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神明有无上神通!为何不垂怜水深火热之中的世人?!
作者:宋秦赢
“……海上将会有7至9级大风,局地雷暴伴随强降雨……”
吴虞将收音机的声音放大,忧心忡忡看着窗外的黑压压的云层,越朝着远处望去,越是如墨一样浓稠。
今天她们出海早,还没来得及收到相关通知,谁知一眨眼这天就变了!
吴虞低下头拿出书包里的海螺,海螺之上散发着点点萤光,这预示着不远处的即将来临的风暴,可能并非自然灾害那么简单。
“妈!”
“这世道最近是越来越邪门了!”船舷处,吴翠英正猫着腰,奋力检查每一道加固渔船的缆绳。风浪卷起的海水早已打湿了她的防水衣。
看见女儿走出来时,连忙挥手大声道:
“小虞快回去!先往里面躲着,这天气变得邪乎,这里有我和你几个婶婶们顶着,别怕!
你最近也别出去哪里打暑假工了,我在网上看见现在,到处啊,都有奇怪的人无缘无故地攻击路人。”
“妈……我知道啦……”
吴虞压下心头的忧虑和不祥的预感,踩着湿滑颠簸的甲板,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艰难地靠近母亲,“妈,我现在都是大人了,怎么能一直躲在船舱里!”
她扯着嗓子,试图用笑容驱散紧张,用毛巾擦拭着吴翠英被冰冷海水打湿的脸颊。
旁边几个一起出来,同样奋力捆绑杂物的婶婶听见吴虞这番话,都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原本因恶劣天气紧张的氛围瞬间轻松了许多。
“是得教一教她了!”
“你不把这一身和风浪搏命的本领交给小虞,那就可惜了哟!”
“你女儿有本事着呢!”
“行!”
吴翠英看了看自己的几个老姐妹带笑的眼神,无奈重重一叹气,将手里的粗粝的缆绳交给吴虞,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在眼底交织。
“抓紧这个!用力点,一圈一圈缠死了,就在这儿别动!我去帮你那几个婶婶!等这风浪小一些,我们就能安全回家了!”
“好!”吴虞大声应道,她接过绳子,用尽全力一圈一圈绕在掌心,她看着吴翠英摇晃、却坚定朝同伴走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减弱。
真的能安全回家吗?
关于那些铺天盖地伤人的报道她也看过,自从经历了这么多,她猜测那些所谓奇怪的人,或许也并不简单。
吴虞心口沉甸甸地抬头看向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海面,左手紧紧握着海螺。她在想,如果仰春在这儿,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会怎么做?
而她,又能怎么做?
海面的风浪越来越大,如同沸腾了一般,天色也近乎变得如同黑夜,巨大的浪峰如同平地的山脉骤然隆起,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拍向脆弱的船体。
“小心!!大家快抓稳!!”
嘭——
惊天动地的巨响顷刻间将撕心裂肺尖叫吞没!船体龙骨骤然断裂!
尽管吴虞做好了准备,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抛至半空,而后冰冷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
她的视线因痛苦和海水而模糊,却仍然第一时间在混乱的海面寻找吴翠英的身影,她看见自己母亲被滔天巨浪卷入了翻滚咆哮的海中。
“妈!”
无声呐喊在胸腔里炸响,吴虞奋力挣扎着,可仍旧如同一片落叶,无法抵抗来自汪洋的巨力,往深渊不断沉去,昏昏沉沉之间,她好像看见是漆黑的海里好像多了一只猩红的眼睛。
就在她即将被冰冷窒息的无边黑暗吞噬之际,握左手之中不曾松开的海螺上,原本那忽明忽灭的光芒突然一盛。
【吴虞,快睁开眼……】
如同附骨之蛆包裹着吴虞的海水竟在她身边退开形成一片小小的空间,海螺引领着她再度冲出了海面。
笼罩在船体上空一片的风浪与周围风暴肆虐海面相比小了一些。
吴虞冒出头的一瞬间剧烈喘息着将海螺紧紧握在心口处,等着放空的大脑回过神,立马就朝吴翠英游去。
“妈!!”
“你怎么样?”
“我还好没什么问题!”
