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北川警部
作者:书云已久
入夜,枪响与刺耳尖叫划破别墅区的平静,原本只有一两?盏暖黄灯光点缀的高级住宅霎时变得星星点点。
不?久,蓝红交织的警灯打碎黑寂的夜色。
独栋别墅灯火通明,院子里的植物看?得出有被细心打理,鲜红的月季盛放,在月夜中泛着?不?祥的色泽。
警戒线将整幢别墅团团围住。
数个警员从警车上下来,或手持勘测箱,或腰间佩戴着?警用枪,默不?作声?进入别墅。
若是普通民众看?见这一幕,难免要感慨一句富人区的警察就是不?一样,看?起来比平时见过的警员要更加训练有素。
但如?果再细心一点的人就会发现,今天的警戒线圈占的范围比以往发生命案时大?上不?少?,甚至连别墅周围的石子路都没有放过。
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在对看?起来没有什么线索的地面逐寸搜索。
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的青年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
他?穿着?皮靴,黑色风衣敞开显得有些?不?够严肃。
与之相反的是里面白色衬衫,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端喉咙处的那一颗纽扣,一双皮质黑手套妥帖包裹着?手指。
明明和其他?人一样忙碌了一天,又被从家中匆匆叫出来加班,可他?这一身行头完全可以去赴任何一场名流云集的宴会。
和其他?警员站在一起不?像同事,更像是这幢别墅的主人。
“北川警部,”一个警察小?跑过来,给青年递上手套和鞋套:“死者是细野诚一郎,细野社社长,在书房里被枪杀,死亡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前。”
“报警的是他?的夫人,接到报警后?警备局公安零组立刻就把案子从警视厅搜查课调了过来。”
“警备局盯这个社长很久了,没想到还没有查出什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警员三两?句说明情况。
“能被他?们盯上说明受害者极大?可能涉黑,估计是被灭口了。”北川琉生换下手套拉高警戒线,走进被围起来的别墅。
他?先是抬头看?了眼别墅的几面窗户,又把视线转移至房子外?的公路,脚步不?停:“蹲守的警备局同事有看?见行凶者车辆吗?”
警员摇头:“没有,连监控也没有看?出问?题,但从车轮印来看?是我们的熟人。”
一句“熟人”让在场所有人同时身躯一震,面色变得凝重。
作为每天脚不?沾地的警察厅刑事局警察,他?们每天都需要面对来自全国各地的危险罪犯。
能在他?们被案件挤满的大?脑中留有印象的车辆寥寥无几。
而至今还逍遥法外?的车中,最有名的是一辆保时捷356A。
几乎与一个来自黑衣组织的杀手划上等号。
而且这位杀手在刑事局内部也拥有自己的档案编号——004。
关系到这个人,难怪那个神秘的零组又一次出手拦下警视厅的调查。
但北川琉生更希望谁包揽的案子谁解决,而不?是一味给别人增加工作量。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语气有些?可惜道:“看?来是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感谢004先生,至少?这次没有选择放火烧房子。”
他?转身走进别墅大?门:“去看?看?尸体情况。”
受害者细野诚一郎遇害时正在二楼书房。
据其妻子的证词,他?在今天回家后?就一直待在那里,连吃晚饭时也没有出来,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到访。
原以为有客人要来的细野夫人一直没有洗漱,只在厨房为丈夫准备宵夜。
等她听见枪声?跑上来时,就看?见了洞开的书房大?门和倒在血泊中的细野诚一郎。
“细野夫人,请问?您知道细野先生最近在做些?什么吗?”两?个女警陪在受害者家属身边耐心询问?。
“我不?知道,他?最近都不?怎么回家,一直待在公司里。”细野夫人小?声?抽泣着?,对丈夫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如?果她知道什么,或许就难以在黑衣组织手里活下来了。
