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作者:晴川泪相思
七日后, 天帝坐在丹阳殿听政,兆华星君突然出列,扬声说道:“陛下, 焦恒仙君不幸陨落,实乃仙界一大损失, 臣等亦悲愤欲绝。然距离陛下禅位不过百年, 臣以为还是早日立储为好。”
仙界有个规矩,天帝在位满十万年,便要禅位, 距离现任天帝禅位, 还有一百年。
叶真星君出列,质疑道:“兆华星君, 焦恒仙君刚刚陨落,还未查出真相如何, 凶手是谁。你便提出立储一事, 不得不让人怀疑星君之用心。”
“焦恒仙君陨落, 我等亦为之难过, 可距离天帝禅位不足百年,自然要将立储提上日程,以安三界生灵之心。”兆华星君大义凛然地反驳,“叶真星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真是居心不良。”
“你!”
“好了。”天帝出声制止, 看向兆华星君, 问:“那以你之见,要立谁为储君?”
兆华星君得意地扫了叶真星君一眼,躬身说道:“臣以为光阑仙君天赋最高,品行绝佳, 是储君之最佳人选。”
被点名的光阑仙君出列,躬身说道:“陛下,臣才疏学浅,不堪重任,还请陛下明鉴。”
“光阑仙君自谦了。”兆华星君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仙君是天帝诸多弟子中修为最高,跟随天帝最久的弟子,无论是才能,还是品行,皆是无可挑剔。只有您才配得上储君之位。”
“兆华星君谬赞,光阑实在不敢当。”光阑一脸悲痛,“况且,焦恒师弟刚刚陨落,光阑伤心不已,实在无心此事。”
“仙君此言差矣。我知仙君与焦恒仙君感情深厚,但立储一事关乎三界,乃头等大事,切不可感情用事。”
光阑仙君掀起衣袍,跪倒在地,“陛下,臣实在无心此事,还请陛下明鉴。”
天帝扫向殿中众人,道:“兆华星君所言不无道理,距离孤禅位不过百年,确实该早做打算。除了光阑仙君外,是否还有其他人选。”
殿中众人闻言相互瞧了瞧,陆续有人提出属意的储君人选。其中支持人数最多的是光阑仙君,光阑仙君之后就是永夜仙君,乃天帝的三弟子,修为不及光阑。
“看来还是光阑最得人心。既如此,那就……”说到这儿,天帝突然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在座众人的神色,就在他们以为势在必得时,扬声说道:“那就统统抓起来吧。”
众人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殿外突然闯进一队天兵,领头的正是黄乐仙君,修为仅次于天帝。光阑顿感不妙,刚想有所反应,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下,压得他动弹不得。黄乐仙君径直来到光阑身旁,捆仙绳一抖,将他捆了个结实。
“陛下,师尊,您这是作甚?徒儿犯了什么错?”
天帝也不废话,直接拿出留影珠,灌输仙力后,便开始播放。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光阑仙君,他正在殿中打坐,旁边趴着他的契约兽吞日。一道身影慢慢显现,吞日警惕地睁开眼睛,朝着来人低吼。
光阑出声说道:“吞日,不得无礼。”
吞日重新趴了回去,闭上眼睛修炼。
光阑抬眼看向来人,眉头不禁微微蹙起,问:“仙君脸色不好,可是受了伤?”
“一时不慎,被白溪所伤。”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万和仙君绪熙。
“白溪?”光阑起身,招呼道:“仙君这边坐吧。”
绪熙跟着光阑来到窗边坐下,面色阴沉道:“因为他,我已折损不少人手,不能再任其继续下去。”
“仙君的意思是提早动手?”
