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师爷，收了神通吧！

  舰桥内，死一样的寂静。

  张楚岚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师爷牛逼”，如同在绝对真空里点燃的一挂鞭炮，炸响之后，便再无回音。他整个人还保持着冲到舷窗前的姿势，双手扒着透明的舷窗，脸紧紧贴在上面，因为过度激动和缺氧，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那一声咆哮，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瓦雷里依旧瘫坐在船长椅上，他的身体没动，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他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动作，抬起了自己的手。他的指尖，在主控光幕上，轻轻划过。

  一行行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他的眼前飞速刷新。

  【外部威胁目标：0】

  【空间曲率：稳定】

  【法则之网反应：未检测到】

  【高能反应残留：未检测到】

  【日志回溯：目标“科加斯舰队”……记录不存在。】

  瓦雷里的手指，停在了最后那一行字上。

  记录不存在。

  这五个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那由无数数据和逻辑构成的，引以为傲的思维核心之上。

  作为万界商会的王牌船长，他经历过维度风暴，遭遇过虚空巨兽，甚至在两个高等文明的交战区边缘，死里逃生。他见过的，匪夷所思的景象，足以写成一部厚厚的史诗。

  可没有任何一次经历，能和刚才那一幕相提并论。

  那不是战斗，不是毁灭。

  那是……修改。

  是作者，对自己不满意的手稿，进行了删除。

  他那张永远保持着专业、严谨、沉稳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粉末。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一丝不苟的管家服，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

  他走到张楚岚的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学着他的样子，看向窗外那片空旷的虚无。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呆滞，逐渐转变为敬畏，最后，化为了某种狂热的信仰。

  他明白了。

  他搭载的，不是什么至尊供奉。

  他搭载的，是行走在人间的，活着的……真理。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流光，从远处的虚空中，缓缓飞回。敖岳落在了“流浪者号”的舰体之外，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神剑，又抬头，看了看这艘暗金色的星舰。

  他的内心，一片空明。

  他曾为自己的狂妄而悔恨，曾为天神族的未来而迷茫，也曾为找到新的信仰而决绝。

  可直到刚才，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所追随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无法想象，无法言说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是要用生命去捍卫神明。

  结果，是神明，嫌他挡路。

  他以为自己要上演一出悲壮的史诗。

  结果，是神明，把剧本给撕了。

  他那刚刚重塑的道心，在这一刻，没有再次破碎，而是被彻底碾碎，然后，以一种全新的，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凝聚。

  他收起了神剑，对着“流浪者号”，对着那间他甚至不敢用神念去探查的休眠舱，单膝跪下。

  这个动作，比张楚岚的五体投地，更加沉重。

  那是神裔，向着自己唯一的主，献上自己的一切。

  舰桥内，张楚岚终于从那种极致的亢奋中，缓过了一点神。他转过身，看着依旧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的张楚岚，又看了看旁边站得笔直，眼神狂热的瓦雷里，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冯宝宝身上。

  冯宝宝正蹲在地上，研究着张楚岚的后脑勺，似乎在判断，这个角度，一铲子下去，能不能埋得结实。

  “张楚岚，”她用她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纯粹语气问道，“你趴在地上干啥子？地上有东西捡？”

  张楚岚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清了清嗓子，脸上那狂热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他那标志性的，贱兮兮的笑容。

  他一把搂住瓦雷里的肩膀，仿佛两人是多年的老友。

  “瓦雷里船长，是吧？我跟你说，刚才那一幕，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这都是基本操作，洒洒水啦！”

  瓦雷里身体一僵，他本能地想挣脱，但在接触到张楚岚那“你懂的”眼神时，他那严谨的管家思维，瞬间上线。

  这位……是那位存在的，亲信！

  自己必须，要和他搞好关系！

  瓦雷里僵硬的脸上，努力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点头：“明白，明白。”

  张楚岚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了舰桥的中央，双手叉腰，环视着众人，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不摇碧莲”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抱大腿？

  不！

  从今天起，我张楚岚，就是大腿的代言人！是神在人间的行走！是宇宙第一吹鼓手！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神圣使命感的语气，郑重宣布道：“诸位！从今天起，我们这个小小的团队，就有了一个全新的，也是唯一的，至高无上的行动纲领！”

  瓦雷里立刻站直了身体，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冯宝宝歪了歪头，似乎觉得张楚岚现在的样子，比刚才趴在地上，更有趣一些。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出了他刚刚悟出的，宇宙终极真理。

  “第一条！师爷的睡眠，是宇宙第一神圣不可侵犯之物！其重要性，高于一切法则，一切公约，一切文明的存续！”

  “第二条！任何有可能，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可能，会打扰到师爷睡眠的人、事、物，都必须，在第一时间，被彻底地，从根源上，抹除！不惜任何代价！”

  “第三条！如果对前两条有任何疑问，请默念一百遍‘师爷牛逼’，然后，参照第一条执行！”

  他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瓦雷里听完，眼中那狂热的信仰之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他悟了！

  原来，这位行走在人间的神明，他追求的，不是力量，不是权柄，而是最纯粹，最本源的“静”！

  他那看似懒散的“睡觉”，根本不是睡觉！

  那是在体悟宇宙的终极宁静！是在与大道同尘！

  任何打扰他的人，都是在亵渎大道！其罪，当诛！

  张楚岚看着瓦雷里那副“我懂了”的表情，心中暗自得意。

  忽悠，接着忽悠！

  他要做的，就是把师爷的“懒”，包装成一种至高无上的，凡人无法理解的修行！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杜绝一切麻烦！

  就在他准备继续发表自己的“神学理论”时，冯宝宝走到了他的面前，仰着头，用她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张楚岚，那个仙人，他那么厉害。”

  “能让我，记起以前的事不？”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楚岚那高涨的，神棍般的热情。

  舰桥内的气氛，为之一凝。

  瓦雷里也看向了张楚岚，这个问题，同样，也触及到了他知识的盲区。

  那位存在，能修改现实，能抹除因果。

  那么，修复一段失去的记忆，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张楚岚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知道，以徐飞的本事，这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可问题是……

  师爷他，嫌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