所有人在内心默然?片刻,安慰失去爱人的家属。
北川琉生穿着?鞋套踩在书房的厚毛毯上,步伐悄无声?息。
他?伸手掀开死者身上的白布,直面对方额心黑洞洞的枪口。
“科搜课的人比对过弹痕和膛线了吗?”他?问?。
回答北川琉生的是位佩戴口罩短发利落的女性,对方怀中抱着?报告单:“确认了,是伯莱塔M92F,和之前几起事件属于同一把手枪。”
“书房的抽屉和保险柜也有被翻动的痕迹。”
毫无疑问?的灭口案,行动迅速、作风嚣张,连后?续扫尾工作都极其敷衍。
然?而就算这样,刑事局的人依然拿对方没办法。
其中一大?部分原因在于他?们亲爱的警备局同事们对犯罪分子的信息严防死守,不?肯轻易透露半点。
北川琉生收回手,将白布盖回到尸体身上:“那就只能从对方最近的公司账务和商务人际交往入手了,辛苦大?家明天一起去查。”
“这里的现场写一份报告入档004号文件,收工。”
北川琉生话?落,身边警员们迅速收拾工具和要带回去的证物,动作雷厉风行,一如?来时一样。
“叮铃——”
手机铃声?在过分安静的犯罪现场响彻,引得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皱眉从口袋拿出手机,北川琉生看?着?来电名称眼皮一跳。
他?摁下接通键,语气如?死水般毫无波澜:
“风见先生可千万别告诉我,今晚又有哪位可爱的社长不?幸死于非命……”
电话?对面瞬间陷入沉默。
*
如?果有人能提前告知北川琉生当警察比在港口Mafia还累,他?一定在从警校毕业的第一天就销声?匿迹。
绝不?答应刑事局的入职邀请。
最开始的时候刑事企划课的工作在北川琉生的掌控之中,不?算有挑战也不?会太?无聊。
绝大?多数时候他?不?需要破案,只是负责一些?重大?案件跨区域调查和犯罪数据统计分析。
但小?小?一个日本,哪来那么多重大?案件呢?
所以,北川琉生的工作总体还算轻松。
——直到隔壁警备局成立了一个零组。
这是个只存在于警察厅传说中的部门,连个具体的办公室都没有,成员分布在警备局各个科室。
只听说是针对某个大?型跨国犯罪组织而设,其中成员不?仅神出鬼没还权限极高。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那无论零组是什么照进现实的007又或者超级玛丽都和北川琉生没有任何关系。
架不?住这个初出茅庐的零组全然?不?知“收敛”两?个字怎么写,从档案室里刨出一批时间跨度长达半个世纪的刑事案件,连争带抢地统统揽在怀里,惹得警视厅一阵众怒。
他?们集体认为零组滥用职权,这些?刑事案件与警备局职权并不?相符,即使要调动也该由刑事局出面。
至此成功把刑事局拉下水。
与此同时,零组的精英们这才反应过来,专业对不?对口不?说,以他?们的人手和需要负责事务范围,如?果要挨个侦破这些?案子只可能走向全员猝死的结局。
于是转头向上头申请扩招。
反正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样的,扩招没被同意。
他?们从与警备局平级的刑事局各个课室抽来一群人组成特?殊搜查队,专门负责零组揽下来的案子。
而北川琉生就是那个来自刑事企划课的倒霉蛋,兼任小?队负责人。
虽然?明面上还属于刑事局,但北川琉生根本不?想回忆近两?年来他?们跟在零组背后?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后?者就像是护食一样把有那个组织蛛丝马迹的案子扒拉进碗里,再一股脑堆到他?们面前。
更让人发笑的是这个神秘部门所掌握的资料至今不?向特?搜队敞开,以至于他?们收拾烂摊子时都是半聋半瞎的状态。
无论是上面博弈也好,还是制衡零组权力也罢,面对共同的敌人做不?到行动一致、信息共享,北川琉生深觉这个警察厅迟早有一天得因为信息沟通不?及时而解散。
此时零组的人一个电话?打来,原本都快要打道回府的特?搜队被迫赶往下一场“盲婚哑嫁”的现场。
唯一的好消息居然?是他?们还没打道回府,有现成的警车可以坐。
所有人的怨气呈指数飙升,来自刑事局科学搜查课的宫城梨乃小?姐更是目光幽幽盯着?箱子里的解剖刀。
看?起来大?有一人一刀,全都给本姑娘长眠的想法。
警车后?座探出个毛绒绒的寸头,语气诚挚:“北川,我们真的不?能把风见裕也那个家伙套麻袋打一顿吗?”
此言一出,一车人齐齐扭头看?向开车的男人。
显然?是积怨已久,不?止一个人有这种?想法。
正在开车的北川琉生目不?斜视、语调冷漠:“很遗憾中岛君,不?能,你还记得自己是犯罪抑制对策室的人吗?”
