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结局他载着用一整个狂妄年少,炽烈喜……

作者:忙岁
  宋一被带走,谢时依和云祈则进了医院。

  谢时依身上多是麻绳勒出来的皮外伤,并无大碍,只需要上药包扎。

  云祈要严重得多,一条右腿几经惨伤,膝盖处严重骨折,医生建议马上手术。

  可云祈作为伤处的承受者,骨头碎裂错位的钻心痛感吸走了脸上的所有血色,沽沽冷汗不知道浸湿了多少次衣衫,他亦半点不着急,非要先去看谢时依。

  不顾医生强烈反对,云祈在护工的帮扶下坐上全自动轮椅,去了隔壁病房。

  谢时依的伤口完成了包扎,但一场无妄之灾经历下来,受惊过度,整个人难以恢复过来,良久怔愣。

  护士离开后,她双手环抱膝盖,呆呆蜷缩在病床上,悄无声息地淌泪。

  云祈瞧得眉头直皱,示意护工等在门口,他操控轮椅过去,竭力靠一条好腿撑起身体,挪上床沿。

  他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泪痕,轻声哄道:“是我不好。”

  谢时依发怔的神色略微有些松动,迟缓地扭头看他,忽闪雾气弥漫的茶色双瞳,无声在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没照看好你。”得知谢时依失踪,且极有可能和宋一有关,联系警察赶去酒店的一路,云祈抑制不住地想,假如他再谨慎一些,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宋一是不是就没机会得逞。

  谢时依迎上他充斥自责与懊悔的眼,使劲儿摇晃脑袋,张开双臂扑入他怀里,放声地哭。

  云祈用力搂住她,轻轻顺着她单薄的后背。

  哭出来更好,总比憋着强。

  谢时依肆意发泄好一会儿,倏忽揉着湿润的眼角,蹭起身去瞧他右腿。

  满是揪心。

  “没事,医生说做个小手术,养一阵子就好了。”云祈风轻云淡地说。

  谢时依知道没那么简单,伤筋动骨一百天。

  何况她亲眼所见他这条腿是如何伤的,还见过他和宋一玩命扭打的时候,宋一是怎样卑劣凶残,一遍遍攻击他这处最薄弱的地方。

  谢时依抹干眼角,挺起精神,下床陪他去找医院,去做手术。

  云祈固执,术后没多久就坐上轮椅,带着谢时依回了别墅。

  谢父谢母年纪大了,为了不使他们过多操心,他们删繁就简地解释,没说太具体,重点强调了宋一已经被捕。

  这场浩劫突如其来,卷动的余波悄然持续。

  云祈伤到的右腿确实不可能三两天就恢复如初,他日常活动和办公都需要依赖轮椅。

  不过除此之外,对他似乎没有太大影响,至少在心理上,没有一丝半毫的负担。

  偶尔见到谢时依对着他不能动弹的右腿走神,不由自主流露忧虑,云祈还能挑起眉梢,低声调侃:“嗯,是有点影响我晚上的发挥。”

  这个“发挥”的实际含义不言而喻,谢时依双颊一热,脑中下意识浮出昨晚的画面。

  不清楚影响到他什么了。

  时长还是力度?

  她依然会大口喘息着催促,质问他怎么还要来。

  完事后,她依然快散架了。

  而谢时依白日里照旧去上班,去为新的素材忙碌,还要过问新办福利院的相关事项,忙得晕头转向,没功夫去想那一天的惊心动魄。

  只是夜里,她时不时还会梦到。

  梦中光怪陆离,不少画面支离破碎,又重新组合,乱七八糟的怪物一只,张牙舞爪地疯狂追赶她。

  这晚,谢时依难耐的梦境跳转数十次,醒来忘却模糊了许多,唯一清晰的一幕是那日在公司洗手间,宋一逮住她之前,阴恻恻的那一句“不想知道在国外救了你一命,给你输了好多好多血的人是谁吗”。

  惊醒过后,谢时依越琢磨越不对劲,午后抽空找了黑皮。

  黑皮身为她的保镖,却仍是让宋一钻了空子,害她被绑走,很是自责。

  他又天生嘴笨,不会讲漂亮话,面对她时,仅仅是耷拉脑袋,低垂视线。

  谢时依宽慰了几句,告诉他那天的事情和他的能力无关。

  宋一的阴邪与奸诈不是寻常人能够应对防御的,他下定了决心要抓她,除非她四门不出二门不迈,否则总能被他钻到空子。

  随即,谢时依转入正题,用英语问:“你认识在国外给我捐血,救过我一命的人,对不对?”