“好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吴翠英一手搭在一块较大的碎木板上,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吴虞的脸颊,回过神后,她朝着四面海域大喊,“老李!老钱!老赵!你们在哪?!!”
“没事!我在这儿!”
“我还好!老赵呢??”
老赵?吴翠英转了一圈也没看见海面上有她的身影,不由得急了起来,扯着嗓子喊:“老赵!老赵!!赵梦!!”
“妈!你先别急,我下去看看!”
吴虞深吸一口气就要往水里钻却被吴翠英一一把拉住,“那怎么行?你年纪小,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
“别担心,妈,你忘了仰春吗?”吴虞晃了晃手里的海螺,“有它,我现在不怕水。”
见吴虞神情笃定,吴翠英想起了之前的种种情况,她也知道现在多耽误一秒,老赵就多一分危险,也就不再犹豫,只是仍然止不住担心,“那你……去吧,要小心!!我们在这儿等你!”
“嗯!”
吴虞点了点头,一头扎入水中,果然她再次下水后,海螺为她避开了海水。
她急忙四处寻找起赵婶下落,很快,她就在左前方发现了挣扎得越来越慢的赵婶正往下沉去,她不敢耽搁,立刻向她游去!
而在那个方向,吴虞看见了之前那恍惚一瞥的猩红眼睛,那不是幻觉!不,它不是眼睛,它现的形状和刚刚不一样,甚至变大了!
在抓住赵梦的那一刻,一大片鱼群突然冲了出来,担心昏迷之中的赵婶受到二次伤害,吴虞只能用身体勉强护着她艰难向上浮去。
只是这样一来速度慢上许多,两人像是浮萍一般被撞来撞去。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透明泡泡凭空出现,将两人圈了进去。
“光宜姐姐?!”吴虞单手贴在泡泡上,以为自己在做梦。
光宜游至她身侧,瞥了一眼昏迷的赵梦,神色有些焦灼地问吴虞:“你怎么在这儿?!不是禁止出海吗?!!”
“我和我妈妈还有几个婶婶今天出来得早……根本没收到消息。”
吴虞心头一紧,顾不得解释太多,赶忙检查了一下赵梦的状况,她身上有几处外伤好在都不致命。而后她急切追问光宜:“出了什么事?怎么鱼群都很慌乱的样子?!”
“先上去再说!”光宜不再多言,推着泡泡加速上浮去。
吴虞紧紧抱着赵梦,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破水而出的瞬间,嘈杂的风浪声瞬间替代了海底的寂静。
刚刚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吴翠英和另外两位婶婶,正紧紧抓着彼此和浮木的边缘。当她们看见吴虞带着赵梦正坐在一个晶莹剔透的泡泡里,被一条白首青身的巨鱼托出海面时,眼珠子惊得几乎瞪出来!
“听我说,吴虞!”光宜半个身子露出海面,语速极快:“海底有火山爆发,熔浆喷发了!让你同伴别迟疑!什么都别问!我立刻带你们走!离开这片海域再说!”
因为其余人都是平常的普通人,所以听不懂光宜此刻在说什么,唯独吴虞可以听见。她在听见海底火山爆发时,脸色顿时一变,所以她刚刚看见的那片猩红是……熔浆吗?!
“小虞!”吴翠英担心地朝吴虞方向爬了爬。
“妈!张婶!李婶!别害怕!她不会伤害我们,海底有火山爆发了,她们会送我们出去!”吴虞示意她们先别多问,然后将赵梦平放在漂浮的木板之上,看护在身旁。
“火山……爆发?!”这对她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灭顶灾难!!
吴翠英几人听见海底火山爆发,原本不太好的脸色更是‘唰’一下褪尽最后一丝血色。
“别慌。”光宜安慰了吴虞一句。
旋即,她猛张大口,再吐出一个透明水泡,将吴虞姬所在的浮木整个包裹住。而后她轻轻吹出一口气,新生的水泡滚过去与吴虞所在的泡泡融合在一起。
“抓紧!走了!”
三人还没来得及适应这匪夷所思的场景,浮木之下的海面上出现一大片由各种海底生物组成的鱼群,顶着众人向前飞快飘去。
“大家快跟上!!!”
