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仅是他一个人的话,秋姜估计不会如此警惕，偏偏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穿西服戴墨镜面容很冷硬凶狠的男人盯着她看，他们一起出现，很难不叫秋姜有点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萧向荣看到她的表情真的很惊喜,直到看到她似乎有些戒备,才终于想到了什么,立刻回头叫那两人离远些。

  “不好意思啊，他们是我爸给我的保镖,因为最近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他担心我所以才……”

  他欲言又止,一副不是很好说的表情。

  秋姜闻声一凛,表情瞬间严肃,“你遇到麻烦了？”

  身为刑警，见他这样不免想到了人身安全类的各种案子。

  尤其是他好像还挺有钱的,应该更容易遇到绑架勒索什么的。

  萧向荣被她这么一问，讶异地笑了下，十分愉悦道,“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是我自己的家事，就算你是警察也没办法帮我。”

  家事？还上了保镖？

  该说不说他家里有点复杂。

  秋姜眼角余光瞥了下他身后离得远了些的保镖,体贴地没有多话。

  反而他开始问她,“你怎么在这里？在执行任务？”

  “……我来这里玩儿，跟人走散了,你来这边是……？”

  萧向荣压根没怀疑，指着她身后的一个地方说，“这是我家开的，本来回国后要跟朋友聚餐的,结果前几天出了点意外，我怕再惹出什么事儿来，所以就换到了自家店里，想着这样总不能再出问题了吧。”

  他说得很艰难，显然刚才提到的意外不是小事，但是这到底是人家的私事，秋姜并没有继续问，而是跟他求证，“这个天港乐律KTV是你家开的？”

  萧向荣不想给她自己想要炫耀的感觉，可架不住她主动问，因此也没有瞒她，“是的。”

  这可真是瞌睡上头来了枕头。

  秋姜立马问，“那你经常来吗？这里边的常客你认识吗？”

  “你知道的，我才刚回国，还真不认识这里边的人，不过你这是来找人？是出案子了，有嫌疑人在里边？”

  可能。

  但这话明显不能跟他说，所以秋姜直接编了个理由，“哦，我朋友在里边，说是快散场了，等会跟我一块逛街呢，可是现在也没出来，我跟他打电话也打不通，想着……”

  她说到这儿忽然停顿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他，“那个，我能暂时在你这儿做个服务员吗？”

  “啊？”

  萧向荣还真的被她天马行空的转折给惊住了，面色有些纠结，好似有点害怕伤到她自尊，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如果你经济上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先借你一些钱，没有利息，等你手头宽裕再还我就行。”

  他们好似才见过两面，这人未免也太好心了吧。

  秋姜有点愧疚刚才把人家想得太坏，可是这个猜测叫她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得接着忽悠。

  “我有一个远房表弟想来这边工作，但是他学历不高，而且爱玩，说是想来KTV做事，希望有机会可以当个驻场歌手，我就想替他先看看嘛，要是感觉不适合他，我再跟他说。”

  萧向荣不疑有他，只是……

  “那你的朋友……”

  呃……

  糟了，顾头不顾尾，把前面说的话给忘了。

  所以说一个谎话就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她脑筋疯狂转动，想要把这个谎圆上。

  “我是……”

  “哎姜姜，你在这里啊，可让我一通好找。”

  她刚开口，就见邓兴旺一路小跑跑过来，秋姜眨眨眼看他。

  所以……刚才打给他了？

  他这明显是在给自己解围，秋姜脑子很快转过弯来，跟他抱怨道，“这天也太冷了，我等你等的脚都冻成冰块了。”

  邓兴旺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把我朋友送走。”

  萧向荣看向邓兴旺，“这是……”

  “哦，他就是我朋友，我们本来约着去打电动的，结果他出来晚了这么多，商场估计都关门了。”

  他低头看了下手表，“确实，安溪这边的商场关门要早一些。”

  “是啊是啊，那个我刚才拜托你的事儿……可以吗？”

  秋姜双手合十。

  见她这样，萧向荣低头轻笑，“不用这么客气，如果你亲戚想来这边工作，我可以直接安排的，不需要……”

  “不不不，主要是我远房姑姑不放心，如果我不了解情况的话，我就没办法说服她把表弟放出来了。”

  “……那我没意见。”

  他十分好说话，伸出手来绅士地请她先走。

  “那我呢？我可以试试吗？”邓兴旺急急问，“那个我也想看看服务员好不好……”

  “笨蛋。”