“是。这几次交手虽然折损不少,却也将他重伤,俗话说‘趁他病,要他命’,不能再错失机会。”绪熙接过光阑倒的茶,“况且,这次仙君回仙界,定然会向天帝禀告,一旦天帝疑心,怕是会找人盯着我,到时候行动起来就难了。”
“看仙君眉头紧锁,可是没有把握拿下白溪?”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白溪虽未入仙门,实力却不容小觑,我还真没有完全地把握。”
“我倒是有一物,可以助仙君一臂之力,只是……”
“何物?”绪熙眼睛亮了,“仙君不妨直说。”
“不行,还是算了吧,此物甚邪,若要用,定会惹来祸端。”光阑一脸为难。
“为了仙君,我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没什么祸端不祸端。”绪熙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仙君已帮绪熙很多,绪熙心知肚明,亦万分感激。仙君放心,此事无论成或不成,都绝不会牵累仙君。”
光阑沉默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能为师弟做到这一步,实在令人感动。好,那我就冒天下之大不韪,再帮你一次。”
光阑从空间中拿出一个罐子,绪熙伸手去接,却被光阑躲了过去,道:“这里面有一物,甚邪,能让人的实力提升五成,不过对身体伤害极大,事后会相当虚弱,甚至有损根基,你要慎用!”
“这里面是什么,要如何使用?”
“此物无名,存于海底深渊,你只需将它放出,让它进入体内便可。”
绪熙伸手接过罐子,好奇地揭开盖子,顿时有黑色雾气涌出。
光阑见状急忙盖紧盖子,警告道:“仙君切记,不到用时,千万不能打开。”
“好。”绪熙将罐子收好,端起桌上的茶杯,道:“这么多年承蒙仙君暗中帮助,绪熙方能有今日,此次下界,不知何时能回,便以茶代酒谢过仙君。”
光阑也端起茶杯,道:“师弟曾救我性命,我本该涌泉相报,仙君不必客气。”
待留影珠播放完毕,光阑顿时白了脸色,方才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天帝掌控之中。他抬头看向天帝,问道:“师尊是何时开始怀疑徒儿?”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为了一己私欲,罔顾他人性命,为祸三界,罪不可恕!”
事到如今,光澜不必再伪装,质问道:“明明我是师尊所有弟子中修为最高,陪伴师尊时间最长的弟子,智谋天赋不输任何人,为何师尊偏偏选中焦恒?即便他与白溪纠缠不休,为了他甘愿放弃仙途,您也不曾打消让他继位的念头,我想不通!”
“你怎知孤没想过?”
光澜闻言一怔,随即说道:“那我们到底输在哪里?”
“品性。纵然焦恒深陷儿女情长,甚至被逼入绝境,也不承想过危害他人,可你呢?你可想过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多少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光澜直视天帝,“试问人界哪个帝王没杀过人。”
“所以就算不是焦恒,天帝之位也不会是你。”天帝冷漠地看着他,“光阑仙君为了一己私欲,违反天规,为祸三界,罪不容恕。罚,剔其仙骨,除其仙根,打入凡界,永生永世不得善终,受尽轮回之苦。”
“是。”黄乐领命,将光阑拉起来,推搡着往外走。
“师尊,我想知道,焦恒是否还活着?”
天帝并未回话,冷眼看着他被押出大殿,“凡光阑同党,皆剔除仙骨,打下凡界,永世不得飞仙。”
“是!”
那些支持光阑的仙官,纷纷跪下求情,道:“陛下,光阑仙君所为,与我等无干,还请陛下明鉴!”
“押下去。”天帝压根不打算跟他们废话。
待众人被押走,天帝淡淡地扫视殿中众人,道:“孤心中已有储君人选,并已写下谕旨,交于紫光仙君。”
被点名的紫光仙君出列,躬身说道:“臣谢陛下信任。”
“都散了吧。”
天帝起身,走出丹霞殿。
又是七日后,白溪被一阵咳嗽声吵醒,转头看过去,不由怔住,天帝脸色苍白,帕子上竟有血迹。天帝可是三界第一强者,能与之匹敌的唯有地府冥王,如今却……
白溪强撑着坐起身,问:“陛下因何受伤?”
“难得你肯叫我一声‘陛下’。”
“陛下乃三界第一强者,能与陛下匹敌的,唯有冥王。”白溪直视天帝,接着说道:“所以陛下的伤乃是冥王所为?”
天帝将帕子握在手中,转眼化作齑粉,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白溪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冥王?”
“哦?为何如此说?”