光宜看着那远处海底之下的阴影正迅速膨胀,上方的海水已经滚了起来!连忙朝海中正向外游的鱼群喊道。
“只怕来不及……”吴虞趴在水泡内壁上,看着方黑影忧心忡忡道。
光宜听闻,眸色沉沉,原本在海面中起起伏伏的身躯停了下来,她说:“你们先走!它们会送你回去!”
“那你呢!”吴虞惊地一下转头看向光宜,只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随着鱼群向前飘去,与光宜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红了眼捶着水泡内壁,喊她:“光宜!!”
光宜悬停在海面,目送了吴虞一程,而后决绝转身沉入水中,朝熔浆滚来的方向游去。
她是修炼有所成的大妖,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若不站出来,那……那些小鱼小虾,只有等死的份了!这样,她就算是白修炼了一遭!
“快!游快点儿!!”
光宜穿过逆行的鱼群,游至猩红的熔浆前,不断施法,用水泡裹起一条一条快要被它吞噬的生灵加速送离海面。
只是离这炼狱熔浆太近,纵使她的鳞片再坚硬,也挡不住灼热的气息将她灼伤。
“你才几年修为,敢堵这么前面?!”
一层层冰霜在光宜面前凝结,一条硕大的龙影瞬息游至光宜身前,掠起鱼群与她一路向后游出数十米远。
“代月!”光宜惊喜道。
“你和其她鱼妖去救它们,这熔浆我来拦截!”
“好!”
代月松开光宜,一路向上往海面游去,在穿出海面的一瞬间化为人身,将手里握着一柄长戟狠狠用力甩向海面。
长戟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立于海面之上,以它为起点,绕着死气沉沉的熔浆的海水迅速凝结为冰墙,将熔浆滚滚向前的脚步暂且挡住。
熔浆侵蚀冰墙一分,她便将冰层加厚一寸!
代月凌空于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狂躁的海风未能撼动她半分。她蹙眉凝视着远处岛上已是不见天日的黑色漩涡,即使相隔如此远,她也能感受到那里有远超所有人修为的存在。
恐怕目前只有楚情词能与祂勉强一战。
而陆拾离……
代月收回目光,忍受着反噬的疼痛,将全身上下妖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海面用于凝结冰墙。
山海浩瀚,以她的目前的能力而言,也无法封锁所有海域,她*能做得只是争取时间,与它尽力一搏!
“陆拾离,你吩咐我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
“陆姐姐!!”
“陈礼?!你怎么也来了!”
陆拾离正与喻言一干人,乘坐灵舟搜救走散的捉妖师们,只见陈礼现在双手紧抓在一根树干上,脸涨得通红,看样子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快过去!”
船上尚有余力的捉妖师,联手掐起法诀注入灵船体内,让船调转方向朝陈礼驶去。
“陈礼!坚持住!”陆拾离朝她喊了一声,举起手上的短刀将碍事的树枝斩断为灵舟开路。
灵舟离陈礼不远不近,只是这里地势复杂,想要过去并不容易。
陈礼双手奋力地紧紧了手中的树干,一脚勉强蹬在树身凸起的疙瘩上,但仍然不由自主地慢慢打滑松开。
她刚刚为了引起陆拾离的注意已经废去不少本就不多的体力,可她不喊,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与她们错过了!
“陈礼!别松手!另一只手绝对不能放开!再坚持一下下!”
船上的陆拾离看见陈礼左手骤然松开,只剩右手还抓着树干吊在半空中时,心脏也跟着高高悬起,加快了手下灵力的输送。
陈礼紧咬住下嘴唇,想要抬起左手重新抓住上方的树干。
“啊——”
就在这时下方飘过的棺椁突然抬起了棺盖,一只干瘪的黑爪从缝隙里伸了出来紧紧抓住了陈里的左手!吓得她惊叫一声。
要不陈礼右手抓得紧,恐怕这一下就要被拽入熔浆之中去了!
她左手用力挣扎着,可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将手抽回,而那漆黑的棺盖在不断震动着,仿佛有更恐怖的东西即将从里面钻出来!
喻言见状立即取出身上带着的银枪,对准干瘪的手开了数枪,即使这附带了符箓咒纹的特殊子弹枪枪命中鬼爪,但似乎仍然对它不起作用。
“唔……”
陈礼的指尖早已磨破,渗出的血珠混着汗水,让掌心变得滑腻不堪,只能拼死抠住粗糙的树皮。然而右手臂上肌肉撕裂般酸痛,还是让她一点一点地下滑。
“陈礼!别怕,我来了!”
