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答应她不得好好为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作者:忙岁
同一片天幕下,谢时依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寝室。
春节将近,整栋寝室楼只剩零星几盏灯,四处鸦雀无声。
她在书桌前纹丝不动,如老僧入定,难以窥见的思绪却磅礴乱流,非凡湍急。
恰逢这个时候,手机进来宋一的电话。
他言辞冷厉,不予商量:“过来。”
谢时依一声不吭,直接挂断。
她又呆坐了半晌,套上羽绒服出了寝室。
还是那家酒店,那个房间,里面的暖气充足得房门一开,热意就扑面而来。
宋一身穿一件单薄的黑色毛衣,惨无血色的脸上纵横几处狰狞伤痕。
一看就相当新鲜。
谢时依清楚他闲来无事就出去做个打手,和人血拼的时候不在少数,但他能耐,下手又急又狠,鲜少有谁能将他伤到这个地步。
上回云祈都没有。
谢时依不由多瞅了两眼。
宋一似是尤为看不惯她这个眼神,凶恶的眉头紧紧锁起,伸手就朝她脆弱的脖颈掐。
“你们今天不是要设计整云祈吗?为什么中途叫停了?”他提着她脖子,将人抵去墙壁,目龇欲裂,歇斯底里地质问。
谢时依顺畅的呼吸瞬时堵塞,丝毫不意外他为什么会获知。
他对她这颗精心培育的棋子可是看重,她的一举一动,都难以逃过那双阴毒的眼。
“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对他动了其他心思。”宋一之前就觉出古怪,这回更加怀疑。
谢时依感觉钳制在脖颈的大手愈发用力,寥寥呼吸快要被尽数掐断。
她急得双手乱晃,死死去抓他胳膊,试图把脖子上那只好比从修罗地狱中探出来的大手扯开。
宋一面目抽搐一瞬,手上力道不自觉减轻。
谢时依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松开他胳膊,艰难地,断断续续地问:“你,你胳膊受伤了?”
宋一约莫被一语刺中,烦躁地甩开她,赤着脚往客厅沙发走。
谢时依双腿虚软,勉勉强强倚靠墙壁站稳,弓下脊背咳嗽好一阵,后知后觉手上不太舒服,沾有黏腻。
摊开手掌仔细去看,深红一片。
谢时依举目远望,定睛瞅向已经席地坐上地毯,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宋一,瞳光凝重。
她手上不小心沾的十有八.九是血迹。
兀自缓和好一阵,谢时依去卫生间洗干净手上的脏污。
出来后,她犹豫良久,在视若无睹地一走了之,还是过去管管宋一死活的二选一中,选择了后者。
谢时依抱出医药箱,坐去宋一旁边,认真去瞧他右边胳
膊,纯黑袖子上洇晕一大块暗色。
全是血。
“把袖子挽起来。”谢时依打开医药箱,冷漠至极地说。
她没问是谁干的。
不用猜也知道只有那么一个。
宋一近段时间隔三差五就往云家周边跑,谢时依上回就提醒过他,被抓包是早晚的事。
正对面的电视屏幕上翻来覆去地播放《色戒》,宋一聚精会神地看,对她讲的话置若罔闻。
他敲出一根烟点上,咬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应该很希望老子失血过多,一命呜呼吧?老子死了你就解脱了。”
谢时依毫不犹豫地回:“是。”
宋一叼烟的唇瓣紧了紧。
谢时依扯过他右胳膊,不管会不会加剧伤口,弄痛他,急促地挽起他袖子。
宋一伤得比谢时依预想中的要严重不少,从小臂到关节处有一大片刺目的外伤。
血肉模糊,好不惨烈,看样子很像被尖锐物品砸破的。
谢时依捡出消毒用品,面无表情给他清洗伤口:“你现在还不能死,你死了谁护着我?”
