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袭白狼部
作者:抹茶叶子
月色朦胧,树影摇曳,人影绰绰。
蝉鸣声阵阵,不绝于耳,本应惹人烦躁,然于此际,却恰能掩盖林中蛰伏的杀机。
赤连的白狼部在西境南河州三十里外安营扎寨。
因暂无攻城之急,今夜赤连营中摆下盛宴,将搜刮掠夺而来的粮食财物赏赐给士兵,以作犒劳。
金帐内,火光映照着青铜兽面,将赤连白狼部将领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绣满狼图腾的毡帐上。
几日前攻下的朔州的城旗被随意丢在帐角,沾满尘土与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烤全羊的香气与马奶酒的醇厚,混合着将士身上未散的血腥气。
“敬我们的贤王!”一个满脸横肉的人因醉酒红着
脸,步履蹒跚地站出高举牛角杯,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滴落,“连破三城,快哉!我等随贤王立下大功,贤王真乃我等大贵人!”
此话一出,帐内数日压制的激情瞬间燃起。
“敬贤王!敬贵人!”三十余名部落首领与将领齐声应和,声浪几乎掀翻金帐顶部的狼头装饰。
赤连国贤王,连及赫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矮榻上,左手把玩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右手也举起金杯。
他三十有五,鹰目如电,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为他增添几分煞气。
此刻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在帐内逡巡,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才刚刚开始。”连及赫声音低沉,却让喧闹的帐内瞬间安静,“日后攻进洛城,各位荣华富贵才是真享用不尽。”他刻意轻描淡写,却让那柄短刀在火光下转了个危险的弧度。
侍从适时地抬上一只烤得金黄的全羊,羊嘴里塞着一颗红艳艳的苹果。连及赫起身,短刀轻划,羊背上最肥美的一块肉已被他挑起,落在身旁老者盘中。
“李先生,先请。”他微微颔首。
老者淡然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连及赫眉头微蹙,弯刀在指间停住。
“报——”一名侍卫慌张闯入,“祁王到了!”
帐内霎时寂静,连及赫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弯刀无声地收入鞘中。他缓缓起身,脸上已换上豪迈笑容:“兄长终于肯赏脸来了?快快请来!”
帐帘掀起,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阔步而入,连带着数人涌入,一时帐中挤满了人。
与连及赫好奢华不同,连习岐穿着简朴的皮甲,腰间只悬一柄看似普通的弯刀。
他面容刚毅,眼角已有细纹,却更显威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耳缺失了一半,那是十年前与乾朝交战留下的伤疤。
“二弟,庆功宴怎能少了我?”连习岐声音洪亮,目光却冷峻如冰。他身后跟着几名亲卫,押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男人。
连及赫目光在那俘虏身上停留片刻,笑意不减,走下主席:“兄长迟来,该罚三杯!”
连习岐却不理他,大步走到主座前,毫不客气地坐下:“酒不急,弟弟。先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他一挥手,亲卫将俘虏推到火光下。
那是个乾朝的人,约莫近三十岁,虽然衣衫褴褛、满脸血污,却仍挺直脊背。他的右手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折断。
“这是…”连及赫眯起眼睛。
“乾朝的世子,徐行俭,是个猛将。先前折了你那不少人马。”连习岐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我绕到云中后方,断了他退路。他率亲卫突围,被我亲手擒获。”
连及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余光瞥了眼身侧的李先生,见李先生微颔,他随即大笑:“兄长果然神勇!来人,给祁王上最好的马奶酒!”
侍从慌忙呈上金杯。连习岐却不接,只是盯着连及赫:“我听说贤王连下三城,本该是乘胜追击之势,而朔州却都是空城。敌军主力早已撤离,只留下老弱病残,这是为何?”
帐内气氛骤然紧张。连及赫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手指却轻轻敲击着刀鞘:“兄长消息灵通。你这是怀疑我们这出了叛徒,还是怀疑我是呢,真是好大的帽子?”他忽然转向俘虏,“徐世子,你们乾朝最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你说呢?”
徐行俭抬起头,眼中毫无惧色:“蛮夷之辈,也配问我?”
连习岐猛地站起,却被连及赫抬手制止。贤王缓步走到徐行俭面前,突然抽出弯刀,刀光一闪,徐行俭的铁链应声而断。
“徐世子是条汉子。”连及赫的声音忽然变得真诚,“我赤连人敬重勇士。来人,给徐世子看座。”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连习岐脸色阴沉:“连及赫,你这是什么意思?”