原本就一直守在陈礼身旁的关弦,在熔浆猝然突袭过来时。她慌乱中为了躲避那灼热的熔浆,被迫与陈礼分开了一段距离,好在一直不算远,这会儿她终于是赶上来了。
关弦小心翼翼地在另一个树头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蹲在树干上,取出银色伸缩棍,对着另一边的树甩出锁链,在扯了扯确定牢固之后,她直接用力一蹬树干朝那抓着陈礼不放的鬼棺材跳了过去!
“什么鬼东西!给我下去!!”
关弦双脚用力踩落在那漆黑的棺盖上,翘起的棺盖砰的一声狠狠盖上,拽着陈礼的鬼爪来不及反应就被合拢的厚重棺盖斩断。
“抓稳!”
关弦接住陈礼就往另一棵树上荡去。两人险之又险地越过脚下翻滚的熔浆,重重砸在树皮上,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息起来。
“我的手链……”陈礼垂眸看向自己光秃秃的左手,上面只剩下一个被恐怖的鬼爪印,原先戴着的已不知所踪。
“什么手链?”关弦闻声扭头顺着陈礼空洞的眼神方向望去。
只见已经落入熔浆的那半截被棺盖斩断的鬼手,弯曲的手指上勾着一根红绳,绳上的绿色珠子,落在鬼爪掌心之中,沉沉浮浮之间,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翻入了那红色的赤炼之中。
“抱歉……那个很重要吗?”关弦懊恼道,指尖紧紧抓着树皮。
陈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复杂的情绪,嗓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嘶哑:“没关系。”
虽然那是小潜送她的东西,但在这样随时可能失去性命的炼狱里,能保全性命已是侥幸,只能怨她自己没好好收着。
“来,你们快过来。”
陆拾离一行人将灵船行至两人站着的树下,把两人迅速接上了船。
“怎么样?手给我看看。”
“除了有点酸痛,没什么别的感觉。”
陈礼一上船,陆拾离就立马过去,捏着她刚被鬼爪抓着的手仔细看了看。
“虽然说没事……”
陆拾离话还没说完,熔浆之中突然传来一股异动,掀起一阵阵的波浪,整艘灵船被颠簸得一起一落。
“大家快抓稳,别被甩出去了!”喻言立即高声提醒众人。
陆拾离搀着陈礼站稳,扶着栏杆向波动来源看去——原本平缓流淌的熔浆之中,居然泛起一阵阵涟漪形成一个小小漩涡,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蓄势。
“那是……”她仔细往漩涡之中看去,那里面向上浮起的像是是一滴青绿色的水珠,见状她瞳孔微缩:“是小潜送你的赐福吗?”
陈礼又摸了摸手腕,不可思议道:“可是它、它刚刚明明已经掉进了熔浆里!”
青绿色的细细光柱瞬间自下而上贯入厚厚的黑色云层之中,沉闷的雷声轰隆隆毫无预兆地响起。
“打雷了?”
“可自从刚刚开始,好像就一直在打雷?”
不!不一样!陆拾离转过身眺望楚情词所在的那一片战场,虽然同样是雷声,那边的雷声带着肃杀之意,尖锐的雷鸣刺得人心惊肉跳。
而这的雷声却和平时夏天听见的那样,十分自然,虽然同样有压迫感,却不会让人觉得有杀意。
“是霏妖。”陆拾离抬头望天笃定道,双眼里透露着期待,“要下雨了。”
喻言疑惑道:“霏妖?那种传说中难得一见的妖怪?它能制止这些诡异的熔浆吗?”
或许吧,陆拾离没有开口回答。因为她也不清楚,霏妖所召,给万物带来希望,唤醒无限生机的春雨是否可以遏制住这死气沉沉的炼狱熔浆。
但她无比希望,小潜可以成功!
啪嗒——一滴冰冷的雨水落在陆拾离的眉心上,如同命运女神的眷顾。那沁人心脾的凉意,在这样燥热的环境里让她为之一怔。
关弦伸出手接住天际落来的雨珠,用布满伤痕的指腹将它抹开,惊叹道:“真下雨了!”
