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Mafia

  黑夜，东京老港区仓库。

  身穿藏青色工人服的人守在门口，几人一堆交错着?走动，看起来无所事?事?。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脊背弯曲得过于刻意，双手不?是?码头工人常卸货物的那种粗糙，反而布满了使用刀枪棍棒的茧子。

  腰间衣物被什么物件勾勒出奇怪的弧度。

  仓库位置偏僻，被远处集中管理的大?型仓库衬托得毫不?起眼，里面?只放了几个不?到两米的集装箱，显得有些空旷。

  两侧玻璃破了一块，木制框架勾勒出两扇硕大?的窗，码头的灯光、月光从这两个通道中挤进来。

  月上中天，仓库大?门被两个“工人”推开，他们屏住呼吸。

  耳边，女性高跟鞋尖踩上地面?的声音在传进仓库，转而又传出回?响。

  “贝尔摩德大?人。”两人垂首道。

  女人脚步不?停，视线没有半寸偏移。

  黑色贴身机车装将她身材勾勒得曼妙有致，金色波浪长发自然垂落。女人有一张称得上被神吻过的脸，但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多看。

  组织的千面?魔女——贝尔摩德。

  传说中离BOSS最近的人。

  逆着?门外的光，贝尔摩德脚步站定，目光睨向往仓库中的男人。

  “怎么只有你一个，波本?和苏格兰呢？”

  莱伊依旧戴着?他那顶黑色针织帽，皮夹克拉到脖子的位置，靠着?集装箱抽烟。

  看见有女士进来，他把手里的烟随意摁灭在集装箱上。

  莱伊开口回?答：“他们在确认码头那边的情况。”

  “买家确定什么时候到了吗？”他又问。

  贝尔摩德轻笑，目光一转投向仓库大?门外，朱唇轻启：“快了。”

  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像是?在应和她的话，数道车灯照亮堆积着?货箱的门口。

  三?辆黑色轿车缓缓在门外停下。

  守在四?周的组织成员第一时间聚拢，将陌生车辆包围起来，姿态戒备地掏出手枪。

  氛围瞬间凝固，四?周一时安静。

  像落入海水的秤砣不?断下沉到底。

  只静了片刻，前后两辆车的门骤然打开。

  除司机外车上所有人鱼贯而出，统一漆黑西?装戴墨镜。

  他们以包围之势将中间的轿车围在身后，手中清一色端着?中型枪支，对准举枪的人，双方形势顿转。

  毫无疑问，只要遭到攻击又或是?收到命令，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车灯的强光下看不?清来人的面?容……但这绝不?是?FBI的风格。

  是?其他买家吗，FBI的作战计划出了意外？

  赤井秀一眸色像被东京的冬夜冻住，神色不?变，不?解地问贝尔摩德：“这么大?阵仗？”

  他参与过组织和其他黑帮的交易，那些人无一不?是?战战兢兢，连组织成员的脸也不?敢看。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组织的威慑下表现得丝毫不?怵。

  来客被围在中间，至少十人，直面?枪械的威胁也面?不?改色，持枪的手纹丝不?动。

  只要看清他们手里拿着?什么，就会知道对方哪来的底气。

  “……居然是?汤普森。”赤井秀一沉沉吐出一口气，最大?程度地控制面?部表情。

  汤普森，又叫“芝加哥打字机”，著名的美国冲锋枪，每分钟最高能发800发子弹，火力和杀伤力都不?是?组织成员手里的伯莱塔能够比拟的。

  被黑洞洞的枪管直指着?，已经有组织成员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目露惊骇。

  这是?什么恐怖组织？！

  贝尔摩德旁观这一幕，仿佛看见了什么闻所未闻的奇事?，原本?百无聊赖的脸上逐渐爬上一丝兴味。

  “有意思……”

  两方人员没有僵持多久，一个黑色西?装的男人似乎收到命令，抬手摁住微型耳机把枪放下，转身去?开墨色轿车的门。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车厢内昏暗不?明，一双裹着?妥帖西?装裤的腿伸出，踩实在地面?。

  西?装裤不?知道是?什么布料，随主人的动作暗光流动。

  还?没有看见正脸，所有人就听见一个过于年轻的声音。

  日语，却因为每个音节过于清晰标准显得有些奇怪：“太久没回?国，国内的见面?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隆重了？”

  这个声音……

  明明身处暗处，赤井秀一的瞳孔却骤缩成一条线。

  直到青年全部身形探出车外，众人才看清他的模样。

  太过游刃有余了……青年站在枪林之中，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意。

  从容得像是?一个带着?礼物拜访邻居的青年白领。

  黑色风衣让他与身前护卫的人、身旁的车、身后绵延无尽的黑夜融为一体，手腕处皮肤也被黑皮手套遮挡。

  胸前那片与风衣不?搭、却足够吸引目光的白色哥特式领巾成为青年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