眼看?其他?人目露失望,他?继而解释道:“作为知且仅知风见是零组成员的我们,如?果现在动手就太?明显了。”
“想要下手要么换个时间,要么把他?们头子找出来套麻袋。对方职位高,吃了暗亏在找到凶手之前为了服众也不?会声?张。”
都是犯罪抑制对策室的人了,怎么干起这种?事来一点也不?熟练。
相处两?年没有一点长进,北川琉生略有些?嫌弃地想。
“我就知道北川不?会让人失望!”
闻言,中岛右真激动得半个身子都快探向前车厢:“等我找出那个家伙,叫上你们一起套麻袋!”
面对突然?伸出的脑袋,副驾驶位上的宫城梨乃花容失色,连忙护住工具箱:“坐好你个中岛莽夫!北川君在开车!”
“系好安全带!”
此时正兢兢业业与警视厅交涉的风见裕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好不?容易缓过来,转头接着?道:“抱歉目暮警官,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哦,这一起绞杀案当然?还是由警视厅各位负责;但那起枪击案,抱歉,由于涉及到公安负责的案件,我们的人不?久后?会来接手。”
目暮十三面色不?是很好,但也知道案件涉及枪械,自己不?好有异议。
案发现场在米花酒店十二楼宴会厅,案件发生时正在举办一场酒会。
上一秒还衣裙翩翩、轮杯把盏的宾客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两?具尸体并排躺在宴会厅地面上,其中一具脖子上有明显勒痕,另一具则被洞穿了心脏。
原本在检查尸体的人听见两?人的交谈纷纷抬头,目光交汇时隐隐看?得出泾渭分明之势。
其中有一个与场景格格不?入的半大?少?年不?解抬头看?向针锋相对的两?方人。
他?压低声?音询问?身边正在思索的清俊男人问?:“老爸,这两?起案子我们还能查吗?”
作为警视厅这个案件的特?邀顾问?,工藤优作看?着?正在交涉的目暮警官不?语,手掌盖住儿子的脑袋:“先看?看?绞杀的这具尸体好了。”
少?年嘴角一撇,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但还是被眼前的案件细节吸引了注意力。
不?过多时,风见裕也苦等的特?搜队终于匆匆赶到现场。
“目暮警官,又见面了。”北川琉生带着?友好笑容和眼前敦厚警官握手。
“北川君,又是你啊。”
两?人不?是第一次打交道,相比北川琉生,目暮十三笑得就比较命苦。
同为被案件从家中召唤到现场的同事,北川琉生看?对方的眼神异常亲切,对这笑容中的苦涩感同身受。
他?正要说什么,目光一转,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时堪堪停住。
短暂的茫然?过后?,他?确认了什么,神情逐渐变得难以置信。
北川琉生这张万年不?变的得体面容在这一瞬间仿佛裂开了一道深渊巨口。
像是食用色素滴进美术生的纯白颜料里,再加入八角桂皮小?米椒,色香味都一言难尽。
他?刚想几步上前确认,却被身后?一道犹豫而清亮的少?年音叫住:“琉生哥?”
不?算熟悉的声?音,北川琉生思绪被打断,刚刚看?见的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回头张望,身后?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没有人,直到北川琉生缓缓低下脑袋,才看?见蹲在尸体旁死鱼眼的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我有这么矮吗?
“啊……小?侦探?”
北川琉生眨眼,从记忆里把人扒拉出来。
“是侦探!没有‘小?’字!”
工藤新?一对这个称呼不?算太?满意,手舞足蹈地大?声?嚷嚷,差点一个激动从地上蹦起来,惹得身边男人好奇看?过来:
“新?一,这位是?”
想起自己还没有介绍,工藤新?一提起之前那件事,一脸骄傲道:“是之前和我配合拿下绑架犯的琉生哥!之前我跟你还有老妈说过的。”
他?当时可是临危不?惧,配合着?还是警校生的北川琉生他?们抓到了三个拐卖犯!
奈何工藤优作深知自家儿子的性格,删删减减提炼出关键信息:“哦,两?年前你差点被绑架,被人救下那次。”
“说起来还没有谢过北川先生。”说着?工藤优作伸出手与北川琉生礼貌一握。
眼见少?年脸颊鼓得像只河豚,北川琉生立刻把变化极大?的人同记忆中小?孩对上,对男人礼貌淡笑:“客气了工藤先生,当时新?一君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被直白夸奖的工藤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把后?脑勺的头发。
他?刚刚一直在关注和北川琉生一起来的警察们,此时凑近小?声?问?:“琉生哥,这个案件是你们负责吗?”