短短十几秒,雨势慢慢变大,亿万银丝从布满黑云的天空里倒垂下来,扑向那炙热沸腾的熔浆之中。
在阵阵刺耳的嘶鸣声之中,大片惨白浓郁的水汽瞬间腾起,迅速将这一方雨幕与火光交织的天地笼罩。
无人刻意去躲避这场大雨,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白雾屏障后,雨水落入熔浆的情况。
“有用!有用!大家快看啊!”角落里不知道是谁先嘶吼一声,带着难以置信和狂喜的哭腔,指着某处白雾率先消散的方向,激动地原地起跳。
陆拾离顺着她指地方向看过去,只见那一片白雾缓缓消散后,那片原来流淌着死亡气息的熔浆洪流,化为了一片狰狞起伏的黑色岩壳!
“快!快拿根棍子来!”
她立即低头,在船上四处摸索出一根棍子,握着它往船边沿处的岩壳上按了按,岩壳很结实,棍子也没有被灼烧的情况。
其余人见状,纷纷将各类东西投掷到岩壳上,那些东西如同砸在了地面上一般。
“我先下去看看确认没事了,你们再下来。”
陆拾离让喻言在自己腰上系了一条安全绳,率先翻出栏杆,沿着船边,慢慢爬了下去。
“小心点啊……”
在船上一声声关切的叮嘱声中,她慢慢接近地面,先是落下右脚试探性的踩了踩岩壳,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她才放心大胆双脚落地。
陆拾离用力踩了踩,沿着船四周逛了一圈,确定无异样后,朝着船上众人扬起笑容,手一招道:“下来吧!很安全!”
众人听后,纷纷拿好东西下了船。
关弦落地后,脚在地面上踩了又踩,感慨道:“我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地面真踏实!”
陆拾离轻笑一声,随后目光落在四处被烧焦的树木上,心口再度乌云密布。
这一切还远未结束!
“喻言,你和她们先在这儿……休整一下,我先过去与楚情词汇合看看情况。”
陆拾离将自己的东西收好,转身朝向楚情词所在方位,刚要迈开腿,突然半空之中有一道阴恻恻,比雨水还要冰冷的混沌光芒扫来。
这光芒令她头脑顿时泛起一阵阵眩晕,不过好在没有维持多久,她脑海里就有一道金光闪过瞬间将眩晕感驱散!
糟糕!是祟土尊王的坟头烛!烛光所过之处会加速尸体尸变!
“大家小心四周的的黑色棺椁!”陆拾离大喊一声,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目光迅速落在最近一处的棺椁之上,“她们尸变了!”
喻言原本浑浑噩噩的大脑瞬间因她这句话清醒过来,果不其然,她面前之人的身后有一具棺椁已打开!
“小心!”她立刻将身前人拉开,抬起就是一脚将扑上来的干尸猛踹了出去。
然而只不过十几秒,那趴倒在地上的干尸,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继续向两人冲来!
陆拾离看着四周源源不断从黑棺里爬出来攻击人的干尸,术法对她们而言,无法一击必杀,就算将她们暂且打倒在地,也会再次爬起来。
看来只能擒贼先擒王了!
“陆拾离!”喻言喊了她一声,似乎与陆拾离想到一块去了,目光坚定道:“你快去支援妖王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妖管局绝不会放任她们出去的!”
“那就……交给你们了!”陆拾离握紧了六合镜将挡在前方路上的干尸扫开出一条路来,头也不回的向楚情词那边跑去!
喻言看了看陆拾离远去的背影,收回目光,两三下将围上来的干尸击退,喊道:“关弦!联系局里,将剩下能派来的捉妖师全部给我叫来!”
不知道这熔浆将棺椁已经带到了哪里,若是外面普通人遇上了,简直不敢想象。
此刻海面上。
“这些又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杀都杀不死!”