连习岐转身,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兄长既然将俘虏带到我帐中,自然由我处置,不是吗?”他刻意加重了“我帐中”三个字。
二人间硝烟顿起,双方阵营之人也皆抽刀怒目圆睁对峙。
而被忽视在一侧的徐行俭不着痕迹地扫过帐中每个人,在见到一个与此格格不入的身影时顿住。
连习岐眼中怒火一闪,却很快压下。他忽然大笑:“好!那就看看贤王如何驯服这头乾朝的猛虎!”他抓起金杯,一饮而尽。
侍从战战兢兢地为徐行俭搬来矮凳,他镇定地看着连及赫,终究没有拒绝。
呼延斫满意地点头,回到主座,高举金杯:“今日双喜临门——我军连克三城,兄长又擒获乾朝世子。来,共饮此杯!”
帐内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二王之间的暗流涌动。
李先生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串珠。几个部落首领交换着眼色,酒喝得心不在焉。
酒过三巡,连习岐忽然拍案:“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来人,把我准备的助兴节的东西带上来!”
帐帘再次掀起,几名赤连兵押着几十个乾朝俘虏进来,有男有女,皆衣衫不整,面露惊恐。
连习岐狞笑着抽出弯刀:“让我们看看乾朝人的血,是不是比马奶酒更醇!”
徐行俭猛地站起,却被连及赫的亲卫按住。
贤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依旧面带微笑:“兄长,今日庆功,何必…”
“怎么?”连习岐冷笑,“贤王连杀几个汉人俘虏都不敢了?莫非真如传言所说,你与乾朝之人…”
“报——”一声急促的传报打断了连习岐的话,一名士兵满身是血冲入帐内:“紧急军情!西面阴山发现敌军,距此不过二十里!”
帐内瞬间大乱。
连及赫猛地站起,酒意全消:“多少人马?”
“至少三万人马,看旗号是…又是那魏杀秋亲自率领!
徐行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手下悄然运气。
连习岐脸色大变:“魏杀秋?他不是早撤了吗?”
连及赫已经恢复了冷静。他环视帐内,声音沉稳:“诸位,我们还未找上他们,他们反而先找上我们来了。庆功宴到此为止,立刻集结各部勇士,准备迎战。”
他转向祁王,意味深长地说,“兄长,看来你要屈尊暂时和我合作了。”
连习岐冷哼一声,却也知道形势危急。他粗暴地拽起徐行俭:“带上他,或许有用。”
连及赫无所谓地点头默许,随即高声下令:“传令下去,所有部落一个时辰内必须集结完毕!延误者,斩!”
金帐内转眼人去帐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酒杯和那面被遗忘的朔方城旗。
帐外,号角声此起彼伏,战马嘶鸣。夏日的夜风骤然变得凛冽万分,带着血腥与烽烟的气息。
而除却二十里外出其不意的魏杀秋,营地不过二里外的林子也躁动起来。
林子里,一群身着黑衣的人正悄然逼近。他们行动敏捷,悄无声息,月光下,武器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为首的女子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们的目标,正是赤连白狼部的营帐。
与此同时,魏杀秋率领的三万大军也加快了行军速度。他骑在战马上,眼里尽是掩不住的戾气,身后的士兵们士气高昂,喊杀声震天。
赤连白狼部的士兵们匆忙集结,连及赫和连习岐迅速布置防御。
徐行俭被绑在一旁,不知那二人是何等自信,连缚住他的绳子也只是随意缠了几道,扭动右手,暗自将手接回。
当魏杀秋的大军和林子里的士兵同时逼近营帐时,一场三方混战瞬间爆发。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鲜血飞溅,尸体横陈。
连及赫和连习岐奋力指挥作战,试图稳住局面。
而徐行俭则趁乱挣脱了绳索,如同一尾鱼轻巧地跳入水中,片刻便混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待那二王察觉时,竟发现连关押在一旁的数百号俘虏也尽数向东逃窜了。
“该死,中计了!还不快追,绝不能让徐行俭跑了!”连习岐怒骂一声,踢了一脚来报的士兵。
这头徐行俭一路护送老弱病残,与后头的丞翼女汇合。
丞翼女挥刀时英姿飒爽,见到徐行俭手下动作未停。
“世子,接住!”左手抽出腰间另一把配刀,迅速向他丢了过去。
徐行俭稳稳地接住,横刀挡在追兵前,带着十分怒气,狠厉挥刀直砍向赤连士兵,所及之处,无一幸存。
“不好了,敌军来势汹汹,我们挡不住了,祁王、贤王请速速撤回朔州城!”贤王亲兵急急催促。
二王不合,本就各领兵驻扎。况且因暂无攻城计划,大
部分兵都留在朔州城待命,今夜他们定然是无力回击。
连及赫与连习岐互瞪一眼,虽心有不甘,但见前方如同杀神般的大乾军队,大势已去,只能愤恨撤离。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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