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回国他是冲着她来的。
作者:忙岁
六年后。
又一个初夏,从墨西哥飞北城的飞机上,谢时依提一只电脑包,高视阔步穿过过道,找寻座位。
她妆容明丽自然,将一张线条干净流畅,五官精巧立体的脸蛋描摹得恰到好处。
她身穿一条正红色长裙,修身剪裁勾勒玲珑身形,艳烈曼妙,茂密的冷棕色波浪长卷散于薄削肩后,荡出一缕幽幽冷香。
沿途经过的数位旅客由不得侧目,多瞅了她好几下。
谢时依习以为常一般,熟视无睹地找准位置落座。
没过几分钟,身侧传出轻微响动,一个男人填补了空位。
男人年纪约莫和她相差不大,样貌平平无奇,仿佛从来没有睡过饱觉,眼睛半睁不睁,透出浓重懒倦,古铜色皮肤被束缚在轻薄长袖下,隐约可见虬结肌肉。
他一眼瞄见旁边的谢时依,单手倚靠一侧扶手,摸着下巴频频打量。
飞机顺利渡过起飞期,滑入平稳飞行后,男人自来熟地用汉语攀谈,声音很是沙哑,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如此:“中国人?”
谢时依在海外当了两年交换生,完成本科学业后,直接申请了当地研究生。
这些年她一直在当记者,从事新闻行业,什么样的人没有打过交道?能对一切或真诚或别有居心的人应对自如。
职业习惯使然,她鲜少会放弃与人交流的机会。
谁都有过往,有故事,保不准一次闲聊家常就会暗藏新闻。
“嗯。”谢时依坐姿笔挺,慢条斯理拉开电脑包,低声回道。
男人眼尾上挑,从头到脚扫视她:“来墨西哥旅游的?”
谢时依应得淡:“不是。”
男人又猜:“常年生活在这边?”
“算是吧。”过去几年,谢时依因为采访需要辗转过无数个地方,墨西哥刚好是此行的最后一站。
见她有问有答,男人愈发来劲儿:“那怎么回国了?”
谢时依拿出电脑的手稍有停顿。
“探亲?有事?休假?”不知道男人是不是有追甜腻偶像剧的习惯,连续猜了几个见谢时依都无甚反应后,夸张地打趣起来:“不会是为了某个人回去的吧?”
谢时依清冷的眸光微微晃动,洇开涟漪,觉得他话真多。
还准确无误踩在她敏感点上。
跟她去做采访,提前制定计划,设置好引导问题,却故作不经意抛给对方一样。
不过倏忽,谢时依就认为自己杯弓蛇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偏头仔细瞅了瞅男人那张不知是天生还是被毒辣日头炙烤出的黝黑面庞,确定分外陌生,不曾相识。
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多半只是话赶
话,不过脑子地问了出来。
谢时依快速回过头,取出电脑连上飞机的无线网,戴上耳机,刚要打开文档进入工作模式,一个关注已久的国内新闻号弹出了最新讯息。
标题言简意赅,赫然醒目:云祈接受独家专访。
入目这个久违的姓名,谢时依呼吸一滞,方才平稳的双瞳又生波澜,死死盯向那几个字。
仿若一根尖锐铁钉迎面刺来,贯穿胸腹,不费吹灰之力将她钉死在了当场,再难动弹。
半晌,谢时依回光返照般地迅速抬起右手,挪动鼠标,戳下进入键。
慢半秒都怕自己后悔,落荒而逃似的。
新闻进入直接跳转一段采访视频,窗明几净的拍摄地一角,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眉目深刻,轮廓凌厉逼人,高挺鼻梁架一副细边眼镜。
禁欲,却在疯狂蛊惑。
一套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碳黑色西服包裹他挺括身形,随随便便拉开一把椅子落座,左腿自然而然搭上右腿,不冷不淡地对向镜头。
睥睨万物的矜傲气场悄然在散。
弹幕暴雨式地洒过一阵:【妈耶!祈总简直是行走的西装暴徒!】
【祈总日理万机,肯定需要有人帮忙穿脱衣服吧,我可以!】
【天气这么热,祈总怎么穿两件呢,脱了吧脱了吧。】
【三秒钟,我要知道怎么能够包/养这个男人!】
聒噪吵闹的字眼竞相钻入眼睛,好似转化为了无数具有实质性的声响,刺得谢时依耳膜生疼。
她一瞬间又回到了大学校园,同样万众瞩目的主角,同样的前呼后拥,尖叫不绝。
有所差别的是,彼时的主角只喜欢舒适休闲服和宽松球服,会迎光驰骋球场,笑得开怀敞亮。
视频里的采访主持人着实胆大,无所顾忌地将弹幕中涉及包/养那一条读了出来,提问云祈。
云祈非但不恼,面色都没闪一下,脱口回道:“包/养我也不是不行。”
主持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得到如此回应,无懈可击的完美职业微笑崩裂一瞬。
要不是现场几方摄像头全方位怼到脸上,她八成能和弹幕里的网友一样,嚎叫遍野。
职业素养迫得她赶紧调整好状态,竭力把失控火山一般喷发的兴奋压到最低,以玩笑的口吻刨根问底:“哦,是吗?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呢?”