光宜见所有熔浆都因霏妖的雨水而凝固之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海面上就冒出来了数不清的干尸,但因为在水中使不上力,她们只能张牙舞爪地扑腾着。
随后代月立即改变了策略,从铸造冰墙换做冰封海面,将冒头的干尸全部冻结在了附近海面上。
“不行,再这样下去,你的灵力很快就要枯竭了。”光宜眼见代月脸色越来越差,焦急地团团转。
海域之上,毕竟是活水,想要冰封活水,就要源源不断的输送灵力,就算代月再强也经不起这样耗。
“那有什么办法?这些干尸并不怕水,如果让她们顺着海水向外漂上岸,那问题就大了!”代月神情严肃道。
光宜看着被冰层困住的几个干尸,虽然她们挣扎地很用力,但似乎不会破冰,只知道拿爪子挠,但这对光滑又厚重的冰层毫无作用。
“要不……我去岸上挖个深坑把她们都丢出去,你只需要沿着坑覆上一层冰面就好了,这样她们就出不来了!”
“欸?这倒是个好办法!但是这么多干尸,坑得挖到什么时候?”
“没事,算时间,雎尔她们应该快过来帮忙了。”
……
陆拾离抵达祭台前时,楚情词正与祟土尊王缠斗。
一方想要斩断杨苏侑身上的锁链干扰祟土尊王继续夺取肉身,一方三头六臂,拦截下楚情词的攻击绰绰有余。
陆拾离透过漫天飞舞的风沙看向祭台之上,霍安聿躺在地上已不省人事。
她见状,旋即催动法诀御起六合镜,咬破右手指尖在六合镜面上画落血咒。
血咒落成,六合镜面上的符咒亮起金色的光芒,一道一道阵法在她身前依次展开,相比于之前在海底时,旋转的法阵之上纹路更加繁茂。
高高在上的祟土尊王似有感应,三个头颅瞬间转向陆拾离方向。
陆拾离瞳孔之中亮起暗金色,倒映着旋转的法阵,阵中八条附带着符箓的金色锁链飞出将祟土尊王挥舞的六臂牢牢绑住,与她僵持在半空之中。
楚情词没有丝毫犹豫,旋即抬起手中同风挥向锁着杨苏侑脖颈的锁链!
就在这时,即使被捆住的祟土尊王,再度敲响了一次手中的葬雷鼓,鼓声在空中嗡嗡作响,雷暴迅速从天际劈落下来!
“阿离小心!”
楚情词不得不收回同风躲开一道道雷击,而后抽身回看陆拾离那边,只见雷海闪烁着电光将四周山石劈碎,朝着陆拾离就奔去了!
“不用管我!先救她们!让她占领躯壳完全降临人间麻烦就大了!”
陆拾离右手掐诀将晃动的六合镜稳住,脚踏罡步定于地面,左手蘸了指尖血,迅速写落避雷符举于头顶。电光落来,虽然劈得她左手有些发麻,但并没有妨碍她对祟土尊王的骚扰!
紧接着,祟土尊王三头中间的地藏首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四周顷刻间涌现一股强大直叫人魂魄离体的吸力,她像是要将天地之间的生灵全部吸入她口中!
失去意识的霍安聿对此毫无抵抗之力,体内的魂魄霎时之间就离开了肉身,往那深渊巨口飘去。
楚情词眼疾手快,迅速挥出白焰护住霍安聿的魂魄在半空之中,一面躲避着雷击。
四面八方的孤魂野鬼,或是心神不定的生魂大量涌入祟土尊王体内灵。
陆拾离感受到她体内的力量在一瞬间暴涨!捆着祟土尊王的金锁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喊道:“不能让她再吸了!”
这一点,楚情词自然清楚,她双眼紧盯着落雷的道数,刚刚已经交手过,她深知祟土尊王召来的天罚共有几道。
直至最后一道时,她目光陡然锐利,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利剑,踏空而起,躲过最后一道天雷,扬起手中同风,对准祟土尊王张开的大口用力挥出一剑。
“给我、闭上!”
凌厉的剑风横扫过祟土尊王的整张大口,像是将她上半个头整个削断,巨大的吸力顿时消失不见。
然而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她滞空的半个头又迅速与下方缝合在一起。原本微睁的眼睛已经变为半睁状态,诡异的眼球滚过来时带着凌厉的凶意。
捆着祟土尊王的金锁链顷刻间被她撕得粉碎,硕大无比的绝脉铲朝着陆拾离就攻去。
陆拾离来不及闪避,绝脉铲轻松击碎了层层法阵,抵在六合镜之上激起阵阵火花,一路过来将它撞碎在了她的心口上,碎裂的镜子碎片倒飞扎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噗——”飞溅的血液瞬间模糊了她的视野,模糊之间她看见一团黑影迅速飘来钻入了自己体内。
“陆拾离——!!!”
