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者:眠苔
【再睡就死了!】
【算了,你死吧。】
……大晚上的,为什么突然要吵醒他?
瑞安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手肘着撑床想把自己的上半身支棱起来。
紧接着他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猛地按了下去,后脑勺深深地陷进枕头里,眼前天旋地转,感觉自己脑内也乱成了一团。
等等……是真的被捏成了一团!
“唔!”
一只大掌掐在瑞安脸上,完全笼罩了他的面部,只剩一点可怜的脸颊肉,鼓鼓地从指缝间挤出来。
掌心捂住他的双唇,手指也威胁性地抚在他的眼皮上,力道极重,仿佛想要将他脸上的五官都揉作一团。原本还在他脑后的枕头此时都已经被推到了头顶上。
他完全不能出声也无法睁开眼睛,呼吸被对方掌控在手中,连惊恐的喘息都被制止,只能徒劳地呜呜几声。
轻微的缺氧令他感到头晕目眩,耳边只剩下自己愈演愈烈的心跳声。在心跳声的间隙里,他终于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噤声,然后把嘴闭紧。”
是谁?!
瑞安听到对方的指示后艰难地点点头,努力逼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感觉到覆在自己脸上的大掌沿着他的脸颊缓缓地向上移动,张开的虎口逐渐扣在他的额头上,掌心严丝合缝地遮住他的眼睛,大拇指也随之松松地搭在他的太阳穴附近。
不过,这样一来呼吸总算是得到了赦免。
他骤然拿回了自己呼吸的权利,难以克制地急促喘息着,但太过急切的吸气又害他在暴徒手掌下狼狈地咳嗽起来。
而对方这时候却没有禁止他咳出声,只是无情地加重了手下的力度,另一只手按在他的锁骨上,将他咳得有些痉挛的身体牢牢禁锢住。
瑞安被迫捋直了身体,保持着这样古怪的姿态咳嗽着,不断分泌的生理性泪水沿着对方的指缝静静流下。
骨架单薄的青年陷在松软的被子里,急促喘息间隐隐约约露出唇间一点白白的牙和鲜红的舌尖,嘴角流出了一点狼狈又可怜的唾液,像一只打喷嚏打到不能自理的小奶猫。
偷腥的月光从青年被迫昂起的下巴尖滑落到稍显纤细的脖颈,喉结伴随着起伏的胸腔微微颤抖,在暴徒手中毫无反抗之力,就连蜷缩身体这样简单的自保动作都做不到,只能无助地用泪水打湿对方的掌心。
那长得惊人的睫毛也湿透了吧,现在一定已经乱七八糟了,好可怜的小猫。
暴徒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眼前的光景,等他平复下来后才语气沉沉地问:“东西呢?”
瑞安懵了:“……什、什么东西?”
对方没有回答,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系统呢?救救啊!
系统毫无回应,耳边的心跳声一阵强过一阵。瑞安无意识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感觉冷静了一些后,迅速开口:“我……可能忘记了……”
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您可不可以形容一下……也许我就能想起来了。”
“别套话。”
冰冷的声音让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己会被盯上?这个人是谁?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他就是潜藏在学院里的恶魔?
“你不知道?”语气很冷漠,但却能听出其中所含浅浅嘲弄。
瑞安的视线被完全剥夺,导致其他感官都变得格外敏锐。
听得出对方只是稍稍压低声线,并没有将自己的声音改变太多,所以感觉很年轻,句尾还带了一点上扬的气音,在黑暗中仿佛有种金属的质感。
瑞安确信自己在学校里从没听到过这种质感的声音。
他渐渐冷静下来——这个人动作虽然粗暴,却并没有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更像是一种恐吓。
不然的话,以对方这种令他完全无法反抗的力量,他绝对会被揪着头发摔到地上,而不是被按进自己的床铺里。
对方应该没有想伤害他的意思——哪有歹徒会把人往床上按啊?
所以这可能是一个年轻老师或者学生……
身材比他高大一些的那种!
【啧,一眨眼你就被狗按在床上,还被吓哭了。】
【哭得这么可怜。】
系统还是那样凉凉的语气,在此刻孤立无援的瑞安听来竟无比悦耳。
但他还是想声明一下并自己没有被吓哭,只是一点生理性眼泪而已!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见他吗?这个狗东西。】
【泽斐。】
瑞安那双被捂住的眼睛都瞪圆了,沾着泪水的睫毛在对方的掌心里刷出两道湿痕。
竟然是他!