  寒风鼓起对方风衣两翼，露出半截被马甲勾勒出的紧实腰线，向上收束，又隐入外套拒绝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风姿绰约。

  哪怕在组织和演艺圈阅遍无数美人的贝尔摩德也不?得不?承认。

  青年浸染在黑色当?中，浑身散发着?危险的、带着?毒的魅力，足以引大?部分里世界男女趋之若鹜。

  感受到打量的视线，青年目光穿过一众闲杂人，直直穿过半掩的仓库门，准确与贝尔摩德对上。

  良久，对方眼中破开几近真实温柔笑意。

  如?果这笑意没有淬上一层冰，就与贝尔摩德在那些宴会中所见的绅士们一般无二了。

  北川琉生。

  哪怕再难以置信，赤井秀一还?是?立刻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呼吸微不?可查地变得粗重。

  FBI的任务顺利进行，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日本?警察达成了合作。

  但……波本?和苏格兰都知道北川琉生的身份。

  计划要失败了吗？

  他目光落在乔装成Mafia的警察与搜查官们手里的威慑力极强的武器上。

  波本?他们要不?了半个小时就会回?来，赤井秀一沉默着?陷入思考。

  ——既然注定要暴露，要不?要趁机解决三?位代号成员？

  就在他纠结时，贝尔摩德突然拿起手机，用遗憾语气道：“波本?他们来不?了了。”

  “什么？”赤井秀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贝尔摩德的兴趣显然已经被眼前的买家所吸引，简单解释：“码头发生命案，他们被留在了现场。”

  提起的那口气顿时松下，赤井秀一在这一刻无比感谢东京事?故发生的频率。

  暂时不?会回?来就好。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对峙上。

  北川琉生无视四?周的目光，下车后先是?站定，观景一般环顾黑漆漆一片的仓库外围环境。

  做完这一切，他让开些许，转身敲了敲车门，对车厢里道：“不?下来吗？”

  众人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转移。

  随青年话音落下，另一个年轻人走下了车——戴着?墨镜看不?清脸，气场却没有被身边的同伴压下。

  面?色沉沉如?墨，像随时要抄起武器火拼，任谁都能看出这个人现在心情极差。

  两相?对比，瞬间让北川琉生显得无比友好亲切。

  ——松田阵平，因为外形太过符合Mafia形象被警察厅一眼看中，抽调过来当?苦力。

  此时面?对着?数把指向自己的枪脸色又黑了几个度。

  直到两个人都走下车，并肩站立，北川琉生扭头，再一次将目光准确落在仓库里看不?清身形的两个人身上。

  他状似不?解：“怎么，这就是?贵组织的待客之道？”若是?仔细听，不?难察觉对方云淡风轻语调下的寒意。

  “阿拉，”贝尔摩德推开门走出，嘴角噙着?笑意，目光里尽是?肆无忌惮的打量：“当?然不?是?。”

  观察人的同时也在被观察，面?对青年从自己和莱伊身上扫过的类似探究和评估的目光千面?魔女不?为所动。

  她视线若有所指地划过黑西?装手里的武器：“贵方的做客之道不?也别具一格吗？”

  闻言，北川琉生笑了一声，向上一抬手。

  原本?与组织成员对峙的黑西?装们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收枪原地待命。

  “这批汤普森用料扎实，实在是?漂亮，用来打招呼正好，”青年像是?在形容什么高级红毯和台阶，十足的彬彬有礼：“冒犯到了女士，还?请见谅。”

  他一眼确认贝尔摩德在交易中的主导权，便再也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边的莱伊身上。

  就算拿着?放大?镜来观察青年的表情，也看不?出他们打过交道的证据。

  这和以往任何一次组织交易都不?一样，贝尔摩德再一次明确感受到区别。

  看习惯了要么立着?领子匆匆擦肩而过、要么战战兢兢的盟友，在昏暗的角落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有在争议价格时才交谈。

  眼前这一幕才该是?里世界的真实面?貌。

  千面?魔女露出满意的神情，秀长眉梢高高挑起：“你们不?只是?来验货的吧？”

  这一次没等青年开口，他身边的墨镜年轻人像终于忍不?了这种氛围：“废话说完了吗？谈不?了就赶紧完成交易走人。”

  配上一头卷毛，他看上去?像是?一点就炸的爆竹，青色眸子从墨镜下露出，目光锋利，看在周围的组织成员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北川琉生没有在第一时间打断他的话，而是?在对方说完后才在面?上显出一些公式化的不?赞同神色。

  “失礼了。”青年略带歉意。

  对于她刚才的问题，他扫过一圈周围环境没有选择作答：“……天色不?早了，我们先验货怎么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青年吞下了原本?打算说的话。

  被人看轻了呢……乌鸦们。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主动递来台阶：“确认货和钱没有问题，我们还?有大?把时间换个地方细聊。我想没有人会拒绝礼貌绅士的邀请吧。”

