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复仇

  “十八号当铺”的招牌在巷子深处若隐若现，既不招揽生意，也不拒绝来客。铺子里光线昏暗，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每一件都沉淀着时光和故事。
  陈亮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柜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就是这家当铺的主人，一个游走于阴阳两界、与命运做交易的神秘存在。
  他的面前，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泾渭分明。
  左边的是李龙，一身利落的西装，眼神精明，身上带着一股阳间的烟火气。他是陈亮的“左青龙”，负责在人世间寻找那些走投无路，愿意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一线生机的交易者。
  右边的则是林小燕，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身形有些飘忽，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就是陈亮的“右白虎”，常年游走于阴间，为当铺寻找合适的仆役，也处理一些阳间处理不了的“脏活”。
  “老板，”李龙首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周婷那个女人，必须给她点教训。她上次从当铺典当了十年的味觉，换走了启动资金，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成功后要将一半利润作为利息归还。可她呢？现在生意做大了，就想赖账，还找人威胁我，说我们是诈骗团伙。”
  这番话揭开了矛盾的开端。原来周婷曾是当铺的客人，却背弃了契约，这是当铺最不能容忍的背叛。陈亮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意外。赖账的客人他见得多了，但敢反过来威胁当铺的，倒是少见。
  林小燕空灵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阴间的寒气：“老板，那个女人不仅背信弃义，她的阳气还冲撞了我。三天前，我奉命去引导一个刚死的游魂，路过她的公司，她身上那种贪婪和背信的气息，让我魂体不稳，差点让那个游魂跑了。这种污浊的人，留在世上只会碍事。”
  李龙和林小燕，一阳一阴，此刻却因为同一个人，站在了同一阵线上，都希望陈亮能出手“处分”周婷。这还是头一遭。
  陈亮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李龙，又瞥了一眼林小燕。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淡淡地问：“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让她倾家荡产！让她知道背叛十八号当铺的下场！”李龙恶狠狠地说。
  “让她厄运缠身，众叛亲离。”林小燕的声音更冷。
  陈亮沉默了片刻，心中盘算着。他不是善人，但也遵循着某种等价交换的原则。周婷违约在先，威胁在后，确实该罚。但直接让她倾家荡产，又似乎有点过了。他更喜欢一种不动声色，却又能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方式。
  “我知道了。”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铜钱。“这是她当初典当味觉时留下的一丝气运。李龙，你去她公司附近，把这个埋在离她最近的一棵槐树下。记住，午夜十二点整，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
  李龙接过铜钱，感受到上面传来的一丝冰凉，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陈亮转向林小燕：“小燕，你最近就在她周围待着，不必现身，你的存在本身，就会像一块磁铁，不断吸走她的好运。直到她把欠当铺的，连本带利还清为止。”
  林小燕微微躬身，身影淡去，消失在空气中。李龙也转身，快步离开了当铺。一场针对周婷的无形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从那天起，周婷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先是公司谈好的最大一笔订单，对方公司老板的小三突然闹事，把合作搅黄了，违约金让她元气大伤。接着，她开车在路上，无缘无故就被追尾，人没事，但新买的车算是半废了。更邪门的是，她回家喝口水都能被呛到，走在路上头顶的广告牌螺丝松动，堪堪擦着她的头皮砸在地上，吓得她魂飞魄散。
  短短一个星期，她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朋友开始疏远她，员工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奇怪，好像她是什么不祥之物。周婷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公司老板，迅速变成了一个憔悴不堪的倒霉蛋。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找了好几个大师来看，都看不出所以然，反而还被骗了不少钱。
  终于，在又一次投资失败，公司濒临破产的边缘，周婷精神崩溃了。她猛然想起了那个阴森的十八号当铺，想起了那个叫李龙的男人。她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惧，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的报复？
  在绝望之下，周婷凑到了五千块钱。这笔钱不多，却是她当年违约金的精准数额。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接受，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找到了李龙，将一个信封塞到他手里，声音颤抖着：“这是我欠当铺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李龙掂了掂信封，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却没有当场发作。他将钱带回了当铺，交给了陈亮。
  陈亮看着那五千块钱，神色平静。他知道，周婷的气数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他刚想让林小燕撤回来，惩罚到此为止。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当铺的门被猛地推开，李龙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老板！出事了！林小燕……林小燕出事了！”
  陈亮心中一沉，这是他从未在李龙脸上见过的表情。他立刻感应了一下，发现自己与林小燕之间的那道灵力连接，变得若有若无，极其微弱，就像风中残烛。
  “说清楚，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周婷那个疯子男友，开着车……开着车直接朝着小燕撞了过去！”李龙的声音都在发抖，“小燕当时为了监视周婷，凝聚了实体，躲闪不及……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她的身体在消散，最后只留下一道微弱的魂光逃回了阴间。那个男人撞完人就跑了！”
  陈亮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周婷的男友，一个普通人，竟然用如此惨烈的方式，重创了他的“右白虎”。这不是简单的车祸，这是挑衅，是对十八号当铺的直接攻击！林小燕虽然是阴间魂体，但凝聚实体需要耗费大量灵力，一旦被物理方式摧毁，对魂体的伤害是巨大的，没有百八十年根本恢复不过来。
  柜台上的那五千块钱，此刻显得无比刺眼。这不再是赔偿，而是沾满了林小燕灵血的买命钱。
  一种从未有过的怒火在陈亮心中燃烧。他慢慢站起身，将那五千块钱随手丢进了当铺角落一个永不开启的保险柜里，那里是存放所有作废和污秽典当物的地方。
  “这件事，没完。”他低声说，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却让整个当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几天后，消息传来。周婷的男友因为肇事逃逸被捕，经过调查，他被认定为蓄意谋杀未遂——尽管受害人“离奇失踪”，但现场证据确凿。最终，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陈亮站在窗边，看着巷子外的天空，眼神幽深。十年牢狱，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是漫长的惩罚，但对于毁掉他右臂的代价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