对方似乎是嫌弃这湿哒哒的一手泪水,手指连带着手掌都比刚掐上来的时候僵硬了不少。
这一点细微的僵硬被瑞安捕捉到了,他故作高深地牵起一点嘴角,带着了然笑意问道:“您是泽斐首席吧?”
话音刚落,对方瞬间发力,瑞安的上脸被掐得生疼,同时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在他的喉结附近摩挲。
明明只是一只连打喷嚏都无法自理的小猫,眼泪口水都狼狈地糊在脸上,怎么敢在他手心里挑衅他?
“呃……”
没事的,不要怕,如果真到了危急时刻,系统一定会帮他,而且从系统不紧不慢的态度上来看,自己现在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泽斐的身份是不能在学院随意杀人的,他现在一定是因为被戳穿了身份所以气急败坏。
瑞安借由脑内的思考来使自己镇静,稍作停顿后,胸有成竹般地开口:“泽斐。”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他略显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们……谈一谈吧?好吗?”
过了一会,瑞安感觉到伏在自己身上的威胁感降低了一些,刚想松口气,下一秒就被揪着领口处的布料拎起来,整个人翻了个身,以一副脸朝下的姿态再次重重地栽进床里。
“唔!”
泽斐抓住他的手腕顶在他的腰窝处,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禁止他转头,这一连串激烈的动作对他而言却毫不费力。
黑色的头发比想象中更加柔软,脖子也又细又白,很容易折断。塌下来的腰肢很适合用来禁锢双手,嵌在腰窝这里刚刚好。
这样的小猫合该被人揉乱全身的绒毛,一次又一次地被手指戳倒,然后精疲力竭地趴在地上冲主人喵喵叫。
“明明刚才还吓得像只小猫一样瑟瑟发抖……是什么东西,突然给了你底气吗?”带着少许金属质感的声音传入瑞安耳中,仿佛黑夜里的一条毒蛇正对着他嘶嘶吐信。
【狗东西,找死。】系统大怒。
你们俩隔空对线有什么用……瑞安谈判失败,又被莫名其妙地按进床里,心中有些无语地想着。
“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东西。”他不动声色地抬起一点头好让自己的鼻子能够顺畅呼吸,但声音还是闷在枕头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借读生,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次求学的机会……我应该没有得罪您吧。”
“普通的借读生。”泽斐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那截后颈,用古怪的语调问道,“那你为什么一直住在藏书馆里呢?”
“林恩老师雇佣了我,我……不想和其他借读生住在一起,就用住在这里作为交换……”瑞安磕磕绊绊地解释,想给自己安一个不合群的人设。
“这怎么行呢,同学之间,要好好相处呀——”
可能是因为见多了勇者和精灵翻白眼,导致瑞安听到泽斐说这话时也很想翻白眼——行踪不明的你也不见得多好相处。
“反正……我不知道您要的是什么东西,您找错人了。”瑞安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您身为学生首席,怎么能欺负我们借读生呢?我……我之前还很敬佩您,没想到……”
说着,鼓起的勇气就逐渐泄完了。
哇,被无助的小猫喵喵叫了。泽斐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被自己完全掌控在手中的小骗子,语气却与他眼中的讽刺完全相反,轻声细语地说:“哦?是我的荣幸。”
听起来很欣喜。
然后他话锋一转:“之前在这座藏书馆里,偷看我的人,是你吧?”
瑞安:!!!
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可能是因为常有“私生粉”监视,泽斐一定对视线很敏感。不过当时瑞安也没想到过这个银白色长发的“高冷美人”,私底下竟然如此可怕。
“对不起,让您感到不舒服了。”瑞安认认真真地道歉,“我保证以后绝不再冒犯您。”
身后没了动静,他又等了一会,才倏地惊觉对方已经俯身凑到了他的耳后,几缕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对方的动作垂落到他的脸侧。
“你是怎么混进学院里的?”
泽斐轻声问完,那一节白皙的后颈上瞬间起了一片小疙瘩。就像看到了刚种下的种子瞬间抽芽盛放那样美丽的场景,他满意地笑了,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
瑞安只觉得头皮发麻,强装镇定地说:“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难道真有人能透过浅薄的表象,看出真实的他其实是一个两世加起来足有五十二岁的男人吗?