他?指着?被洞穿了心脏的尸体问?。
面对少?年的疑惑,北川琉生配合着?也压低声?音:“没错,但是你不?能掺和。”
果不?其然?得到对方一个难以置信的困惑眼神:“诶??”
原本因为加班而生的怨气在小?孩的表情下瞬间消减不?少?。
时隔两?年,连北川琉生自己都觉得他?的恶趣味有所上涨,他?手掌拍向少?年脑袋,随口找了个理由:“小?孩子晚上不?乖乖睡觉是会长不?高的。”
说完他?没再逗工藤新?一,走到那具尸体面前半蹲下。
“北川君,尸检报告出来了,初步判断武器是AWM狙击步枪,剩下的需要回警察厅详细检查。”
宫城梨乃正好把法医箱合上,换下一次性手套:“死者被射杀前站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子弹打穿了窗户。”
“辛苦了,”北川琉生翻看?着?报告,三两?下翻完后?合上资料。
他?抬头看?向被打破的那扇窗,环顾一圈大?楼外?附和要求的狙击点,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竟然?在800码开外?。
北川琉生抬手指着?一栋大?楼,侧头对寸头青年道:“中岛,你去查一下那栋大?楼半个小?时内进出监控和退房记录。”
后?半句他?声?音低下去:“我去找一下可能的目击者……”
完成工作交接,风见裕也对特?搜队众人板着?脸点头表示问?候,转身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眼见这一幕,哪怕知道对方半个面瘫的特?性,特?搜队的人还是忍不?住蠢蠢欲动套麻袋的手,在背后?磨刀霍霍。
北川琉生走出宴会厅,站在长廊中间踌躇了片刻后?选中其中一个方向。
他?没有走出去多远,就在不?远处虚掩着?门的茶水间找到了刚刚余光看?见的那个人。
沙发上那个人穿着?深蓝色连帽衫,蓄着?胡茬,看?起来沧桑得下一秒可以坐在街头卖唱,只有那双蓝色猫眼还是如?两?年前一般明亮。
目光也同记忆里如?出一辙的温和。
“Surprise”
看?清来人,对方率先开口:“你现在看?起来很酷哦,北川警官。”
他?发自内心地想,无论是外?表,又或者是工作的样子。
北川琉生手插着?兜,靠着?门口没有进去。
“是挺惊吓的,”他?用视线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没有冒然?开口,而是反问?:“怎么称呼?”
“绿川光,无业游民。”诸伏景光对他?一眨眼,显然?对两?人的默契感到很欣慰。
收到信号的北川琉生挪开目光,拒绝对视。
诸伏景光:……?
怎么反应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他?还以为自己至少?会拥有一个拥抱呢……诸伏景光看?着?眼前青年陷入思考。
不?过他?冥冥之中感觉这个锅不?该自己背。
短暂的沉默也给了他?们观察对方的机会。
诸伏景光不?说,看?起来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他?下巴上蓄着?的、绝对不?会出现在警校时期的诸伏景光身上的胡茬就是铁证。
而北川琉生也变了很多,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
两?年没有碰过面如?今骤然?遇见则更加明显。
以前的北川琉生身上还有少?年感,现在则是完全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和工作的沉淀,如?今他?身上更多的是一种?从容和笃定的气场……
或许还混杂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点类似……斯文败类,诸伏景光想。
“按道理来说娃娃脸是不?会再长的啊……北川你当时真的没有虚报年纪吗?”
面对五官明显张开许多,露出以前没有的明艳感的青年,两?年没见过对方的诸伏景光再一次感慨。
明明是无心之言,却不?可避免地让人想到另外?一个娃娃脸。
一瞬间北川琉生脸色变得十分精彩,没绷住发出声?音:“哈!”
诸伏景光:“……”他?或许知道刚刚的锅该由谁背了。
已经在自己卧底的组织里和同为卧底的幼驯染接上头的他?了然?。
听说Zero终于在美国拿到了代号,最近准备回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撞见呢,诸伏景光在心里端庄微笑。
跳过不?合时宜的叙旧和迁怒,北川琉生知道现在对方身份特?殊,估计很多事情都不?能说,但有些?猜测还是要问?的:“枪击案的事情和你有关?”
