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婆婆

  就在这时，一名伙计快马奔来，滚鞍下马，急声道：“沈村长，周娘子，九皇子殿下急令，永济堂的人突然出现在县城，以‘平顺堂药材毒害乡民’为由，鼓动民众，围堵了我们的铺子，要求彻查并查封平顺堂，吴掌柜快顶不住了。”

  众人脸色剧变！

  永济堂的动作好快，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分明是算计好的连环计。

  沈青墨眼神瞬间冰冷如刃，周望舒也蹙紧眉头，疲惫被锐利取代。

  “月茜姨，你带一半人手留守村子，防止对方再下毒手。”沈青墨命令道，随即看向周望舒，伸出手，“望舒，我们得立刻回城，这场商斗，他们已经掀了桌子。”

  周望舒将手放入他掌心，借力站直身体，目光坚定：“好，正好，我也想会会这永济堂。”她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大宛第一药号，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人携手快步走向马车，晨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仿佛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启动时，一个留守照顾病患的妇人惊慌失措地跑來喊道：“周娘子，不好了！小田刚才突然又发起高烧，浑身滚烫，还说起了胡话，一直喊……喊着一个叫‘婆婆’的人！”

  周望舒和沈青墨的脚步猛地顿住。

  婆婆？沈青墨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周望舒清晰地感觉到，握着她的大手，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僵硬。

  沈青墨那瞬间的异常，如同冰面下的暗流，虽迅速被压下，却逃不过周望舒敏锐的眼睛，她反手握紧他冰冷僵硬的手指，指尖传递着无声的询问与支持。

  沈青墨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惊涛骇浪被强行抚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婆婆’之事容后再说，先救孩子。”他转向报信的妇人，“详细说，小田除了高烧胡话，还有何症状？”

  妇人急道：“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之前伤口处理过的地方也有些发红肿胀。”

  周望舒心下一沉，这是感染加重的迹象，可能并发了菌血症，她立刻对陈月茜：“月茜姨，村里交给你，按我之前留下的方子，加重清热解毒的药材分量，给所有出现类似症状的病患先用上，尤其注意物理降温，用酒精或温水擦拭腋下、额头，我处理完小田的急症，立刻配新的药方。”

  陈月茜重重点头：“放心，这里有我。”她立刻招呼人手分头行动，井井有条。

  沈青墨则对那名报信的伙计快速下令：“你立刻回城，告诉吴掌柜，稳住局面，切勿与民众发生直接冲突，对外宣称，平顺堂接受任何合理论证和官府查验，若真是药材问题，我们十倍赔偿，绝不推诿。

  同时，让他想办法散出消息，就说永济堂此番举动，疑似与近日流窜至本县的一伙专售假药劣药的不法商贩有关，意在转移视线，打压本地良心药号。”

  伙计领命，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沈青墨这几句话，既是缓兵之计，也是反击的开始，将“毒害乡民”的指控巧妙引向了商斗阴谋，化被动为主动。

  安排妥当，沈青墨与周望舒快步赶到临时病房，只见小田躺在草席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含糊不清地喊着“婆婆……婆婆疼……”，双手无意识地挥舞。

  周望舒立刻上前检查，触手额头滚烫，查看伤口，果然有红肿发炎的迹象，她心中焦急，但手上动作却稳如磐石，迅速从随身的药箱（实则是医院空间的外显）中取出抗生素和退烧药，“准备温水，干净的布！”她一边吩咐旁边的妇人，一边利落地为小田注射用药。

  沈青墨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周望舒专注的侧脸和熟练的动作，她身上仿佛有一种光，越是危急时刻，越是沉静耀眼，能安定人心。

  但当他听到小田口中再次溢出的“婆婆”二字时，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痛楚，还有一丝……杀意？

  周望舒处理好小田的急症，看着孩子的呼吸逐渐平稳，体温也开始下降，才稍稍松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沈青墨身边，压低声音：“小田暂时稳住了，但需要密切观察，她口中的‘婆婆’……”

  沈青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郁的墨色：“此事说来话长，与我母亲有关，也关联着一些旧日恩怨，眼下不是细谈之时，县城情况危急，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

  周望舒点头，明白轻重缓急，她快速写下一张药方交给陈月茜，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两人不再耽搁，登上马车，车夫一扬马鞭，马车向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气氛有些凝滞，颠簸的道路上，两人并肩而坐，周望舒能感觉到沈青墨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她轻轻将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无论‘婆婆’代表着什么，等处理完永济堂的事，我同你一起面对。”

  沈青墨身体微震，转头看向她，女子清澈的眼眸中没有追问，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他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涟漪微荡。

  他反手握住她的柔荑，力道有些重，仿佛汲取力量：“望舒，谢谢，有些事，我本不想过早将你卷入……”

  “我们已是夫妻，一体同心，何来卷入之说？”周望舒语气坚定，“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过往，我愿分担。”

  沈青墨深深地看着她，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好。”

  马车飞速前行，将乡村的静谧抛在身后，直冲向县城方向的暗流汹涌。

  沈青墨调整心绪，开始分析局势：“永济堂选择此时发难，一是趁我们忙于村中疫病，后方空虚；二是可能得到了县令张桂昌的默许甚至支持，想借机打压周县丞和我们平顺堂，这是一场商斗，更是一场权斗的前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