“学生名单上的名字向来是按顺序排列的。瑞安,你的名字被随机插在了牧师学院的学生名单之中,好像在捉迷藏一样,看起来很有趣。”
泽斐再次凑到他的耳边,舌尖轻碰了一下上颚,用气声说道:“瑞安学长——”
“五年前的借读生名单里有您的名字呀,学长。”
“你的头发……”瑞安冷静地开口。
泽斐有些不明所以:“嗯?”
“有香味。”
瑞安趁泽斐那一瞬间的愣神,猛地抬头用后脑勺重击对方面部。伴随着惊人的碰撞声,感觉自己脑袋也嗡嗡的。
【你竟然学会调戏别人了?!】
原来这样就是调戏吗?学到了!
不过泽斐的头发的确有一股香味,仿佛刚刚才洗完头发那样。
瑞安忍着后脑勺的生疼,将自己背在身后的手从泽斐的桎梏下挣脱出来,然后抓出枕头下的魔杖迅速向身后释放了一个灼目魔法。
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在床上用力扑腾,翻身掀开泽斐逃下床,紧接着一边后退一边向对方举起魔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从刚才泽斐和系统隔空对线开始,系统就一直在他眼前投影火球术的符文,如今甚至还加上了血淋淋的特效。
依旧潦草的火球才刚刚亮起,下一秒就像投入了深潭之中,噗的一声熄灭了。
被魔法照亮的室内也重新暗了下去。
靠近床铺的窗户一半虚掩着,另一半向外洞开,白森森的月光射进来,打在泽斐捂着左眼的手背上,分割出锋利的明暗交界线。
右侧是月光照射不到的暗面,一只海绿色的右眼在阴影中散发着幽暗的光,此刻正瞳孔紧缩地瞪视着瑞安!
“在藏书馆内用火球术,你不要命了?”
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垂在身侧的右手捏着一根牧师魔杖,月光勾勒出他的身形边缘以及青筋暴起的手背,看起来怒不可遏。
“对不起……”瑞安瞬间从头凉到脚,自己竟然在藏书馆里用火,幸好被对方阻止了,“谢谢您的提醒!”
泽斐的怒火也跟着“噗”的一下熄灭了。
他牵起右侧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治愈术的绿光忽闪,他放下左手时,被撞伤的脸颊已完好如初,但恢复后的左脸并没有联动右脸的笑意。
“你是怎么做到的?哦,我是说火球术。”
他保持着这样诡异的笑容,缓缓向瑞安走来。
海绿色的双瞳像吞噬一切的漩涡,令瑞安忍不住开始后退。
系统呢?救救啊!
【死不了,等着吧。】
嘭的一声响起,有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那半扇掩着的窗,身手矫健地落入室内。
“找到你了,小牧师。”
见到熟悉的身影,瑞安差一点就热泪盈眶:“阿尔泰!”
“别怕,有我在。”粉发粉眸的勇者对他露出了招牌性的笑容,一转身就收起了所有表情,看向泽斐的眼神凌厉逼人,“牧师首席,你深夜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企图?”
“我只是担心新来的借读生住在这里,能不能与其他学生好好相处,聊得有些投入,一不小心就留到了现在。”泽斐的表情早已恢复正常,他说到这儿还朝瑞安笑了笑。
自己的借口竟然被他反过来利用了!瑞安气鼓鼓地想。
“倒是您,剑士学院新来的指导老师。剑士和牧师毫无联系,甚至学院位置也相距甚远,这么晚您怎么还跑到这里来了?您跟我们牧师学院新来的借读生很熟吗?”
瑞安:……
你们的消息都好灵通啊。
他这才知道阿尔泰原来被安排在剑士学院当指导老师,这个身份还挺合理的。
阿尔泰并没有随着泽斐提出的问题而解释自己的行为,他的眼中毫无笑意,语气冰冷地说:“你跟人聊天还动手动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要强暴他呢!”
嗯?