知道对方有正事,但没想到第一句就这么难以回答,诸伏景光卡壳:“……额,倒也不?能这么说。”
“那就是和你待的组织有关了。”
没想到还真歪打正着?,北川琉生立刻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接着?道:“你有同伙?是个狙击手?你在宴会负责观察目标,并且应对突发状况……这时候对方已经跑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直中命门,诸伏景光发现没一个能答的,只能满眼无奈默认:“你这不?是都知道了吗? 。”
而且琉生你是不?是太?熟练了一点?
“哼,”北川琉生不?语,也不?深究,只缓缓抛出最后?一个问?题:“是灭口?就跟那个保时捷356A一样?”
一个晚上零组揽下两?件案子,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的关联性。
也不?知道是哪个词触碰到诸伏景光的警觉,北川琉生看?见他?眉心一跳难得失色,上前两?步抓住自己的肩膀:“你和琴酒打照面了??”
等话?语脱口而出,诸伏景光才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度。
他?看?着?北川琉生时目光凝滞,像难以置信昔日同伴会在第一个照面时套自己的话?。
而成功诈出想要信息的北川琉生不?以为意,眉毛高高挑起:“Gin?原来他?叫这个名字,还挺有个性。”
“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诸伏景光先是叹了口气,抓住北川琉生肩膀的手没有松,神色认真:“那个人真的很危险,琉生,不?要尝试和他?对上。”
他?强调:“千万不?要。”
定定看?了对方片刻,北川琉生败下阵来,隐瞒了工作上和对方的交集:“放心,暂时不?会。”
没想到诸伏景光的工作居然?和零组针对的组织有关。
问?完这一些?,北川琉生知道不?能多待,转身走出茶水间,一边思考。
刑事局的编号先生或许又该加上一两?个。
比如?今天这个八百码神秘人。
回头还可以把今天的弹道拿去和那一堆无头悬案的证据一起对比。
有这样老练的狙击手法,他?可不?相信对方是第一天出道。
宴会厅的中那起绞杀案的侦破陷入僵局,工藤新?一正狂挠头发,把脑后?苹果把挠成了两?半。
相反另一起枪击案则是快要收工了。
反正暂时抓不?到凶手,他?们只能顺藤摸瓜寻寻找一切能够查到的消息,然?后?封存起来,日后?一起清算。
中岛右真赶回来:“北川,我找过退房记录和监控录像,半个小?时内居然?有将近五十个人进出那栋酒店,他?们是集体晚上出去捉鬼吗?!防止出意外?我把这次宴会地点公布开始到事发时的订房记录都找出来了!”
面对一大?堆视频和资料,北川琉生狠狠摁下抽动的眉心,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一场恶战:“视频发给我,资料你们几个人负责,筛查出可疑人物。”
特?搜队两?个来自刑事局搜查课的家伙今天都被扣在了部门加班,但该做的工作一个也别想跑。
北川琉生面无表情地想。
“琉生哥……”
眼看?这边已经处理完,工藤新?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磨蹭到他?面前。
少?年面容有些?苦恼地询问?:“如?果你怀疑的人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怎么办?”
和枪击案的被害的宾客不?同,绞杀案的受害者是宴会负责人之一,对方在上台致辞前被发现死在了自己酒店的房间内。
工藤优作通过尸体死亡时间的推理和在场相关人员的时间动机,将嫌疑人范围缩小?到事发前进入过死者房间的三个人身上。
工藤新?一一直在父亲身边观察案件走向,但他?觉得最可疑的那一个嫌疑人反倒被警方第一个排除了作案可能性。
案发时对方一直在监控下,没有离开过。
难道是他?的怀疑出错了?
“如?果你是问?我会怎么做,我会开始怀疑这起案件根本不?需要凶手在现场,想办法证明他?的不?在场证明并非免死金牌,”北川琉生目光垂下,看?着?陷入自我怀疑的少?年:
“要知道置人于死地的办法可太?多了。”
在东京的这两?年教会了北川琉生一件事——没有异能力的人类要作恶,总能激发出你所想象不?到的“创造力”。
环境、暗示、机关,手法层出不?穷。
有时候让北川琉生都咋舌不?已,连道长见识。
少?年的眼睛缓缓亮起,像猛地被启发,脑袋旁有小?灯泡亮起:“难道是机关?”
不?用对方回复,随即他?肯定自己的猜测道:“受害者的房间里有一架三叶风扇。只要保证受害者不?能动弹、再给风扇设定启动时间,就可以让风扇锁紧绳子将人杀死!”