  她想要搞清楚这件事,能够询问一二的,目前只有黑皮了。

  宋一绝对也了解实情,但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黑人果然被这一句震到,惶惶然地抬起了眼。

  谢时依笃信:“肯定不会是宋一。”

  虽然那天他鬼魅地自问自答“是我啊”,但谢时依不会相信。

  要是他的话,他不会瞒到现在。

  宋一可不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性子,他每每为她做过什么,都会很快知会。

  要她感激,要她报答,要她一次次地心怀愧疚与不忍,留在他身边。

  当时宋一之所以那样说,纯粹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让他有更大的可乘之机。

  谢时依仰起脖

  颈,盯向黑皮罕见闪烁的眼,试探性问出:“是云祈吗?”

  她细细思索过许多,越思索越觉得云祈能让黑皮远渡重洋,重新来当她的保镖,不太寻常。

  黑皮平常还会主动和云祈搭腔,他们之间偶尔流露出的相处模式,不太像是寻常的雇佣关系。

  至少不像才认识没几天的雇佣关系。

  云祈曾经说过,宋一之所以能够在国外找到她,是跟在一个人后面。

  至于这个人是谁,云祈三缄其口。

  黑皮被她盯得极不自在,错开脸,磕磕绊绊地回:“你别再问了。”

  谢时依便知道答案了。

  下班后回到别墅,谢时依和云祈的相处依旧,陪谢父谢母吃过晚饭,坐在客厅聊天,看电视。

  晚些时候,谢时依推着轮椅,和云祈搭乘电梯上楼。

  回到房间,她故作不经意地说起::“我下午找黑皮聊天了。”

  “你们聊什么?”云祈淡声接话。

  谢时依把轮椅放到房间中央,绕去他前面:“聊国外的事。”

  云祈低低“哦”了一声。

  谢时依俯身蹲到他跟前,昂起褪去繁琐妆容,清雅脱俗的脸蛋,一本正经地问:“宋一跟着别人找到我的,你呢?”

  云祈松弛的神情禁不住僵硬。

  谢时依直视他无意识变化的面色,详尽地问:“你是怎样找到我的?”

  云祈细密的眼睫扑簌簌眨动,忽而掀起眼帘瞅她一眼,指向旁边的凳子:“蹲着不累?”

  谢时依才起身去搬来凳子,坐到他对面。

  云祈不着痕迹地轻呼一口气,缓声问出:“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时依一五一十:“下午才确定的。”

  云祈语气平和,有点漫不经心:“我被云海山放出来,恢复自由后,没多久就找到你了。”

  谢时依清楚一定没有这么轻松,他说过她不好找。

  可即使千难万难,他仍是找见了她。

  谢时依双手无措地搅在身前,有些忐忑地问:“你,去看过我吗?”

  云祈眸光低垂,音色又轻又淡:“只有那一次。”

  谢时依知道他指的是她命垂一线,他献血救她的那次。

  谢时依不太相信,睁大清透的双瞳,一瞬不瞬地瞅他。

  云祈没辙,松口道:“我飞去过很多次,但都没有去见你。”

  每回他得知她又换了地点,免不得订一张机票,落地当地城市,再乘车赶去与她相邻的乡镇村庄。

  一回又一回地忍不住横跨大洋,单方面缩短万里间距,却一回又一回地忍住不去见她。

  跨国机票积攒了无数张,也纯粹是积攒,和见面毫无干系。

  他总是徘徊在距离她最近,又最远的地方。

  直至那回谢时依孤身涉险,命悬一线,云祈无法再坐住,马不停蹄赶去小镇,抵达小医院。

  他是O型血,万能输血者。

  听罢,谢时依脆弱的眼眶不禁弥散红晕,湿润一片。

  她垂眸瞧向手腕,那些连通心脏,隐隐跳动的青紫色脉络,磅礴流淌的鲜红血液,都和他相关。

  谢时依还记得那会儿不小心听到过护士们的闲聊,说那个救她的人捐血太多,离开时浑身乏力,虚弱得不成样子,不知道要补多久才能补得回来。

  或许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云祈一个,和她无甚血缘牵扯,却会一次次地不顾自身,全力救她。

  就像那天面对持枪的宋一,他故意放话激怒,为的不过是那漆黑恐怖的枪口,从她转向他。

  谢时依眨眨迷蒙的眼,浅声问出:“黑皮也是你安排到我身边的吧?”