在她的意识坠入黑暗之前,她最后一句话听见的是楚情词绝望的呼喊。
万籁俱寂,一切成空。
【陆拾离,醒醒……快醒来……】
“呼——呼——呼!”
陆拾离骤然睁开眼,剧烈喘息着抬起双手看了看,在极其昏暗的光线下,她还是能看见上面熟悉的血迹,那……那都是蛛妖的血。
快擦掉,快擦掉!快擦掉!
她恐慌地用力在衣摆上擦着双手,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擦干净,擦着擦着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还能动?可她明明记得,她自己跳下山崖了啊!
陆拾离猛然抬起头看向上方,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线光亮,崖底这么深,她怎么会没死成呢?!她怎么能没死成呢!
“还在想着怎么结束自己的性命吗?”和刚刚那个一样的声音再次在这片漆黑,充满腐臭味的深渊里响起。
“谁?!出来说话!”陆拾离低声喝道。
她立即凝聚神思,左右看了看,环境太黑,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肯定说话之人就在她附近。
“你既然一心求死,又何必关心我是谁?这与你又有什么干系?”那声音不急不躁,却隐约带着嘲讽。
陆拾离听了觉得万分刺耳,心里像是堵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四周喊:“藏头露尾的做什么?有本事出来说话!”
“你既然这般想见吾,那就朝前走几步。”
陆拾离半信半疑地迈开腿,因为太黑看不清,她将双臂向前伸直,摸索着往前走,直至指尖触摸到冰冷的石壁。
她有些气急:“你诓我?”这儿明明都到崖壁了!
“莫急。”
那话音刚落,陆拾离前方漆黑的石壁上忽然亮起光来,她慌忙往后连退几步。
不一会儿,一只光溜溜的脚就先从里面迈了出来,然后是一袭轻薄犹如春柳的轻衫,陌生的面容让人自然而然觉得亲切,花白的头发上缠绕着米黄色花朵的树藤。
“您、是妖……还是神?”
陆拾离盯着面前的老婆婆,一时拿捏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总之不会是人,就算是捉妖师也没办法就这样从石壁里穿出来!
老婆婆脸像是蒙着一层柔和的光,那浅浅的笑意,既不高深莫测,也非刻意伪装,而是带着悲悯的温和。
“你觉得我是妖……还是神呢?”她的声音穿透山谷之中的寂静,字字清晰的落在陆拾离的心上?
“您是……神吗?”
面前人身上所散发的柔和气息轻而易举地驱散了四周的阴寒,这让陆拾离几乎脱口而出答案。
但她话说出了口,她又立马自顾自地摇头否决:“不、不对……您要是神明怎么会坐视人间深陷大疫之乱而不管呢?!”
“你说的很有道理,作为神明看见人间大乱理应出手相助。”
老婆婆一面说着,一面慢慢走向陆拾离,赤脚下所过之处,不染尘埃,乌黑的烂泥之中,竟长了鲜嫩的青草,开出了坚韧的小花,还有光荧荧环绕。
陆拾离目光跟随着她脚下所过之地,她瞳仁轻轻颤抖着,口中喃喃:“您是……神明……”
世人日夜在雕梁画栋的庙宇之间祈祷,都未能真正看见神明,她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在这样一片阴冷污秽之地得见神明。
“你可以唤吾椿妖,亦可以唤吾椿神。”
椿走至陆拾离面前停住脚步,抬起右手慢慢在她面前摊开掌心,掌心之中抽芽长出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
“当然,你也可以喊我椿婆婆。”她抬眸看向陆拾离,眼中是包容万物的平和。
“为什么呢?”陆拾离看着这一幕,心绪起伏不定,只觉得嗓子眼堵的难受,她追问道:“理应出手相助的……”
神明有无上神通!为何不垂怜水深火热之中的世人?!
“可大疫由来,你不是已经清楚了吗?”椿婆婆反问道,“祂是世人七情六欲各种妄念而生,这是属于世人的心劫,只能由世人化解,难道要让神明抹去所有生灵的存在吗?!”