瑞安突然被这句话震撼到了。
对峙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到瑞安胸前,瑞安也跟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青年柔软的黑发早已凌乱不堪,方才的激烈动作使他耳根的薄红一直蔓延了到下垂的眼尾,柔软的眼睑轻颤着,被泪水打湿的睫毛纠结成一簇一簇。淡青色的筋脉从脖颈较薄的皮肤组织中透出来,一路往下在盛着月光的锁骨凹陷处才停止。
身上的睡衣从领口开始沿着竖排的纽扣被一直撕裂到小腹处,此刻胸前布料完全敞开,月光淌过起伏的肌肤,刚好落在略显青涩的胸肌和半遮半掩的腹肌上,呈现出一种尚未熟透的白。
随着细微的呼吸起伏和胸腔搏动,还有两边若隐若现的……
两人下意识屏息静气,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瑞安赶紧把胸口和肚皮遮好——怪不得心口凉凉的!好险,差点就感冒了。
“哦?”泽斐将自己的声音放轻,温柔地说出了令瑞安胆战心惊的话,“原来……可以这样做啊。”
瑞安:???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阿尔泰抬手,一拳袭向泽斐的门面。泽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极重的一拳打得连退几步才勉强站稳,脸上出现了一大片骇人的红痕。
这一拳阿尔泰其实已经留手了,不然泽斐会倒在地上完全起不来……瑞安在一旁看得自己脸上也开始幻痛。
“嘶……您也太莽撞了,身为指导老师,怎么能先出手打学生呢?”
泽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瑞安还没有看清他的动作,治愈术的绿光就已悄然浮现治好了他惨不忍睹的脸。
好快的施法速度!
牧师使用的魔杖较短,速度本就比使用法杖施法的魔法使更快,但是瑞安从来没见过像泽斐这么夸张的速度。
是阿尔泰先动的手,他已经成了理亏的一方了!
“无所谓,解决问题的方法多得数不清。”阿尔泰的话让瑞安高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让人不敢说出去的方法也一样。”
根本放不下来啊!
瑞安瞳孔地震——阿尔泰该不会是想把泽斐打服吧?
王国特里德安学院的学制是八年,正式学生都是十六岁入学,二十四岁毕业。泽斐作为学生首席,现在应该还不到二十岁……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些青涩的学生在成熟的冒险者面前完全不够看的。
泽斐听着对方嚣张的话语,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了。他抬起右手,魔杖在空中轻点了几下。
瑞安看得出他在那简单的施法动作中用了几个增益魔法来弥补自己与阿尔泰身体上的差距。
魔杖被泽斐收回腰间,他扯起嘴角,笑容中透着疯狂的意味:“来。”
啊?来什么来?真要打?
“让你一只手,别太快求饶了。”
话音未落两人就交上了手,肢体间硬碰硬的声音不断传来。瑞安听着这样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自己也挨了一顿毒打。尽管泽斐行为恶劣得像一只邪恶银渐层,但是瑞安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勇者暴揍邪恶银渐层。
而且藏书馆里是禁止斗殴的,必须阻止他们!
他小声呼唤:“系统——”
【我在。】系统的声音像是从鼻腔中哼出声。
【狗咬狗一嘴毛,就赌混血小狗赢吧。】
不是喊你出来下注!也别再给人家起外号了!
系统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瑞安只觉得欲哭无泪,像他这样个位数的战斗力该怎么阻止他们。
他灵机一动突然想到前世在游戏中碰到过的空气墙,不需要动用武力,只要将他们用空气墙隔开,然后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就行了。
举起手中的魔杖,在空中勾画符文,末尾稍做改动,一个小小的空气墙就诞生了。他用力按了按,效果很满意。
复刻刚才的施法动作,一鼓作气调动了更多空气中的魔素,抓住阿尔泰和泽斐短暂分开的瞬间,在他们中间形成了一堵更大的空气墙。
二人打斗的身形只是稍稍微僵硬了一瞬,下秒又重新碰撞在一起。
这两个人是游戏bug吗?!
瑞安这下是真的觉得无语。
幸好两个人的打斗还算有分寸,没给这间藏书馆内的休息室带来什么毁灭性的破坏。他观察到泽斐刚才明明用的是右手施法,现在打斗的时候竟然是左手发力居多。虽然泽斐全程处于下风,但那种不惜自伤的打法,的确给阿尔泰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瑞安看了一会儿,开始犯困了。
他用魔杖悄悄地修复了被阿尔泰踹坏的窗户,再悄悄地爬上床。为了防止被误伤,他拢了拢自己从中间裂开的睡衣,在床铺角落里团成了一团,有些发愁地想着明天该怎么跟林恩老师交代今晚的事。
带着满脸愁容,再次打了一个哈欠,下一秒就陷入了安详的睡眠。
第二天一早,瑞安被自己的生物钟准时唤醒,看到如同被暴风肆虐过的室内,要不是弗伦奇在默默地收拾房间,自己手中还紧捏着魔杖连睡着都没松开,他差点就要以为自己穿越了。
趁他们打架时偷偷修复的窗户又坏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得这么沉的,竟然完全没有醒!