  “……干。”邓兴旺耳机里传来他们季队的声音，不知道自己哪里出错了让他骂自己，顿时有些委屈。

  秋姜不忍直视，捂了捂头。

  萧向荣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邓兴旺话的漏洞，只是笑了笑。

  反正见他没说话，所以秋姜干脆将刚才那茬略过，在萧向荣看过来后冲他感激地笑了笑。

  “谢谢你，麻烦了。”

  萧向荣唇角微微扬了下，请他们两个一起体验一下做服务员的感觉。

  有熟人在，这身服务员装扮很是方便就套上了身。

  邓兴旺在换衣间里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领结，又前后打量自己穿上服务员西装后的模样。

  “帅呆了。”

  这时候，另外一边也传来声音，应该是秋姜也换好了。

  他就没空欣赏自己的帅气了，跑出换衣间正好碰到同样换成女服务员裙装西服的秋姜。

  秋姜此时正打量自己腿上的丝袜，忍不住把裙子往下扽了扽。

  可是裙子本就是膝盖以上的款式，就算她再想往下盖也盖不住自己笔直纤细的美腿，反而给人一种娇羞难言的风情。

  邓兴旺都看呆了，咳咳两声说，“姜姜，你这身材挺好啊，别扽了，多好看啊。”

  顿时他耳机里传来一阵刺啦刺啦的声音，震得他耳朵发麻，忍不住地哀嚎，“哎呦哎呦，季队你那边什么破声音啊。”

  秋姜听他叫了这么一声，都顾不得去拉自己的裙子了，茫然喊了一声，“季队？”

  她突然拿起手机去看最新一个号码显示记录，那分明是季明诚的号码。

  所以兴旺是被季队叫过来配合的呗。

  终于弄清之后，她看着邓兴旺，“季队有说什么没有？”

  邓兴旺把耳机扯远了点才龇牙咧嘴地回她，“没有，但是我来之前季队跟我说让咱俩来里边接应，外边的同事够多了。”

  难怪他那么积极也要来。

  “叩叩。”

  “来了——”

  秋姜冲外边喊了一声，正要走的时候却被邓兴旺拉住，小声对她说，“季队让你戴耳机。”

  紧接着就把耳机连带着手机给她。

  这手机她一看，“常哥的？”

  “对。”

  她连忙将手机藏好，从衣服里将耳机的线穿过去，借助发丝掩盖好耳机。

  刚一弄好就听见了季明诚的声音。

  她手指握住耳机调整后，他的声音就更加清晰了。

  “秋姜，豪哥疑似已经进入KTV，你们密切观察，一有消息立刻联系我。”

  秋姜一惊，立刻想要应答，就听他又说，“我也在，要是真碰上了告诉我，我来处理。”

  她压下喉咙里未出的话，小声应了声，“是。”

  在出去前，秋姜把这个消息传递给邓兴旺，紧接着两人就被带到了经理面前。

  应该是萧向荣已经嘱咐了他，所以他的态度十分友好，简单嘱咐了两句就简单介绍了一下KTV一楼以及他们具体需要负责的工作。

  “你们先干着，有什么事儿联系我，不过二楼不要去。”

  “知道了。”

  两人看起来很乖，经理冲他们点点头，便去忙活别的了。

  于是他们两个听着震得人耳朵疼的摇滚音乐的同时去寻觅目标。

  然而他们可没想到活儿来的这么快。

  有的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一见到他们两个清闲的，怎么可能放过，于是立刻把活儿分了出去，“把这些酒送到八号散台。”

  邓兴旺被人拉了住，“我……”

  “我什么我，快去啊，客人都等急了。”那个服务员推了他一把，自己则去送其他桌了。

  他没有办法，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她，直到她冲他点点头后才一溜儿小跑去找那所谓的八号桌。

  这下秋姜一个人落了单，但是这样反而更容易隐蔽，她混入拥挤的舞池里，一个个辨认着脸颊和手指，直到找了换了四五首歌的时间也不见自己要找的人，不免怀疑季队说的消息是不是有误。

  她皱皱眉头，很快又把胡思乱想压了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继续找吧。

  就在往另一边去找的时候，她蓦地停下了脚步，嘴里轻声念叨，“季队说一个大毒、贩不可能差钱，那他为什么要在这么嘈杂的地方？就是觉得隐蔽？”