“前几日陛下处置了光阑仙君,如今又与冥王交了手,由此判断,应是冥王怂恿光阑仙君做下种种,目的是通过光阑仙君掌控仙界。”
这几日白溪过得昏昏沉沉,一是因为伤得太重,二是因为焦恒的离开,让他没了活下去的动力。偶然间听在殿中的仙侍提及,才知道绪熙背后还藏着个光阑仙君,所以这场阴谋针对的不是他,而是焦恒。光阑利用绪熙对焦恒的执着,布下这场惊天棋局,明面上是针对他,实际却是在打焦恒的主意。光阑虽是仙界仙君,可要想收买那么多地府高层,谈何容易。除非有冥王暗中相助。
“你倒是还有点小聪明。”天帝又咳了几声,于是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难怪冥王总是挑拨我和焦恒的关系。”白溪算是彻底想明白了,“陛下,冥王现下如何了?”
“没了。”
天帝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白溪呆愣当场,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道:“‘没了’的意思是……”
“他算计了我两个徒儿,你以为我会放过他?”天帝端起茶杯,优雅地喝了一口,“新冥王下个月便会上任。”
“那股黑色的能量是否跟冥王有关?”白溪的喉咙有些痒,忍不住咳了两声。
天帝给他倒了杯茶,挥手间飞了出去,“那股力量并非来自海底深渊,而是来自第十九层地狱。”
“第十九层地狱?”白溪有些惊讶,伸手接过茶杯,“那要如何克制?”
“那股力量已被我封印。”
“那定海神针呢?要如何修补?”
“要想修补定海神针,必须用天心神石的石髓和玉髓枯藤的玉髓。”
“玉髓枯藤算是有了下落,天心神石却杳无音信。”白溪眉头微蹙,“陛下可有其他办法稳定四海?”
“暂时由四海龙族派出族人稳固定海神针,百年内应无大碍。”
白溪点点头,说:“陛下可能查到天心神石的下落?”
天帝沉默,自顾自地把玩着桌上的茶杯。
白溪见状试探地问:“陛下可是知晓天心神石的下落?”
天帝叹了口气,从空间中取出一物,表面看上去就是一块布满裂痕的普通石头,足有鸵鸟蛋那么大,若是仔细看,能看到他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白溪眼睛一亮,“难道这就是天心神石?”
天帝将石头放到桌上,轻抚着其上的裂痕,眼神中满是心疼和怜爱。
白溪怔怔地看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强撑着下了床,踉踉跄跄地往天帝身边走。待走到近前,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他红了眼眶,颤抖着伸手去触摸,想要开口问,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几度张嘴都发不出声音。
天帝见状长叹一声,将石头递到他面前,说:“我赶到时,他只剩下一缕残魂,好在我一直保管着将他的本体,只要在其中好好温养,终有一日他能回来。”
“真的……是他?”白溪哽咽道。
天帝点点头,无奈道:“就他的脾气秉性,可不就是块石头。”
“难怪他说有办法驱离我体内的黑色能量。”
“这世上除了我,无人知晓他是天心神石,包括他自己。他说得有办法,应该是将那股力量引到自己身上。”天帝没好气地瞪着他,“他就是个傻子,为了你什么都肯做,就连我这个师尊都比不上。”
眼泪夺眶而出,白溪心中越发愧疚,问:“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快点回来吗?”
“若日日用仙力温养,百年内应该能重塑魂魄。只是他损了根基,修行上怕是难有寸进。”
“没关系,以前是他护着我,以后就由我来护着他。”
……
为了能用仙力温养天心神石,白溪在洗髓池呆了九九八十一天。就算仙界的人进入洗髓池,那也是痛苦不堪,若非必要,压根没人去。更遑论身为鬼修的白溪,其痛苦程度是他们的百倍不止,每分每秒与他来说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可为了焦恒,他生生忍了下来,在里面整整待了八十一天,顺利将冥力转化为仙力。听说此事的人,无一不说他是个狠人。从此后,白溪无论去哪儿,都会带着天心神石,日日用仙力温养。
时光如梭,转眼便是百年,焦恒的魂魄终于重塑成功,从昏睡中醒来。白溪激动万分,抱着焦恒哭得像个孩子,焦恒安抚了许久,才让他平静下来。
“原来我就是你苦苦寻找的天心神石。”
“当初你说能帮我驱离体内的黑色能量,是打算怎么做?”