“你醒了。”弗伦奇面无表情地托着摇摇欲坠的窗,平静地说,“林恩已经把他们两个人都带走了。”
瑞安扶额,喃喃道:“我一定是在做梦……是昨晚的噩梦还没醒。”
“不是梦,我可以作证,是我把林恩叫来的。”
弗伦奇的语气毫无波澜,但瑞安能感受到他时不时投来的那种好奇宝宝般的眼神。
别看我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牧师首席和剑士指导会突然在我房间里打起来……
他搓搓自己的脸,浑身凌乱地捏着魔杖开始修复室内——幸好这个世界有魔法存在,感谢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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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瑞安,你怎么……晚上干嘛去了?”
下课后,诺瓦晃着姜黄色的小卷毛,好奇地问他。
“没干嘛,就是有点睡好。”瑞安又一次开始搓脸,“昨天晚上有两只小动物在我窗边打架,打了一晚上。”
“啊~那确实很让人困扰呢。”诺瓦说着,挠挠头,“咦,现在已经是繁殖季了吗?”
瑞安故作高深的摇摇头,没有回答。其实他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糊弄了。
“那你可以用魔法屏蔽一下呀。”
“可能是他们的魔法抗性比较高,魔法没起什么效果。”瑞安叹了口气,“我还得更加努力修行呢。”
诺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今天牧师的课程已经结束,接下来他就可以利用剩下的时间去魔法使学院听课了。
不知道阿尔泰和泽斐怎么样了,林恩老师应该好好地教训过他们了吧……
心里胡思乱想着,准备整理东西出发,外面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然后又很快安静下去。
他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但突然觉得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抬头一看,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了出来——泽斐正优雅地站在他的桌边,像一只名贵的波斯猫,笑意盈盈地瞧着他的动作。
白天的泽斐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学生首席,举手投足都显得很有教养,丝毫看不出昨晚的疯狂情状。
不过,这位首席,您这样也太高调了吧!
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齐刷刷朝瑞安射来,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只是路过的话就快走开,别杵在这里了……他假装没注意到泽斐,极力放慢手中的动作,想拖延到这尊大佛心生无趣然后离开。
然而对方并没有听到他心中的祈祷,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如有实质的眼神在瑞安身上戳来戳去,逐渐放肆起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僵硬,终于装不下去了,开口问道:“您好?有什么事吗?”
泽斐盯着他,没有回答。
瑞安忍了一会,发现对方目光的落点似乎在他的脸颊上。
脸上有东西吗?心里这样想着,身体却一动不动,仿佛先动的人就落了下风。
青年如同一只被人类反复戳倒后,警觉地时刻保持着四肢使劲站稳的小猫,此时看起来格外有趣。
在瑞安被盯得即将炸毛的时候,泽斐终于开口说:“请跟我来。”
两人来到牧师学院内一处被众人遗忘的拐角。
尽管不远的地方就是哄闹的人群,可独自面对这位古怪的牧师首席,瑞安还是难以抑制地紧张起来。
还好,系统也在。
“有什么事吗?”语气充满防备。
在昨晚的事发生之前,瑞安的确抱有接近泽斐的想法,但如今的他只想先离泽斐远远的,等到想出应对之策后再重新行动。
不过,对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别这么紧张。”泽斐的语气听起来很礼貌,但内容却不是,“昨晚我又没有强暴你,只是吓一吓你罢了。”
是阿尔泰给他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吗?怎么……怎么能把这种话随随便便就说出口!