  对啊。

  论隐蔽，包厢不是更隐蔽，进去的人还更少，更难以有人看到他了。

  所以明明那些包厢才更有可能，想通这点后，她一刻也没停，立马转移方向去找包厢所在的位置。

  可是就在她把一楼找了个底朝天后也不见所谓的包厢，显然包厢压根不在这层。

  那就肯定在……

  她盯着电梯的位置目光灼灼。

  她快步向那边走，就在要挪步凑近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开了，而且从里边还站着俩保安，将人送出来后，保安也没走，而是守在了电梯口，根本不可能给任何人溜上去的可能性。

  而楼梯就在电梯的旁边，她要是想上去肯定会被发现，而且二楼楼梯口说不定也有人守着。

  上不去，也进不到二楼。

  唯二的能够直达楼上的方法都被堵死了，不如试试不那么常规的法子吧。

  秋姜秀气的眉毛轻轻挑了挑，转头就去了卫生间。

  季明诚听到音乐声明显小了很多，就猜到她已经不在大厅里了，果不其然在一楼转悠了一大圈后也不见她人影，干脆问她，“秋姜，你在哪儿？”

  “卫生间。”她拍拍手上的灰回答说。

  季明诚脚步顿了下，皱着眉头又问，“做什么？”

  “我在找上二楼的方法。”

  “你怀疑他在二楼？”

  季明诚还真猜对了，秋姜小声跟他说，“对，一楼我都找过一遍了，根本就没有符合豪哥特征的人，所以我怀疑他在二楼包厢。”

  “但是电梯楼梯都有人守着，我上不去，经理也告诉我们不能上二楼，所以我看看卫生间外边的窗户能不能爬上去。”

  她望着后面的院子，如今停满了车，并没有一个人在，说不定能从窗户外爬上去。

  在打量了下上边后，秋姜忽然兴奋起来，“季队，二楼的窗户是开着的，我觉得我能上去了。”

  “有没有把握？”

  季明诚知道她身手好，却还是有些担心她。

  “可以，没问题。”她笃定得很。

  “好，上去别乱动，等我。”

  秋姜刚想回他一句“好”，愣是感觉到一点不对劲，忙问，“啊？您也来二楼？”

  “可是二楼不是不让随便进吗？”

  季明诚嗓音低哑地笑着，“山人自有妙计，一会儿见。”

  “好。”

  这次季明诚再也没有说别的话，秋姜爬上窗户站起来，确定了一下到二楼的距离后，踩了一脚旁边的突出管道就借力蹿了上去。

  等到扒住二楼窗户边缘，她一个跃身，轻声跳进了卫生间里。

  和楼下的格局一样，上面也是女卫生间，只不过比下面装修得更加豪华，一看就造价不菲。

  她整理了下衣服，推开门正想出去，就看见外边的服务员竟然一排在往另一边走过来。

  她轻身垫步，恍若无声地快步走在地毯上，快速追了上去，在最后一个服务员的后面站住，并且蔫声跟着，仿佛本来就跟她们一队的。

  在经过楼梯口时，果然也有两个保安在那儿守着，见她们经过，并没有起疑。

  秋姜松了口气，气息越发平稳地跟着。

  到了拐弯的时候，她听到一声门响，在措手不及间，手被人拉住猛的往后一带，她整个人都被拖进了房间里。

  她刚想惊呼，就被人捂住嘴摁在门上，她吓的要死，顿时手脚并用，想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别动，是我。”

  季队？

  虽然脑子是反应过来了，可拳头却不是轻易能收回来的，显然她挥出去的速度极快，而且还是照着脸揍过去的。

  Duang。

  季明诚那张俊脸顿时歪到了一边，上下两排牙齿都挪位了似的，以至于他不得不捂着脸活动着牙齿。

  哪怕在她看来更像是生气了想要磨刀霍霍向姜姜。

  秋姜被吓了一跳，缓缓蹲下去从他怀抱里出来，才敢跟他道歉。

  “季队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你怎么突然就出来了，吓了我一大跳，真的，你还好吧……”

  她小心翼翼问，生怕得到一个不好的答案。

  季明诚都气笑了，揉着下巴道，“身手不错啊。”

  这是生气了吧？

  “不敢不敢。”

  她连连摆手否认。

  他转身坐到了沙发上继续揉下巴，抬眸看了她一眼，秋姜马上就蔫了。

  瞧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季明诚一边脸疼一边还得顾虑她。

  “得了，坐过来吧。”

  “诶。”

  秋姜坐过来，看到桌子上有一杯放着圆滚滚冰块的酒杯，赶紧递给他，“季队，要不您冰一下？”