陆拾离被椿婆婆这一问问住了,她注视着她威严的神情,久久不能言语。
是的,她清楚的。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大疫的来历研究清楚,拿着规划镇压大疫的法阵,高高兴兴地去告诉师门里的长辈,可她们不信。
直到最后一刻,无辜的蛛妖死在她手上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过来,虽然人人夸她天资聪颖,可天赋异禀的门徒又不止她一人,怎么会需要轮到她一人傻傻坚持去调查大疫的来历。
所以,那些人是知道的,只是她们不接受而已,这就是所谓的心劫。
而这也是她为什么会跳下山崖的原因,无非是看清这其中冷冰冰的真相后,心灰意冷罢了。
“但是!”陆拾离双拳紧握,看向椿婆婆,双膝跪倒在淤泥之中,向她虔诚叩首,“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芸芸众生里,总有无辜良善之人,还请您出手相助!”
椿婆婆垂眼看向跪在自己身前的人,轻轻叹息道:“我还是那句话,神明无法插手这件事,只有抹去所有生灵这一条路。”
陆拾离直起上身,仰头看着椿婆婆,泪眼婆娑的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椿婆婆口中吐出这一字后便再没多说一句话,只是用包含深意的目光静静看着她。“你还记得自己当初对你师尊所说的话吗?”
陆拾离聪慧无比,瞬息间就领悟了椿婆婆眼中的含义,她当然记得——师尊!我一定会消除大疫,我会做给你看!!
然而她这会儿顿时泄了气,耷拉下肩膀,双眼空空,后悔道:“可我……可我已经……没机会了。”
她研究出了对付大疫的阵法,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一时冲动跳下了山崖。虽然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能在这儿,但应该是和椿神有关,否则她应该必死无疑。
“你天生就有七窍玲珑心,心若琉璃明净,所以难与她们为伍,被一逼再逼走了极端,也情有可原,但看在你救助了不少妖怪的份上,我亦不愿看众生遭难,所以我可以帮你一把。”
陆拾离闻言,空空的双眼陡然一亮,急忙道:“真的?!”
“你们捉妖师有一门修行方法,历经轮回用数世来证自己所选的道,只是这条路会孤苦无比,且几乎没有人能从一而终坚定所选之路,最后变为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人。”
椿婆婆看着陆拾离这迫不及待的模样,无奈笑着摇摇头,终究还是有些孩子心性,她将人从地上缓缓扶起,将话语慢慢道来。
“这条路对你而言,或许会更加难。因为你此生已断,难入轮回,一旦开始踏上这条路,只能孤注一掷坚持到底,否则你将魂飞魄散,永远消散于天地之间。”
陆拾离挪着脚步转过身顺着椿婆婆所指方向看去,只见她刚刚呆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虽然很黑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那就是她自己。
“若你现在选择回到那处,便就当我没来过也没说过那些话!”椿婆婆将掌心之中的花托至陆拾离面前,指了指出山谷的路,“若你不会再自轻自贱,选择我所说的路,便带着它走出去吧!”
“等你回到这里,回到起点,一切就结束了,有始方有终……”
话毕,她便不再多说,静静等着陆拾离做出选择。
陆拾离低下头看着椿婆婆的掌中花,微微张开口,颤抖着吸了一口气,而后,抬起手将小花捧入手中。小花入手的瞬间,沾在她双手上血迹寸寸消失不见。
她没有立即朝出山谷的那个光点走去,而是先走到了她的躯壳身边,伸出手将不肯闭上的双眼合上,而后才双手捧着小花,一步一步朝着山谷外走去。
这条漆黑的路好像格外的长,长到她站在洒满阳光的出口前时,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久的梦。
但这条路又像是很短,短到之前总总只是做了一场梦,而现在,梦该醒了。
陆拾离捧着花,闭起双眼一脚踏出山谷,站定在山谷前,沐浴在阳光之下,感受清风拂面。
师尊!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一定会永久消除大疫!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前方青山环绕的云霞里有一道与自己一模一样高大的虚影。
虚影手里捧着一朵散发着七色光芒的花,姿势与陆拾离一样,在同一时间睁开双眼。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