【混血小狗昨晚怎么没把他打死?】
系统你也冷静点,小孩子学到怪东西之后拿出来炫耀很正常,这时候就需要大人来引导小孩子树立正确的观念……
不过,泽斐怎么样都与他无关,他只要判断出泽斐是不是潜入学院的恶魔就够了。
“别开玩笑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瑞安展现出面对“可爱”客户也要公事公办的大人模样。
泽斐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说:“你脸上这个位置,粘着一根好长的睫毛,上面还有一点眼睛的分泌物。”
“刚才就想帮你擦掉了,可惜你不怎么领情。”
有眼屎就直说啊!瑞安尴尬地搓搓脸,仔仔细细地抹了一把,然后扬起脸直视泽斐——这下总该说正事了吧。
小猫洗脸……泽斐心里嗤笑着,面上一本正经地再次朝瑞安的脸颊伸出一根手指:“没擦掉,现在被你弄到这去了。”
那根手指离自己越来越近,瑞安强忍着自己后退的冲动。
应该好了吧,虽然脸上没什么感觉,但是见到泽斐终于收回手,他也松了口气:“现在可以说了吧。”
泽斐摩挲了一下自己腰间的魔杖:“本来想还想跟你寒暄一下。”
“没什么可寒暄的,只是在床上打了一架而已。”
等等……这样说好怪啊。
【知道自己是笨蛋就少说话装高冷,懂?】
突然周围空气像是附上了一层薄膜,暗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光亮。瑞安意识到这是泽斐施展的了屏蔽魔法,顿时瞪圆了眼睛。
“一不小心就忘记屏蔽别人了,你知道的,总有人在看着我。”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会让我有些难受。”
意思是刚才的一幕很可能已经被跟踪泽斐的拥护者看见了!可恶,这下也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如果拥护者们都是他的极端粉丝的话,自己会被暗杀吗?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尽快判断出他究竟是不是恶魔,然后离他越远越好。
瑞安叹了口气:“行了,快说吧。”
他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对方——银白色的头发里没有藏着犄角,海绿色的虹膜没有奇怪的纹路,瞳孔形状也很正常,牙齿似乎也没问题。
“东西真的不在你那里吗?”泽斐的脸上已然没了那种好学生的神情。
“到底是什么东西?”瑞安有些无奈地说:“我真的不记得我有得到过什么东西,昨晚让你形容一下那个东西,你……你又让我不要套话。”
“我的匣子,不是你偷的?”
“什么匣子,我根本就没……”电光石火之间,瑞安想起了藏书馆后面林子里发生的事情。
泽斐面露嘲讽:“看你的样子,是想起来了?”
瑞安摇摇头:“我在学院里遇到过一个学生,她有一个匣子。除此之外就没见过其他的了,我不可能去偷你的匣子。”
“那我为什么会追踪到你身上?说明是你解开了我的魔法。”
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只是帮人家解开了匣子上的复合魔法……你的意思是,那个匣子是你的?!”
可这样就意味着,是那个兽人族小女孩偷了泽斐的匣子……
“……你怎么证明,我解开的那个匣子是你的?”即使有不妙的预感,在敌人面前还是得嘴硬一下。
泽斐没回答,从腰间的收纳包里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瑞安下意识后退半步,对方的动作却只是将魔杖递过来,他一头雾水地接过,然后就听见对方说:“你看底部的图案,是不是很眼熟?”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泽斐的魔杖,底部有着被细小宝石勾勒出来的纹样——嗯,好像没见过。
【跟那个匣子上的花纹一样。】
【兽人幼崽偷了他的匣子。】
瑞安想起他当时逻辑自洽的脑补,那些安慰女孩的话语,还有面对泽斐时理直气壮的否定,顿时从脸颊红到了耳朵尖。
搞得跟自我感动一样,太窒息了……
泽斐望着那奇薄的皮肤上透出的红晕,连细细的青筋都显得很好欺负。他的脸上重新展现出笑意:“不是你偷的,那就是说,你替小偷解开了我的匣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东西。”瑞安说,“我会负责的。”
“负责……”泽斐像一个得知学院要放假的学生那样欣喜,“怎么负责?”
“我会把你的匣子连带着里面的东西,一起找回来。”
原本的欣喜顿时变成了放假前调休并且假期后还要加课的失望与隐忍。
他的语气有一点委屈:“要是找不回来呢?里面的东西没了怎么办?”
瑞安想了想,问:“你能告诉我,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没有得到回答。
“那你别告诉我了,东西没了的话到时候我再想别的办法,直到结果令你满意为止,好不好?”瑞安将魔杖还给泽斐,话锋一转,“同样的,等你满意之后,我们就不要再有交集了,我只想当个普通的借读生,你今天这样做实在是太显眼了。”
这下,失望和隐忍立马就成了假期取消下次再补的愤怒。
“哈……”丝毫看不出怒意,泽斐自已也觉得这股无名火来得莫名其妙,他笑得眼角有些湿润,用修长的手指按了按眼角,“好啊,我答应你。”
“但是,昨天我为了找回自己的匣子,被那位剑士指导打得很痛,觉也没睡,还被林恩老师批评……这些,你是不是也应该负起责任呢?学长——”
瑞安听到最后两个字的瞬间,往前一扑迅速捂住泽斐的嘴:“别乱喊!”