  她从前单纯地认为能和黑皮萍水相逢,意外结识,受他庇护,是稀罕的缘分,是同仇敌忾的志同道合。

  现在转念一想,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有缘,志同道合,不过是有一个人在为她操持,放心不下她的胆大妄为,又不能出现在她身边,便派一个能人去保护。

  就像云祈说过的,他们身处不同国度,隔着数个时差的六个年头,上千轮日月更迭,他们从未分手,甚至从未分开。

  他始终都在。

  只是她才知道而已。

  云祈抬手擦过她湿漉的眼角,轻抿双唇,没有否认。

  谢时依忽地凑上前去,吻上他温热的唇。

  她比任何一次都要大胆主动,学着他接吻的步骤,含住唇瓣,顶开齿关,绕上舌头。

  云祈显得也极为耐心,被她一点点吻着,不徐不疾。

  没过多久,谢时依听见轮椅的某个按钮被按下,两侧可活动的扶手抬去高处,座位显得宽敞了不少。

  紧接着,她入耳他气息粗重,含混不清的嗓音:“上来。”

  谢时依惊疑:“你的腿……”

  没等她迟疑完,云祈拉住她坐上来,两人正面相对。

  不知过去多久,两人清洗完,躺去床上,谢时依窝在云祈怀中,感觉腰部尤其不适,比任何一次都要酸。

  她赧然地控诉:“我以后都不能直视那辆轮椅了。”

  云祈轻轻按揉她的腰,低笑了一声:“明天让人送一辆新的。”

  谢时依以为这是在哄自己,却听见他补充:“让他们挑最舒服的,到时候再试试。”

  谢时依:“……”谁家轮椅提高舒适度是为了做那种事!

  她用力拧了他胳膊一下,安安静静躺了几分钟,突地想起一件事,掀开被子,跑下了床。

  云祈怀中陡然一空,不明所以,跟着坐起身,费解道:“怎么了?”

  谢时依走去衣帽间,从一个带锁的抽屉取出一只手掌大小,长方形的红色盒子。

  云祈记性好,瞧了两秒就认出那是她从租住的小区带来的。

  当时他陪她收拾行李,她拿那个盒子就遮遮掩掩,唯恐被人瞅了去。

  云祈以为是私密的女性用品,现下见她怀抱盒子坐回床沿,揭开盒盖,他才清楚她那时为什么会把这个盒子盯得那样紧,无论如何不给他看。

  这盒子和他有关。

  里面的物件简单明了,一张微有泛黄的老照片,一条百合花手链。

  猝不及防在她的宝贝物件中入眼自己十一二岁的照片,云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怔愣须臾,捡起照片看了又看,慢慢掀起眼,盯向谢时依。

  谢时依不太好意思,音色低低的:“我出国之前,偷偷在你相册中拿的。”

  云祈回顾片刻,记起是哪本相册。

  那是由他妈妈开始制作,云海山接力延续的一本相册,每一张都记录了他的成长。

  因为妈妈的缘故,云祈没有扔掉那本相册,又因为云海山,他将相册压去了箱底,这些年再也没有翻开过。

  因此不知道里面少了一张。

  谢时依指向相纸中央,一个手持百合,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解释为什么会带走这一张:“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这个样子的。”

  云祈直视她的眸光越加深邃,原来那年盛夏的一面,不止他一个人刻入记忆深处,耿耿于怀许多年。

  谢时依拾起保存完好,光泽依旧的百合花手链,递出去说:“再给我戴上吧。”

  云祈不假思索地接过,拉过她左手,“啪嗒”一声落下锁扣。

  他良久摩挲她重新被这条细链妆点的手腕,笔直看她,色厉内荏地提醒:“不准再摘下来。”