  北川琉生与她对视一眼，从善如?流伸出手行了个标准绅士礼，右手虚搭在左肩倾身：“如?果能有幸邀请到女士您共饮一杯，那便再好不?过了。”

  “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的搭档奥利弗，我叫艾维斯。”

  说完，他抬起头。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看得站在旁边的松田阵平和莱伊眉心直跳。

  ……这个日本?警察是?不?是?太不?对劲了些。

  莱伊下意识去?看那群黑色西?装的人，直到找到几个熟面?孔才彻底放下心。

  还?在散发黑气的松田阵平则头也不?回?，和长发男人擦肩而过往仓库里走：“还?在磨蹭什么。”

  “快点结束回?酒店。”

  ——阵平君只要本?色出演就好了，把所有人都当?成零就行。

  这是?出发前北川琉生翻飞着?手指，熟练地给自己打领巾时对他说的话。

  贯彻到底的松田警官现在看谁都想揍上一拳。

  北川琉生照样是?微表歉意，但对搭档略显失礼的发言不?置一词。

  他目光扫过黑西?装们：“你们留在外面?。”

  说完对贝尔摩德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她先行。

  贝尔摩德为青年的礼貌轻笑两声，看向组织成员时目光骤然一冷：“把枪放下，接着?巡逻。”

  组织成员犹豫着?放下枪，收回?腰间，目光还?在警惕据说远洋而来的这一帮Mafia。

  转身时，贝尔摩德看见青年不?着?痕迹地蹙起了眉心，不?过很快就放了下来。

  散装帮派。

  北川琉生在心里再一次道。

  走在前面?的赤井秀一和松田阵平一言不?发，气场像不?兼容的油和水，界限分明。

  莱伊在“Mafia”们掏出武器的时候就拿出了枪，现在正抱在怀里，沉声让组织成员上前把仓库集装箱打开。

  从里面?抬出两个一米高、半米宽的木箱。

  莱伊亲自上前打开。

  满满一箱五光十色的宝石，就这么被随意装在木箱里，随着?箱盖的打开露在众人眼前。

  在昏暗仓库中散发隐藏不?住的华光。

  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货物。

  饶是?早知道组织实力的赤井秀一也不?免在心里“嚯”了声。

  上前确认过箱子的重量。

  至此北川琉生面?上的笑意终于真实了一分。

  他弯下腰，随手拿起两颗最上方的宝石，抬手放置在窗下的光里观察。

  裹在黑色手套里的修长手指成为最好的宝石托架，一红一紫两颗剔透晶石在青年手中熠熠生辉。

  尤其是?那颗红色，比红宝石更加艳丽迷人。

  “马亨盖尖晶石，Hot Pink，不?错的颜色。”

  何止是?不?错，眼前的宝石已经称得上顶级。

  与火焰一般无二的色泽，仔细看还?有类似红蓝宝石的丝绒质感，月光下更添一份朦胧。

  青年轻笑一声：“换算一下，一克拉最低能卖出70万日元吧……”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凹暴躁人设的松田阵平在此时挑起眉毛，墨镜也挡不?住他的表情。

  贝尔摩德注意到这一变化，抱肘询问：“阿拉，这位先生是?有问题吗？”

  北川琉生收回?放在宝石上的视线，顺她目光看去?，含着?笑意：“亲爱的奥利弗，有话直说就好。”

  “没什么，”松田阵平撇开头，用没好调的语气掩盖住刚才的惊讶：“只是?在好奇你怎么记住这些破石头的。”

  “你也该多了解这些，毕竟枪械可解决不?了一切问题，”北川琉生语气充满了无奈，看着?贝尔摩德：“您说是?吗？”

  “再正确不?过了，”对组织行动组早有不?满，贝尔摩德对此不?能更加同意，笑意更深。

  她撩了撩耳后头发，看着?青年手里的宝石意有所指：“看来艾维斯先生是?很满意我们的货了？”

  这话让北川琉生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手中。

  他没有回?答，只是?随手把那颗价值不?菲的红色尖晶石扔回?木箱，又一次同一整箱宝石混在一起。

  另一颗价值略逊一筹、外表却毫不?逊色的灰紫色宝石似乎更加吸引青年的注意。

  尖晶石的刚性让宝石呈现出金属的光泽感，神秘高级的灰紫色与冬夜的东京港更加适配。

  也和眼前的青年更搭。

  贝尔摩德饶有兴致地打量月下宝石和美人。

  这一颗宝石被仔细放回?货箱，北川琉生又扫过几个同样被打开货箱这才转身，摘下黑色手套对他们的盟友伸出手：“很满意，我想如?果贵方愿意，我们可以谈一谈下一步合作了。”

  面?对交易计划外的情况，贝尔摩德也利落摘下为了开机车戴上的手套，巧笑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