不对,明明已经用过屏蔽魔法了,没有人能听到这里的声音,就连望向这边的视线也会变得模糊。
泽斐用自己的脸顶了一下对方微凉的掌心,提醒对方看着自己。
瑞安讪讪地收回捂错了的手:“不好意思。”
海绿色的虹膜使泽斐像极了盯紧猎物的毒蛇,他脚步往前,把瑞安逼得向后退,直到抵在墙上再无退路。
泽斐歪头看他,下一秒将自己下巴轻轻搁到瑞安的左肩上。
瑞安浑身僵直,在脑内直扣问号,站得比军训的时候更加坚毅,但双手用力抵住面前的胸膛,生怕对方跟蛇一样咬他一口。
听说绷紧皮肤和肌肉就可以阻止蚊子戳进来吸血,这个方法放在人身上应该也适用吧……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对我负责……学长,可以给我一点安慰吗?”泽斐缱绻地吐露出自己的期盼,丝毫没有察觉到此时他的学长满脑子都是怎么绷紧皮肤才能阻止被蚊子戳进来。
“你昨天夜里恐吓我,我也没要别人来安慰我呀。”瑞安使用小孩最讨厌的说教来反击,“你还小,我不怪你。但是你应该学会自我安慰,未来的路最终只能靠你自己走。”
泽斐听完心里冷笑——这就是你趁我和那个小白脸剑士纠缠的时候,自己修好窗户美美入睡的原因吗?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瑞安心里忐忑地打着小鼓,但泽斐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扫兴离去,而是缓缓地将头摆正,好奇的视线从眼前的颈窝,沿着脖颈的修长线条划过小巧的耳垂,从干净的脸部轮廓再往内,最后落到对方发出难听说教声的嘴唇上。
哦,还有小小的唇珠……
“放开他!”阿尔泰的声音骤然打破了这一方寂静。
话音未落,泽斐早有预料似的侧步一让,粉色长发的剑士已然出现在他原本的位置,将几乎粘在墙上的瑞安一把撕下来护在身后。
阿尔泰身上穿着剑士训练服,腰间还挂着练习用的佩剑。他搂住瑞安的肩膀,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后背,眼中满是担忧:“这小子伤害你了吗?”
瑞安摇摇头:“没有,我没事。”
“那就好,不然……”冷粉色的双眼转向一旁的泽斐,其中冰冷的意味仿若凝结成实质。
泽斐很有教养地向这位剑士指导微笑示意,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接下来还有课……”瑞安看也没看就抓住了阿尔泰按向佩剑的手,然后又松开来,转而拍拍对方的肩膀,“我们走吧。”
阿尔泰立刻收回眼神:“好。”
之前的古怪气氛被打破,瑞安现在只想拉着阿尔泰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既然泽斐已经答应了他所提出的解决方法,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只要泽斐以后别再来捉弄他就可以了。
转身离开的瞬间,瑞安似乎听到泽斐喊了他一声,模模糊糊的,好像在喊“学长”。
应该是昨晚没睡好所以有点恍惚吧……糟了,得赶紧去上课。
泽斐盯着两人远远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屏蔽魔法早就被那个小白脸剑士破坏掉了,他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们潜入学院有什么目的?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算了,真相如果太快揭晓,就会变得很无趣了。
泽斐冷冷地瞥了一眼侧后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令他不满的地方。
周围又再次恢复寂静。
过了一会儿,不远处装饰性的灌木丛里悄悄冒出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身影,那正是牧师学院的借读生麦尔妲。
麦尔妲原本只是想抄近路去拿书,不知道是谁设的屏蔽魔法,她都走到这儿了也没能察觉到异样,实在是太厉害了。然后一个粉色长发的漂亮剑士突然闯进来破坏了魔法,这才让她发现了不远处挨在一起的两个人。
意识到自己撞见了不该撞破的东西,她连忙躲了起来,小麦色的皮肤帮助她完美地融入了灌木丛的阴影,无人察觉。但这下她就无法避免地得知了自己本不该知晓的秘辛——瑞安和泽斐首席,还有漂亮剑士他们竟然!!