  谢时依徐徐扬起唇角,含笑应下:“好。”

  ——

  又一年八月,又一年炙热盛夏。

  绚烈日头早早刺破云层,橙金色曦光自东方铺陈,昏暗一宿的城市一寸寸转亮。

  谢时依侧卧在云朵般松软的大床,被两条虬结手臂从后面拥住,伴随天光悠悠醒来。

  她刚一有所动作,同塌而眠的男人跟着动了起来。

  云祈像往常清晨一样,不由自主磨蹭她脖颈,一点点吻上去。

  高大身体也在挪动。

  大半年过去,他腿伤养好了,做什么都肆无忌惮。

  谢时依方才从梦中抽离,意识模糊,双眸仍然合着,被弄得无意识哼哼几声。

  忽而感受到僵硬滚烫,她猛然一惊,忙不迭推他:“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云祈没入她睡衣的大手稍有停顿,脑子清明一瞬。

  他当然没忘,他们心心念念,筹备已久的福利院今天正式揭牌开业。

  他俩身为创始人,可不能迟到缺席。

  云祈只得退而求其次:“那亲一会儿。”

  他的“一会儿”同谢时依理解的大相径庭,和做了一次前戏没多大差别。

  谢时依照旧湿润难受,不得不和他一样,进浴室洗澡。

  两人醒得早,却磨蹭到往日的出门时间才收拾妥当,坐上车,赶往福利院。

  云祈认真开车,谢时依则在副驾驶上刷手机,微信里面躺了不少祝福福利院开业的消息。

  其中几条来自刘艳。

  她在国外飘了快一年,游走好几个国家,上周落地法国,说是首当其冲要好好见识下法国帅哥。

  她发来祝福的同时,分享了一张和法国帅哥的合照:【小弟弟一枚。】

  合照上的刘艳直视镜头,笑得风情万种,而那个五官深邃立体的法国男人侧对她,大方地亲她的脸。

  谢时依不由问:【新交的男朋友?】

  刘艳:【你猜。】

  谢时依清楚她在男女一事上最是不知道分寸,却又最知道分寸,没再多问。

  十来分钟后,公司的八卦小群跳出一连串消息:【惊!郑董事长要飞法国。】

  【这有啥惊的?集团生意做大做强,郑董事长去法国,找外国佬谈生意很奇怪吗?】

  【绝对不是,他秘书是我朋友,说郑董事长未来半年都没有法国的行程。】

  【郑董事长今天早上突然打电话让我朋友订机票,还要订今天的,听我朋友说,郑董事长急得好像他没有订到今天的机票,就要吃炒鱿鱼了一样。】

  【我朋友那叫一个手忙脚乱,急得都要哭了。】

  郑建平成熟稳重,绝对不是毛毛躁躁,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是以大伙儿对他如此举动好奇至极,认定事出反常必有妖。

  吃瓜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地刷屏,讨论得热火朝天,猜什么的都有。

  谢时依瞅了他们提及多次的“法国”几眼,退出微信,去翻刘艳的社交账号。

  果不其然,刘艳和法国帅哥的亲昵合照不止发给了她,还分享到了微博。

  再一联想郑建平突如其来的不寻常举动,谢时依不禁莞尔。

  福利院取名义善,选址在闹中取静的优越地段,院内绿植葱茏,设施周全。

  受政府扶持调度,吸纳的可怜孩子绝大多数来自爱之家,一部分工作人员也是昔日爱之家的受害者。

  揭牌仪式定在十点,谢时依和云祈提前了一个小时到,邀请的一些朋友还没到,率先迎出来的除了孩子们,就是谢父谢母。

  他们在别墅住得不自在,等到这边修缮齐全,便搬了过来。

  谢父厨艺了得,被安排到了厨房,谢母则负责孩子们的日常起居,日日充实而满足。

  不多时,福利院大门热闹起来,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

  阿华领着三四个员工,搬来了几大蒸笼的面点。

  孩子们嗅到浓郁的香味,一哄而上,哪怕才吃过早饭不久,也吵着嚷着要吃。

  谢父谢母和工作人员带着孩子们去洗手,再组织他们排队。

  阿华的员工熟门熟练,逐个给孩子们发放。

  这不是阿华第一次来福利院送面点,自打福利院开起来,她主动提出供应面点,说是半价。

  谢时依清楚她是想为孩子们出一份力,没拒绝,但提到了八折。

  阿华去年计划的分店已经开了起来,选在另一处写字楼集中的区域,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她目前经营两家店铺,养着一伙人,做老板也不容易。

