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有埋伏

  “今晚，我必须去。”沈青墨看着正在整理一个小布包的周望舒，语气平静却坚决。
  周望舒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没有立刻反对，只是关心地问：“能行？”
  “死不了。”沈青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血腥气的笑，“关键时刻，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况且……这‘月牙’我必须亲眼看看。”
  他对这个标记背后的势力，有着更深层次的警惕和必须探查的理由。
  周望舒凝视他片刻，最终没再阻拦，只是将布包塞进他手里：“拿着，里面有些应急的东西。”布包里是她这两天利用现有材料（硝石、硫磺等）配制的简易“烟雾弹”和止血药粉，效果未知，但聊胜于无。
  夜幕，终于如同沉重的幕布，缓缓降临，今夜，是初三。
  亥时将近。
  整个大河村仿佛陷入了沉睡，一片寂，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周望舒、沈青墨（由水生和铁牛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水生、铁牛四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村东头靠近老牛滩方向的一片茂密芦苇丛后。
  这里地势稍高，能隐约俯瞰下方滩涂和一部分河面。
  沈青墨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调整着呼吸，努力忽略伤口的抽痛，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下方。
  周望舒蹲在他身旁，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紧盯着王老六家方向和水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亥时初刻已到。
  东边的山峦轮廓在深蓝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沉郁，然而，预料中的新月并未如约从山后升起，厚厚的云层不知何时悄然遮蔽了天空，连星光都黯淡无光。
  “月出东山”……无月？
  周望舒的心猛地一沉，计划有变？还是对方察觉了异常？
  就在这时，下方河滩边缘的芦苇丛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虫鸣般的“唧唧”声，三短一长！是约定的信号？！
  几乎在同一瞬间，王老六家那扇紧闭的院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一个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溜了出来，正是王老六！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弓着腰，飞快地朝着发出虫鸣声的河滩芦苇丛方向奔去！
  “来了！”水生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跟上！小心！”周望舒当机立断，示意水生和铁牛搀扶沈青墨，自己则如狸猫般率先滑下缓坡，借助芦苇丛的掩护，无声地尾随王老六。
  河滩边的芦苇丛异常茂密，夜风吹过，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完美地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
  周望舒看到王老六钻进了靠近水边的一处密集芦苇荡，里面影影绰绰，似乎不止一人！
  她伏低身体，屏住呼吸，透过芦苇的缝隙凝神望去。
  只见王老六正对着一个背对着岸边的黑衣人影，急切地低语着什么，语气充满了不安：“……上使！‘月出东山’！可……可这月亮根本没出来啊！时辰已经到了！接应的船呢？这……这如何是好？‘鹰眼’……‘鹰眼’是不是真的……”
  那黑衣人影身形挺拔，闻言猛地转过身！
  月光虽然被云层遮挡，但借着水面微弱的反光，周望舒赫然看到那人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下巴和眼睛的黑色面具，面具的眉心位置，清晰地刻着一个弯弯的月牙！
  月牙使者！
  “慌什么！”那面具人的声音冰冷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打断了王老六的絮叨，“无月，正是天助！‘鹰眼’？哼，他盯着的，是明处的‘月’！行动照旧！发信号！”
  “是……是！”王老六被对方的气势所慑，不敢再多言，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形状奇特的骨哨，放在嘴边，鼓起腮帮子——
  就在这时！
  “动手！”周望舒用尽全力发出一声清叱！同时，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布包，狠狠砸向王老六和那面具人中间的地面！
  “砰！”一声闷响！
  布包炸开，瞬间腾起一大股刺鼻呛人的浓烈白烟！这正是她自制的简易烟雾弹！效果虽不如前世，但在毫无防备的暗夜河滩，足以制造巨大的混乱！
  “咳咳咳！！”
  “什么东西？！”
  “有埋伏！！”
  芦苇荡里顿时响起一片惊惶的咳嗽声和低吼！
  “哐哐哐！！！”几乎是同一时间，村口方向，那面示警的铜锣被跛脚铁匠和沈二柱等人用尽全力敲响！急促而洪亮的锣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瞬间传遍整个沉睡的大河村！
  “走水啦！！有贼人进村啦！！抄家伙啊！！”紧接着，里正那中气十足、带着半真半假惊恐的吼叫声也响了起来，伴随着附近几户人家被惊动亮起的灯火和一片鸡飞狗跳的喧哗！
  “该死！”浓烟中，那月牙面具人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他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精准的伏击和全村规模的“骚乱”！
  “撤！快撤！”他当机立断，一把推开还在呛咳发懵的王老六，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眼看就要没入深沉的河水之中！
  王老六被推得一个趔趄，绝望地看着面具人消失的方向，又惊恐地看向浓烟外传来的锣声和喊杀声，脸上血色尽褪，彻底瘫软在地。
  水生和铁牛搀扶着沈青墨也冲到了近前，正要上前擒拿王老六。
  突然！
  “咻！”
  一道凄厉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自众人侧后方的黑暗中激射而来！目标，赫然是瘫倒在地的王老六的咽喉！
  这箭来得太快！角度太刁钻！时机也把握得更是精准无比！就在众人注意力被面具人吸引，又被烟雾和锣声干扰的刹那！
  “小心！”沈青墨瞳孔骤缩，不顾伤势猛地将搀扶他的水生和铁牛向旁推开！
  周望舒也骇然转头！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王老六浑身剧震，眼睛猛地凸出，喉咙处赫然多了一支漆黑的短小弩箭！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难以置信又艰难地抬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芦苇丛。
  他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丝诡异的解脱？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