非也非也,世子我可不是对谁都这个样的。”
“哦?那我还真不一般呢。”金黎思红肿未消的眸子睨了他一眼。
“那是自然,柔和的布料贴身穿,软和的私话得讲给贴身的人听。”徐行俭说的话甜得发腻。
花言巧语一茬接一茬,金黎思更是诧异,“你从哪学的?谁教你的?”
若是有这话术,先前她那还愁糊弄不住抹了记忆的徐行俭,莫名的好胜心燃起,大有刨根问底地趋势。
被这么质问,徐行俭摸了摸鼻子,随后直立起身大言不惭道:“发自肺腑,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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