  “这么热闹啊,我来晚了吗?”加贝欢快的嗓音飘来。

  她梳起高高的马尾,背着双肩包,蹦蹦跳跳地跑到谢时依身边,亲昵地喊姐姐。

  “不晚。”谢时依笑着看向她,见她一头热汗,抽出纸巾给她擦。

  加贝乐呵地将脑袋凑过去,由着她擦。

  晋安雄事件之后,加贝回了领养家庭,回了学校,专注享受大好的校园时光。

  她对福利院这些孩子不陌生,以前在爱之家就常见,最近她也是一得空便往这边跑,充当孩子王,和孩子们打成一团。

  因此她没黏谢时依多久,几个孩子就一边叫着“加贝姐姐”,一边飞奔过来拉她,让她一块儿去领好吃的面点,一块儿去玩老鹰捉小鸡。

  随后跨过门槛,到场的一群人令谢时依颇为意外,好几个她需要仔细回顾,认真辨别才能想起来是谁。

  昨日大学时光,她和云祈创办的义工社和乐善社的成员几乎都来了。

  多年未见的旧相识重新聚拢,谢时依震惊之余,由不得望向身侧的云祈。

  他们总不会是不请自来。

  云祈一面扬高手臂,同老校友打招呼,一面站近一步,揽过她肩膀,偏头笑问:“惊不惊喜?”

  太惊喜了!

  谢时依展开嘴角,灿烂地笑了起来。

  校友们到场的缘故,简单却不失正式的揭牌仪式结束后,一伙人找阴凉处坐下来,一边逗着孩子们玩,一边闲聊近况。

  有人忽然问起:“陆方池呢?那小子居然没来?”

  谢时依微有诧异,赶忙去瞟左手边的阿华。

  她明显怔了一下。

  云祈眼尾扫过谢时依担忧的神色,赶忙回:“他不来,他在老家。”

  陆方池去年回老家后,至今未归,平常祈风科技的活儿,他能在线上完成的就在线上,实在不能的,匆匆飞来一趟,又匆匆飞回。

  好似多在这座城市停留一秒,就会再也舍不得离开。

  云祈是想堵住众人的口,迅速接过这一篇,转去聊别的。

  然而新的话头尚没开始,有人还在说陆方池:“他现在肯定忙着呢,听说他找了个特漂亮,身材特火辣的女朋友,两个人都准备结婚了。”

  阿华僵硬的面色更添难看,胡乱扯了个借口离开:“我去一趟洗手间。”

  谢时依忧心地回头张望,起身追了过去。

  云祈唯恐谢时依和阿华回来,他们还在聊陆方池,随意起了新话题。

  却是没过多久,他不经意晃见院门处闪过一抹鬼祟身影。

  云祈眸光微动,低声和从洗手间回来的谢时依知会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他刚跨出福利院大门,那人就躲去了墙角,见不得光一般。

  “还要躲我?”云祈走过去几步,冷声问道。

  陆方池这才磨磨蹭蹭地从墙角出来,闪避视线,不太好意思地喊:“祈哥。”

  云祈上下打量他,没问他为什么跑来这里也不说一声,只道:“什么时候结婚?”

  先前那个老校友的消息没有出错,陆方池去年到老家后,乖乖依从父母的指示,和一个女人相了亲。

  两人不见得有多少感情,但女人内外兼具,和他家更是门当户对,很讨他父母欢心。

  过去好几个月,他们一直在尝试接触。

  眼看着他们的年龄一天天上去,双方父母催得急,云祈上个月就听说他们在谈婚论嫁了。

  被问及这一点,陆方池可爱的娃娃脸挤满懊丧,摇头说:“不结了,我已经明确和我爸妈说了,他们再怎么逼我也没用。”

  云祈略感意外,他以为他真的认命了。

  “她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是我以前最喜欢去撩的类型,但是真到了考虑结婚,陪她去挑选戒指的时候,我眼前浮现的是一双沾满面粉的手。”

  陆方池扯动嘴角,苦涩地说,“我娶不了她,也做不到娶不是她的女人。”

  云祈手掌放上他耷拉的肩膀,安抚性拍了两下,淡声问道:“来都来了,要不要进去?”