等一下……
出身平凡的青涩学霸靠自己的努力,在学习上赢了天才首席一回,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从此被迫与天才首席纠缠在一起,一边挣扎一边沉沦。而这一切意外被剑士老师知晓,他曾是行侠仗义的流浪剑士,见此情形便向学霸伸出援手。学霸本以为这位剑士老师给他带来的是希望,却没想到会被推入更深的深渊……
好像……有点太刺激了。
麦尔妲捂着鼻子,晕晕乎乎地回去拿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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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泰,谢谢你……”瑞安冲阿尔泰笑道,“你又找到我了。”
没想到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与他相遇的竟然是阿尔泰。
战士、剑士和骑士学院都需要大面积训练场以及驯养骑士马匹的马场,所以它们都被建造在较为偏远的位置。在这种情况下,阿尔泰想要找到他无疑是很难的。
“你可是我们的小牧师,我当然会找到你。”阿尔泰目光沉沉地望过来,冷粉色的眼眸看起来像是盛放的特殊色玫瑰。
【他的手是铁做的吗?】系统幽幽地插了一句。
瑞安:?
【你的腰上有磁铁吗?】
瑞安:??
【那让他解释一下为什么他的手粘在你腰上了?】
瑞安一直和阿尔泰并肩走着,此时低头一看,对方的手搭在他的腰侧,由于他制服的腰身被林恩老师改得很贴合,所以看起来就像是被搂住了一样。
“阿尔泰。”瑞安说,“已经可以放开了。”
阿尔泰后知后觉地收回手,很爽朗地解释:“你们牧师学院的制服布料太滑了,我本来是搭在你肩上的,一不小心就滑下去了。”
系统冷嗤一声——
【有多滑?】
【下次花滑比赛没他参加我不看。】
瑞安:……
有他参加你也不看什么花滑比赛。
最近系统好像越来越喜欢怼人了,难道是因为嫌任务进度太慢吗?等会儿找个机会问问它吧。
瑞安敲定主意,然后看向阿尔泰:“你和泽斐早上被林恩老师带走了,没事吧?”
“嗯,我可是有控制力道的,哪敢真伤到这些贵族苗苗。”阿尔泰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确定了,那小子不是恶魔。”
见瑞安面露惊讶,他挑了挑眉:“我在小牧师眼里就这么莽撞吗?”
“不是的,你们昨晚打得太凶了,我没这样打过架,所以就没看出来你在试探他,不好意思。”瑞安说,“而且,就因为我太相信你了,后面……还一不小心睡着了。”
脸又开始发烫:“现在你知道了,别笑话我。”
“哈哈哈,小牧师原来这么信任我呀,我好高兴。”阿尔泰嘴上这样说,心想自己当然知道。
小牧师悄悄地团成一团,但睡着之后整个人都乖乖地摊平了,一动也不动,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睡,看起来可爱得要死。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劲,睡觉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他跟那个臭小子对峙着,都不想把小牧师吵醒,后半夜两个人一起莫名其妙地盯着床上看了一整晚!
天快亮了,他们俩都想从窗户离开,于是又打了起来。窗户被摧毁的那一刻,藏书馆的管理员像鬼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最后,三个人安安静静地望着安详入睡的小牧师,一同迎来了天明。
系统冷嗤道——
【他当然知道了,你刚睡着就鼾声震天口水乱流,然后他们架都不打了,整个晚上都在围观你的睡姿。】
瑞安:???
系统一定是在捉弄他!育幼院的人都夸他睡觉很乖,打呼也就算了,怎么可能还会流口水!
……真的流了吗?
瑞安的思绪乱成一团,听到阿尔泰在跟他说话才勉强回神。
“魔族的体内天生就蕴含着魔力,而我在跟那个小子交手的时候,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魔力的流动。”阿尔泰说,“小牧师,这是我识别魔族的方法,不过纯人族想要觉察魔族体内独有的魔力流动,还是比较困难的。”
谈起任务,瑞安彻底回神了,他想起系统提过的识别魔族的方法,好奇地求证:“我听说,可以通过魔纹来识别魔族的身份——阿尔泰,你也有魔纹吗?”
阿尔泰眸色一沉,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轻佻地笑着:“有啊,怎么了?小牧师想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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