她不得不承认一点,宋一恶劣归恶劣,但自打在福利院相识后,他护过她不少次。
让她脱离晋安雄的魔爪,带她走出福利院,给一个相对安稳的停泊处。
甚至她的每一个要求,他都有做到。
谢时依小时候说想要回正常的学校,宋一破口大骂她得寸进尺,却在下个学期开学之前找人办理好了转学手续,把她丢进了全市最好的私立学校,放纵她读到了大学。
收到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宋一看的时间比她还长,笑嘻嘻,很是嘚瑟地说:“老子没去过几天学校,还能养出一个高材生。”
当年阿华决绝地用刀片划破自己漂亮得不可方物的脸颊,要被气急败坏的晋安雄砍去手脚,丢去国外最混乱恐怖的红灯区,被世界上最恶贯满盈一伙人随意糟践时,谢时依听说,直接吓晕过去。
在病床上醒来后,宋一已经将这事摆平,心情特好地还了阿华自由。
还有刘艳,也是谢时依拖着孱弱身子伏低做小,请求宋一再帮一把,她才能有今天的来去自如。
儿时同住一个地下室,彼此照付的四个可怜女生,现如今只有小猫赵小涵去向不明,那会儿她已经被晋安雄送走了。
当然,宋一出手相助从来不会是因为善心发作,代价是谢时依一个人满身束缚,必须听命于他,受他桎梏、作践和差遣。
听她这般说,宋一扯开嘴角笑了起来,眼尾瞭一下伤口,无甚所谓地说:“今儿不太巧,我赶到门口刚好碰上他回去,他一拳就给我揍了过来,还随手在花园中捡了块石头砸。”
谢时依神色清冷,不为所动。
当年她被宋一从爱之家接走没两天,云海山得到消息找来酒店,她从门缝见过云海山暴揍宋一。
其下手的狠辣程度给年纪尚轻的她留下过不小的心理阴影。
宋一左侧眉毛的断口也是拜那日怒急之下的云海山,随手抄起一个硬物,挥手而下所赐。
以至于后面广泛搜集云海山的资料,一次次看见他在媒体记者面前大肆夸耀自己儿子,由内而外散发慈父形象,谢时依只觉得割裂。
或许也不算割裂。
因为自始至终云海山的“慈”只给了云祈,从来没有分给过其他人。
更别提他最不待见的宋一。
谢时依扯出一卷纱布,快速给他包扎好,起身要走。
宋一双眸一暗,伸手按住受伤的地方,狠狠掐了下去。
白色纱布立马染上血红。
谢时依止住起身的动作,惊得瞪大眼睛,脱口骂道:“你有病吧?。”
宋一盯向她写满愠怒,分外生动的小脸,笑得合不拢嘴:“你才知道啊?”
谢时依懒得再管他,提着医药箱站起身。
可是她没走开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宋一伤口源源不断地渗血,他却仿佛没有痛觉,若无其事地吞吐烟雾。
谢时依怒火中烧,再度跑过去给他包扎,没好气地说:“你要是现在死了,警察还要调查我。”
宋一畅快地大笑几声,任由她又一次摆弄胳膊。
这回他没再对自己发狠,难得耐心地等她包扎完,冲那张清纯干净的脸上呼了口烟雾,顽劣而放肆。
谢时依始料不及吸入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
她憎恶地瞪他一眼,起身跑进了一个卧室,摔上房门隔绝他。
宋一每回定下的酒店都是套房,至少会有两间卧室,他两一人一间。
只是她读大学以后,次卧便长期闲置。
谢时依此刻躲入次卧,手机振动一下,进来一条云祈的消息。
qi:【那个,后天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爸和阿姨邀请你。】
这些文字分开来读,谢时依都能很快理解,可组合在一起恍若成了难解谜语,叫她足足愣了好几分钟。
谢时依连除夕夜出去都没答应他,他现在直接邀请她去家里?
甚至还提到了家人?
许是云祈自己都觉得此举有失妥当,接着发来:【你不愿意也没事,当我没说。】
他又补充:【但那天晚上要出来,我会准时到你寝室楼下。】
抱住手机盯着这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谢时依陷入长久的沉默。
在她的计划中,直面云家,直面那对半路夫妻是迟早的事。
一切来得比预想中的要快,也证明了更为顺利。
谢时依一番深入思忖过后,引用云祈发来的第一句邀请,缓缓敲出回复:【好,先替我谢谢叔叔阿姨了。】
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进入三人小群,谢时依编辑一条:【明天出来逛街。】
她就不是喜欢逛街买买买的人,刘艳和阿华无不诧异:【啥情况?】
【出事了?】
她们太过熟悉彼此,一猜一个准。
谢时依没隐瞒:【云祈喊我后天去家里吃饭,我不能空着手吧?】
她不得好好为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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