  季明诚一点也没客气，用酒杯冰下巴。

  等他好似有缓过来一些后，秋姜才敢问他怎么上来的。

  “办张卡不就行了。”

  他抽出一张纯黑色镶金边的卡片，她第一眼注意到了这张卡确实挺好看的，第二眼注意到的就是这张卡的充值额度。

  “最低五万？？？”

  “确定不是抢钱吗？”

  秋姜简直惊呆了，严重怀疑大家是不是在一个世界。

  有五万块钱都能在安溪买套不怎么好的老房子了，或者一个特别特别小的新房子也是可以的。

  怎么就成了一张卡呢？

  她接过他随手丢来的这张卡，吓得魂儿都要飞走了。

  她试探性地问，“那这瓶酒多少钱啊？”

  季明诚伸手比画了一个数字。

  秋姜捂着胸口，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暴利啊季队，他们这也太暴利了。”秋姜简直控制不住地吐槽。

  季明诚却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捡起旁边的长条抱枕砸了她脑袋一下，“出息，现在是吐槽这个的时候？”

  “……不是。”

  但她觉得他能如此气定神闲，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了，于是悄悄凑近他问，“季队，你有什么计划没？”

  他勾了下唇，示意她看屋顶。

  秋姜站在造型很好看的灯下看了很久，也就只能看出来这灯光挺漂亮，完全想不到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直到他站到桌子上用衣架杵向最上面的灯罩，瞬间那个灯罩响了一下，倏地移开了位置，露出一条缝隙来。

  “这是……”

  暗道吗？这是？

  她看得目瞪口呆，立刻去问，“季队，你怎么发现的？”

  “这栋楼每层高度应该是三米六，但你仔细看看包厢的高度，最多也就三米三，那剩下的三十公分去哪儿了？不是很明显？”

  他从桌子上下来又说，“并且我刚才看了，无论是卫生间、走廊以及旁边几个空包厢的高度均为三米三，你说这意味什么？”

  秋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急急道，“也就是说这上面有一个三十公分高可能覆盖整层楼的隐藏空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算不从包厢门进去各个包厢，而是从包厢上面的这个隐藏空间进去也能够悄无声息接近每一个包厢，那他们不就可以找到那个豪哥了？

  她眼睛亮了又亮，连忙请命，“季队让我上去吧，我身体轻，而且也可以蹿上去。”

  季明诚本也是这个打算，叮嘱她说，“这些KTV包厢四处都放了隔音板，但是只有灯罩这个位置是空的，所以你想听到声音只能从这里听，而同时如果你的动静太大，包厢里的人同样也会发现你，我们不知道他们手上有没有武器，特别是枪，一旦你被发现了就会很危险，所以你动作必须要小，还不能用任何照明工具，以免被发现。”

  “此外，我只是猜测上面是联通的，可究竟是不是并不能保证，如果你发现是死胡同，不要犹豫，立刻回来这里，我已经告诉他们不用任何人进来，我只能保证这个包厢是安全的。”

  “秋姜，这个任务很危险，你要想好要不要去做，我想跟你说就算你不冒这个风险，我也有其他方法进行搜查，无非就是再来一次联合行动进行一次扫黄打非罢了。”

  “可是那样很容易惊动对方不是吗？”秋姜认真说，“季队，我知道您是怕我出事情，但您也知道我们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布置一个多部门配合的行动，况且一旦豪哥起了疑，那咱们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号人物，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所以我一定要去的。”

  她目光坚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和她的坚定相比，倒是他显得有些多虑和优柔寡断了。

  季明诚深深看了她一眼，“决定好了？”

  “嗯。”

  “那就去吧，手机一直开着，一有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是。”

  秋姜向他敬了一个超正式的礼。

  季明诚同样回了她一个礼，“一切小心。”

  秋姜笑了。

  很快季明诚按照她说的站在桌子上，站稳后扎起马步，又双手合十紧握。

  她站在包厢门口的位置，确定好距离后，一个跑步助力，在踏上桌子边椅子后瞬间踩上了他的手，在他用力向上托的同时整个身子如鱼游于空一般往屋顶那个缝隙跃去，在翻了个身后稳稳落在屋顶隔缝中，露出个头来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紧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唯独能听到的只有耳机里传来的微弱的滑动的声音。

  旁的再也听不到。

  季明诚双手紧握，在他都不自知的情况下竟然攥出了汗来。

  担心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