  陆方池断然拒绝:“我看看她就走了。”

  云祈没再劝,转身回了福利院。

  他重新坐到谢时依旁边,她靠近问:“你去做什么了?”还去了挺久。

  云祈张口就是:“看一条狗。”

  “什么狗?可爱吗?”谢时依转动脑袋,朝他去而复返的方向张望,“我也想看。”

  云祈微微拧起剑眉,伸手掐过她下颌,掰过她的脸,蛮横不讲理地说:“你看我。”

  谢时依被动对上他沉黑的双眼,余光晃见周围一圈人揶揄地笑。

  她脸颊发烫,赶忙打开云祈的手,让他别闹。

  这一天太过热闹,大伙陪孩子们玩到晚上,吃过一顿烟火浓烈,极富气氛的露天烧烤才走。

  同众人分道,谢时依和云祈兴致尤在,谁也不想回家,开着车满城兜风。

  漫无目的地转过好几条街,转到了大学城附近。

  谢时依有些想北城大学了,和云祈说下去看看。

  两人手牵手经过校门,举目望向朦胧路灯下,年少时无数次途径的宽敞大道。

  云祈倏然说:“等我一下。”

  他松开谢时依的手,转身跑走。

  再回来时,他坐上一辆炫酷的机车,罩上纯黑色头盔,疾风疾火地驶近,准确无误刹停在谢时依面前。

  卷动的一阵劲风吹动谢时依披散的长发,她随意拂了拂发丝,惊诧地问:“哪里来的车?”

  “找人借的。”云祈长腿跨下来,把另一个小号头盔戴上她头顶,牵着她上车。

  时隔多年,谢时依再度坐上云祈操控的机车,双臂环上他劲瘦腰身,随他疾驰在无比熟悉,随处落满回忆的校园小道。

  烈烈鼓动的风中全是张扬薄荷香。

  谢时依抬起眼眸,越过头盔的眼镜镜片,瞅向咫尺间距的男人。

  他脱了板正西服,身上是干净清爽的白色T恤,宽肩窄腰,为了便于骑车,他脊骨略微朝前弯曲,紧实强劲的背部肌肉在衣衫下若隐若现。

  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那年青葱。

  他依旧狂傲如风,热烈似光,随手落笔就是惊世骇俗的一章。

  依旧是她遇过的,最鲜活滚烫的少年。

  行至树德小广场,他们遥遥望见了一个身形瘦弱,负手遛弯的小老头。

  又遇到了王校长。

  云祈强悍霸道,压在校园限速顶点的车速急转直下,停去王校长身旁,音色响亮地喊:“校长好!”

  王校长被吓了一跳,定睛瞅了几眼,认出是他,笑骂一句:“臭小子。”

  谢时依比不得云祈的无所拘束,有点赧然,小声地同校长打招呼。

  王校长抬了抬老花眼镜,认认真真打量他俩,笑得合不拢嘴:“臭小子有福气哟。”

  云祈没大没小,肆意地回:“不用您说。”

  王校长“啧”了一声,指向溶溶月色下的树德小广场,趁机提起:“学校又在计划改建了,你之前非要保留原样的这些地方还要保留不?”

  “不了,”云祈不假思索,“随你们怎么改。”

  以前因为一个人的离开,他单方面封存过往,企图暂停时间。

  现在因为同样一个人,他一心向前。

  和她一起向前。

  年岁更迭,瞬息万变,他要和她一同看遍。

  告别校长,云祈重新启动机车,嚣张提速。

  他明显感受到谢时依更为用力地圈住自己,小巧娇柔的身躯全部贴了上来。

  云祈唇角不羁地勾起,牵出梨涡。

  他带她在学校兜完一圈,越出校门,冲上大街,速度愈发嚣张。

  皓月当空直照,前路无垠未知。

  他载着用一整个狂妄年少,炽烈喜欢的姑娘,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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