云祈淡声说:“很简单。”
他短暂的停顿,成千上万的弹幕像是被略有紧张的主持人传染了情绪,大家伙屏息静气,不约而同暂缓了癫狂输出,屏幕清朗不少。
谢时依更为清晰地窥见那张被几载年岁雕刻得愈发成熟稳重的俊逸面庞,不禁提了提呼吸,燃起好奇。
云祈眸光一转,直直对准摄像头,面无表情,一本正经接着说:“是她就行。”
话音未落,很会搞事的摄像师拉低拉近镜头,着重给了他手部一个特写。
云祈骨节清晰,冷白修长的双手微微交叠,右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左手上的一枚戒指。
大家清楚看到,那枚戒指佩戴在中指。
代表热恋。
广大心怀期待的网友受到了莫大刺激,一阵五颜六色的弹幕飓风似地刮动,强势霸占半边屏幕:
【啊啊啊祈总真的有女朋友?】
【不然呢?戴戒指不是很明显吗?】
【不是从来没有媒体拍到过吗,很多人都说是假的,是他挡烂桃花的借口!】
【这算是亲口承认了吧?】
谢时依透过屏幕越过轻薄镜片,迎视那双曾经最为熟悉的深邃眼瞳,艳丽红唇下意识抿紧。
一别六年,云祈随心所欲的洒脱恣意和大学时似乎没什么不同。
不,还是有所不同。
他挂于唇边,高调宣扬的人再也与她无关。
旁边古铜色皮肤的男人很没有分寸感,直直凑过来,指向谢时依电脑说:“这人我认识,云祈嘛。”
谢时依稍微侧目。
男人洋洋自得:“祈风科技的创始人之一嘛,这两年在国内的风头可盛了,赚得盆满钵满,追在他屁股后面的人和狗一样多。”
谢时依不意外,云祈过去数年,在事业上的大致动向,一直有人传递给她。
男人话锋一转,嗤之以鼻地说:“不就是上辈子喝孟婆汤的时候比我早了一步,投胎投得好,有个有钱有势的老子嘛,我那个挨千刀的老子要是那么疼我,我生意能做到天上去。”
谢时依眉头蹙动一下,不太愉悦。
男人以为她不信,加重语气说:“真的,云祈老子是云耀集团董事长,北城出了名的纳税大户,上面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他可是这位老不死的董事长的独苗苗,没有人可以撼动的太子爷,他想创业,那位老不死的肯定会往死里砸钱砸人脉。”
谢时依静了多时的面目骤然大变,毫不犹疑点了退出视频。
恍若对于云祈这种背靠长辈的起步方式不屑一顾,甚至是恶心憎恨。
男人越说兴致越高,津津乐道:“他还有不少花边新闻。”
谢时依沉沉深呼吸一口,没有吱声。
男人自顾自地讲:“他读书那会儿吧,身边可多莺莺燕燕了,一天玩一个的话,一个月都能不带重复的。”
谢时依扭过脑袋,稍微眯眼凝视他,冷声问道:“你和他是同学?”
“不是啊,听说的嘛,谁叫他比玉帝老儿还出名。”男人耸耸肩说,“不过他花了心思,正儿八经谈的也就那一个。”
谢时依贴了卷翘假睫毛的眼睫不自觉轻颤。
男人换了个更为慵懒的坐姿,娓娓道来:“他大学时的学妹,据说特纯一妹妹,两人那个恋爱谈得哦,不知道让学校里面多少妹妹哭肿了眼睛,结果你猜最后怎么着?”
他故意停下来卖关子,谢时依却不接招,收回视线看向电脑,管他说与不说。
男人也不生气,乐乐呵呵自问自答:“最后特有意思,这位妹妹从头到尾都是诓他的,大学还没毕业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把云祈气得啊,估计想宰了她的心都有,真是佩服这位妹妹。”
“不对不对,是女侠!”
谢时依低低呵了声,八卦流言果然不胫而走,跑得飞起。
“讲真的,我忒想会会这位女侠,看看她长啥样,有什么厉害手腕,能把云祈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男的玩得团团转。”男人眼冒金光,无比真心实意。
谢时依不徐不疾地接话:“你已经见到了。”
好巧不巧,她就是这位女侠。
话落,不管身边人听没听懂,听懂了又会产生如何夸张的反应,谢时依对于和他谈论这个话题的耐性已经耗尽,利索合上电脑,将耳机连上手机播放歌曲,歪头补觉。
过去几年,她时常昼夜颠倒,睡眠极浅,眼下也睡不安稳。
飞行时间直线流逝,愈是临近终点,临近某个人栖息的城市,万千烦思如同被猛灌几桶养料,愈是粗蛮狂妄,肆
无忌惮纠缠上她,锁紧两弯秀眉。
谢时依噩梦不断的一觉醒来,已是落地北城。
大家伙窸窸窣窣地收拾行李起身,身边男人先她一步离开座位。
他两根手指并拢放到眉毛,冲她比了个自认为又酷又帅的手势,自信笑说:“美女,下回见。”
一程路的缘分,谢时依不认为会轻易有第二程。
她没多大在意,细致检查完随身携带的物品,有条不紊下了飞机。
她早就联系了刘艳,清楚她会来接机,一路推着托运的行李箱往外走,举目探望。
冷不防的,先见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男人。
他不知是才从某个正式场合下来,还是在公司忙于正事,身上依旧是西服笔挺。
他应该来得有些匆忙,脚步慌乱,神色焦灼地四下探望,在川流人群中寻找着谁。
但在隔空对上谢时依视线后,他立马停下所有动作,恢复镇静。
和视频采访中,波澜不惊,应对自如的成熟男人如出一辙。
他扶了扶眼镜,重新迈动脚步,径直向她走来。
要说前一秒谢时依还抱过侥幸心理,觉得刚下飞机就撞上云祈纯属巧合,这一眼对视迫得她不得不直面一个残酷现实——
他是冲着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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