“而风扇上没有绳子是因为被凶手提前取下,所以凶手很可能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大?城先生!”
听着?少?年自己补充剩下的内容,北川琉生等他?完成推理才适时提醒:“这些?只是猜测,如?果要让人相信你,必须拿出更直白的证据。”
“这一点我还是知道啦……而且对方肯定做不?到天衣无缝,”工藤新?一抬头扬起一道灿烂的笑容:“风扇里一定会残留有作案工具的纤维。只要不?在场证明无效,我就有证据说服老爸和目暮警官!”
说完他?转身抛下北川琉生就跑向自己父亲,拉着?对方衣服让他?弯下腰,在耳边叽叽咕咕一阵,成功获得一个认可的眼神。
“没想到琉生对小?孩这么有耐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茶水间慢慢悠悠出来,诸伏景光看?见刚刚那一幕若有所思:“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很烦被小?孩添麻烦的大?人。”
毕竟眼前这个“大?人”在他?印象里也和小?孩差不?多。
北川琉生目光离开干劲满满的工藤新?一,深觉这就是年龄差带来的精力差距。
他?半睁着?眼,睨着?蓝眼青年:“如?果是回答几个问?题就能帮忙解决案子的这种?麻烦请给我来一打谢谢。”
对案件敏锐度这么高,如?果不?是年龄不?够涉嫌雇佣童工,他?都想把工藤新?一拐进刑事局了。
话?说小?孩的外?表更不?容易引起别人警惕,无论是犯罪还是找罪犯都比大?人要方便不?少?吧?
“总觉得琉生在想什么危险的事情呢,”诸伏景光打断他?的思考:“看?那个小?朋友的目光像要把他?团吧团吧称斤卖了。”
被逮了个正着?北川琉生也毫不?心虚地否认:“哪有。”
他?转移话?题好奇道:“说起来,你现在的身份和警察交流确定没问?题吗?”
“这个假身份的资料还算完整,毕竟‘犯罪分子’也是要生活的,”诸伏景光笑容不?变:“而且在犯罪现场被警察询问?几句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时隔两?年,骤然?面对熟悉的笑容北川琉生难免有些?不?好的联想。
眼看?宴会另一端案件进入尾声?,凶手被指认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目暮警官则拿出早早准备好手铐。
特?搜队已经准备好收工,监控视频也发到了北川琉生邮箱。
他?收回的视线,落在许久不?见的青年身上,停顿片刻才道:“没有影响就好……你随意,我还需要回去加班。”
“祝你工作顺利。”
说着?转身就走。
没有问?一句关于Zero的事情呢……诸伏景光敛眸,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看?来两?年时间大?家都改变了不?少?。
*
临近深秋,连风都换了个应景的名字——木枯らし(こがらし)。
将树叶吹黄、吹落,飘飘荡荡落在地面上。
北川琉生把警车钥匙交给需要回课室加班尸检的宫城梨乃,此时正踩在落满枯叶的人行道上等待愿意光顾的计程车。
地上的叶子想必很快就会被清洁人员处理干净,晚几个小?时来的行人就听不?见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了。
他?百无聊赖地想着?,放任思绪越飞越远。
原本加班应该是他?今天遇到的最倒霉的事,现在不?是了。
今天最倒霉的事变成了加班居然?还能想起某个可恶的家伙。
遇到诸伏景光确实惊喜,至少?他?知道了毕业后?了无音讯的同伴确实有好好活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但另一个另当别论!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前段时间特?搜队聚餐。
忙完一天的工作,当时大?家坐在包厢里,按照惯例以怒骂零组为开头,以猜测零组老大?身份为过渡,以祝福零组解散为核心。
话?题的最后?不?知道怎么就歪到了恋爱经历上。
“北川一定没谈过恋爱,”中岛右真信誓旦旦地跳过北川琉生询问?下一个人,语气笃定:“这家伙离标准的性冷淡就差一点淡烟草和冷松香水味了。”
国际搜查管理官室的朝比奈悠吾是个见多识广的日美混血:“性冷淡人设在漫画里私下一般是欲求不?满的斯文败类。”
他?啧啧两?声?:“看?不?出来啊。”
北川琉生:“……”
“朝比奈,我记得你明天休假?”他?假笑着?说。
看?起来很闲啊……
威胁瞬间奏效,对方立马噤声?,甚至还嫌不?够地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眨巴那双眼睛。
卖萌无效,还没等北川琉生进一步说什么,就听见右手边搜查第一课的川岛千纱女士展现了一番自己高超的职业水准。
她用筷子翻动面前的烤肉:“谈没谈恋爱说不?准,但北川君肯定有喜欢的人就是了。”
“诶??”
