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等

  计议已定，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周望舒借口要重新核对特殊药材库存，带着沈红芝去了小药房，实则开始调配仿制的“血竭”。

  而沈青墨则召来那名刚培养出来、名唤“玄影”的护卫，低声吩咐下去，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悄然编织。

  夜色彻底笼罩了院落，书房内灯烛跳动，映照着沈青墨沉静的侧脸和周望舒专注的神情，她刚刚将仿制好的“血竭”装入特制的木匣，外观与真品几乎无异。

  “夫人，老爷，”玄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门外，声音压得更低，“查到了，昨夜试图潜入仓库之人，身手利落，对仓库外围的明暗哨分布似乎有所了解，撤离路线也规划得极其巧妙，不似寻常毛贼。

  另外……属下发现，近两日，账房李先生曾以核对损耗为由，单独进入过库房重地区域，虽未靠近核心药库，但停留时间稍长。”

  李继？周望舒与沈青墨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嫌疑，似乎又隐隐指向了吴掌柜一直信任的帐房。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竟是苏婉娘去而复返，她脸色比之前更白，手中紧紧攥着一小块深蓝色的粗布碎片。

  “老爷，夫人！”她语气带着急切和后怕，“妾身方才在帮相公整理破损的行李时，发现了这个……这布片材质特殊，像是某种统一服饰的料子，绝非山匪所有。

  而且……它卡在相公行李的夹层里，极为隐蔽，若非仔细翻找，绝难发现！”

  深蓝色粗布？统一服饰？

  沈青墨眸光一凛，接过布片仔细摩挲查看，脸色骤然沉下。

  “这是……军中辅兵服饰的料子。”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匪徒之中，竟混有军中之人？还是说，指使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与军方有关？

  周望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如果对手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军队，那他们的处境，远比想象中更为凶险。

  沈青墨握紧了那片粗布，指节泛白，眼中的风暴正在凝聚，“看来，这‘蛇’比我们想的，藏得更深。”

  “军中辅兵……”周望舒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带来的冲击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她穿越而来，深知在这个时代，一旦牵扯到军方，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或地方势力的觊觎，而是可能卷入更庞大的权力漩涡。

  沈青墨的脸色在烛光下明明灭灭，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都显示他内心的震动与警惕绝不亚于周望舒，他将那布片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从中捏出更多线索。

  “玄影，”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关于李先生（李继）和这块布料的调查，到此为止，你亲自负责，不得再经由第二人，另外，之前安排的‘引蛇出洞’计划，暂缓。”

  “是！”玄影毫不迟疑，身影一闪，便再次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跳动的烛火和沉重的心事。

  “暂缓？你是担心打草惊蛇，还是……”周望舒看向沈青墨，眉头微蹙，计划是她参与制定的，突然叫停，必有更深的考量。

  沈青墨转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冽：“若此事真有军方背景，哪怕只是底层人员参与，其目的就绝不仅仅是窃取药方牟利那么简单。

  我们的‘诱饵’或许能钓出执行命令的小鱼小虾，却很可能惊动背后真正的大鱼，届时，我们在明，敌在暗，处境将更为被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李继……他是师叔举荐的人，跟了我们也有一段时日，账目上从未出过差错，若他真是内应，为何要在库房重地留下如此明显的探查痕迹？若他不是，那这块军服布料，又为何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杨竟轩的行李中，并被苏婉娘‘恰好’发现？”

  周望舒被他一点，也瞬间清明起来：“你是说……这可能是栽赃？或者，有人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李继，或者转移我们的视线？”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苏婉娘那苍白却镇定的脸，以及杨竟轩沉稳感激的模样，这对夫妻，真的只是单纯的受害者吗？

  “都有可能。”沈青墨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投下暗影，“幕后之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劫货、探查、内应、栽赃……环环相扣，我们如今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他走到周望舒面前，看着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放缓了语气：“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对方露出了马脚，我们就有迹可循。”

  他伸手，轻轻覆上她放在桌边、微微蜷起的手，温暖的触感瞬间驱散了些许周望舒指尖的冰凉。

  这自然而然的安抚让周望舒心中一暖，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嗯，我不怕，只是觉得，我本想安稳种田经商，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沈青墨唇角微勾，露出一丝带着冷嘲又隐含傲气的笑意：“这世道，真正的安稳，从来不是避来的，而是争来的，打来的，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那便看看，最后是谁不得安宁。”

  他话语中的锋芒与决心，让周望舒也精神一振。

  是啊，她已非那个只能在现代医院按部就班的医生，她是周望舒，是拥有超越时代知识和沈青墨并肩而战的周望舒。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她问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

  “等。”沈青墨吐出一个字，“对方接连出手，必然有所图谋，也会密切关注我们的反应，我们按兵不动，外松内紧，反而会让他们琢磨不透，更容易露出破绽。

  李继那边，暗中监视，看他与何人接触，苏婉娘和杨竟轩，也需留意，但不必打草惊蛇，至于军方这条线……”

  他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我会设法联系母亲的一位故人，探听一下风声，但此事需极其谨慎，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