“我……我可是天心神石……”
“我要听实话。”白溪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焦恒无奈道:“我是想把它引入自己体内,再想办法对付。”
果然如天帝想的一样,白溪既心疼又愧疚,红着眼眶说:“你可是堂堂仙界战神,怎么能干这种蠢事?”
“你还是大名鼎鼎的白溪呢,身上被捅几个窟窿都不眨一下眼,怎么如今哭得像只兔子?”
“那该怪谁?一百年,你足足让我等了一百年!”
“抱歉,辛苦了!”
“既然知道错了,那以后就别再干蠢事!”
“好。”
……
东海,白溪带着焦恒和滕玉来到了海底深渊。滕玉就是玉髓枯藤,也就是救了黄溪村,却被他们所害的郎中,早在六十年前,就跟着陈一清来了图灵当铺,以后便留在当铺帮忙。白朝和白露死在了那场大战中,未能留下一丝痕迹,白溪心痛了许久,在当铺里为他们供奉了灵位,只希望未来有一日,他们还能回来。
镇守东海定海神针的是熬锦,他化作本体,盘在定海神针上,寸步不离,已有百年。感应到能量波动,他睁开眼睛,看向来人,神情不由微怔,随即说道:“老七,你来了。”
白溪冷淡地应了一声,虽然他看不惯东海那些人,却对熬锦能来镇海神针感到佩服。东海龙王有不少儿子,熬锦作为东海太子,怎么轮也轮不到他,而事实是他竟主动请命,讨来了这个苦差事。
熬锦不以为意,看向白溪身边的焦恒,道:“焦恒仙君有礼。”
焦恒客气道:“太子有礼。”
白溪靠近定海神针,发现其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好似蜘蛛网,说:“开始吧。”
焦恒和滕玉对视一眼,分别取出石髓和玉髓用以修补定海神针。果然如天帝所说,虽然修补过程缓慢,却当真有效。焦恒的魂魄刚刚重塑,不如滕玉稳固,待修补完成,虚弱了许多,本体的光芒都黯淡了。
白溪急忙扶住焦恒,往他嘴里塞了颗雪融丹,说:“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焦恒摇摇头,“没事,就是损耗有点大,怕是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去南海。”
“没关系,暂时有龙族镇守,这点时间还是能等的。”
熬锦化作人形,飞到三人面前,躬身行礼道:“多谢相助,熬锦感激不尽。”
“太子不必客气,此事是因我而起,自然该由来终结。”焦恒笑了笑,转头看向滕玉,“真正该谢的是滕先生。”
滕玉摇摇头,“不必谢我,我也是在赎罪。”
白溪将焦恒拦腰抱起,紧接着快速上浮,“要谢就拿点好东西出来,别光凭一张嘴。”
焦恒脸上有些发烫,小声说道:“我自己能走,赶紧放我下来。”
“不放。”白溪低头看他,“三界谁不知我们的关系,有什么好遮掩的?”
“不是遮掩,是大庭广众,总要注意体统。”
“体统是什么?多少钱一斤?能吃还是能喝?”
“白溪!”焦恒警告地看着他。
“我在。”白溪微笑地与他对视。
焦恒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尽量将自己缩起来,只希望不要被熟人看到。
……
就这样,他们用了两年,终于解了四海之乱,一切归于平静。
“还有三日就是新任天帝的接任大典,你可后悔?”
新任天帝乃是永夜星君,是焦恒的三师兄。
“若是后悔,还来得及吗?”
“那自然是……来不及!”
随着时间流逝,现代社会越来越发达,钢铁水泥的森林中,依旧有一栋古色古香的小楼,这是海宁的标志性建筑,也是海宁民众既畏惧又向往的地方,这里叫图灵当铺,白天做人的生意,晚上和鬼做买卖,只是当铺的规矩改了,最后一条改成了‘凡焦姓顾客进店可打五折’。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