桌前一圈人手里酒差点泼出来,肉也不?吃了,一个个抬起脑袋露出一排豆豆眼。
没想过是这个反应,川岛千纱看?起来比他?们还难以置信:“你们没注意到他?钥匙扣上挂着?一颗纽扣吗?”
“那很明显是警校制服的款式啊,这么明显的线索!”
“估计是毕业的时候对象送的吧。”
所有目光一下汇集到北川琉生身上,仿佛只等他?承认下一秒就要开口起哄。
川岛千纱低头淡定抿了口果汁,深藏功与名。
北川琉生八风不?动,坦然?地对投过来的视线照单全收。
手指拨动着?处于话?题中心的那个东西。
说实话?,川岛千纱不?提,他?都快忘记这个小?物件了。
一直带在身上,逐渐就成了习惯。
心想没什么不?能提的,于是他?先是语气毫无波澜地承认:“哦,是的。”
随后?北川琉生轻笑,目光温柔:“前对象。”
特?搜队众人:“……”
嘴里那口肉怎么就咽得格外?困难呢。
率先反应过来的宫城梨乃瞬间一脸牙疼:“他?上次露出这表情的时候我有些?不?好的回忆……”
具体是和拐卖犯“英勇搏斗”到对方保外?就医,还是拉着?全队泡了三天档案室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听起来这个对象似乎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老大?……不?想笑咱就别笑了吧?”朝比奈悠吾弱弱地建议。
我们害怕QAQ。
“没关系的,”对他?们祈祷的目光视而不?见,北川琉生连咀嚼的动作都慢条斯理起来,森白牙齿将食物耐心碾碎,继续柔声?:“不?过是毕业第二天和幼驯染‘私奔’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甚至每年过年都会放烟花庆祝他?们的出逃。”
“炸得噼里啪啦的那种?。”
“噼里啪啦”四个字只是遥遥听着?,都能嗅出扑面火药味。
没有人开口追问?,大?家面面相觑,团魂前所未有地达到顶峰。
至此特?搜队聚餐的谴责主题除了杀千刀的零组外?又加上了北川琉生的前任。
放弃气度不?凡、前途无量、貌比潘安、心狠手辣……的北川君不?要胆敢私奔的家伙,现在一定孤身一人在日本的某个角落举目无亲。
说不?定正拖着?行李箱孤零零地走在某条萧瑟街头,最后?一辆计程车不?仅被人捷足先登还溅了一身泥点,最后?只能抱着?行李箱和过往与北川君的美好回忆蹲在路边瑟瑟发抖、痛哭流涕!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表情凶狠、义愤填膺得像自家对象跟人跑了。
说完还用邀功的眼神真诚地看?着?北川琉生:
事先说好,大?家帮你诅咒过前任之后?就不?准再拿我们撒气了哦。
*
降谷零此时孤身一人。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
在深夜孤零零地走在萧瑟大?街上。
刚从30℃的洛杉矶回来,他?穿得不?够应这边的景,寒风一吹凉气刺骨。
降谷零回来的具体信息没有通知任何人,暂时还没有落脚的地,一时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计程车,它却远远停了数百米开外?。
远处不?知道是哪家公司加班到深夜的倒霉员工抢先一步。
对方看?不?清脸,估计满是打工人的怨气,拉开计程车的门就钻了进去,黑色风衣在秋季的风中划过一道冷漠的弧。
司机大?概也想跑完这一单早些?回家,仗着?公路没什么车辆踩在城市限速上行驶。
车辆潇洒驶过眼前时带起了不?少?灰尘。
降谷零侧过头远离计程车,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生理性泪花止不?住往外?冒。
……不?该在深夜回日本的,简直荒凉得不?可思议。
莫名给人一种?被诅咒的感觉。
他?重新?拖起行李箱,向米花酒店出发。
行李箱的滚轮压在落叶上发出好听的声?响。
此时回来也还不?错,降谷零转念想,如?果换成是白天,或许就享受不?到这满地秋声?。
而且……两?年不?见,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念北川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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