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千手柱间得到了一条手指那麽大点儿的小蛞蝓。

  “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按照一般步骤来讲，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你把它吃下去，之后就能通过我感知自然能量、进而接入集群思维了，”蛞蝓仙人有点不太确定的说，“但是我不知道植物吃掉它有没有副作用……毕竟几千年来知觉植物也就你一个。”

  千手柱间拿自己的袖子捧着这条蛞蝓，避开了黏液的范围，和小体型的蛞蝓分身大眼瞪小眼。

  他用手指飞速戳了一下这条被分出来的蛞蝓，果然，指甲顶端刚沾上去就开始发出“嘶嘶”的冒烟声。

  “我觉得我吃下去大概会死。”

  千手柱间非常认真的……把小蛞蝓拿的更远了些，有点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恶心到了：“大概会一路腐蚀我的舌头、食管和胃袋……然后掉进腹腔，从里面的内脏开始、把我整个人都融化吧。”

  “噫！不要把这麽恐怖的事说的这麽有画面感！”蛞蝓仙人的本体和分化出来的小型分身同时扭曲尖叫，“那要怎麽办……连接别人的集群思维哪里是那麽容易的事！”

  千手柱间想了想，问道：“我有个问题，接入集群思维的必要条件，究竟是吃掉你分出来的部分、还是感知自然能量？”

  蛞蝓仙人傻住了。

  她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毕竟以往进入湿骨林的人类，都得先吃下蛞蝓分身才能进行感知自然能量的修行，进而达到将思维探入蛞蝓集群、共鸣自然的目的。

  “那、那要不你直接试试最终阶段？像以前的神树那样？”

  蛞蝓仙人……小的那个蛞蝓仙人终于不用低头说话了，她努力仰头打量一番连衣服色系都很“自然”的千手柱间，觉得搞不好可以跳过前置准备，直接进行下一步。

  “就……试试感知游离在空气中的自然能量，然后吸收、开启仙人模式之类的？”

  仔细想想，只有人类才需要进行那麽多乱七八糟的仪式，甚至要冒着永远留在这里的风险，才能勉强摸到一点修炼的门路。

  但是这位千手柱间可能会不一样？毕竟是那个神树……天然就知道该怎麽把星球抽干的存在。

  想到这里，蛞蝓仙人突然就有点汗流浃背。

  这麽一想是不是还有点危险……教给一棵小神树怎麽吸收能量什麽的……

  如果搞砸了的话……

  呃呃呃呃呃、羽衣不会把她和小神树一起送到外太空吧……这种事情不要啊！

  “你一定要注意分寸啊！”蛞蝓仙人急忙补充，“就算吸收能量进行的非常顺利、也不能一口气就把整个湿骨林都吸干……把我吸干也不行！把地球吸干更不行！”

  千手柱间若有所思、缓缓降落，重新站在蛞蝓仙人后背上的密林土壤间，将小蛞蝓放归本体处后，盘膝而坐，感知着从土壤、从所有能够呼吸的生物之中搏动着的、尚未停息的活力。

  他的眼睛可以轻易的穿透表皮、甚至穿透细胞，察觉到其中轻快流动的无形能量，此刻，一切醒觉的生命在他眼中都变得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的、等待着与他共舞。

  千手柱间闭上了眼。

  他甚至不用去主动吸取。

  凡身与神之所及，能量便如鼓动不休之心，自然的、节律的涌入身体之中。

  如雷鸣般的轰动伴随着能量的涌入欢欣震颤，明明一切都是无形的、无声的，但此刻千手柱间甚至有了鼓膜都在为之高歌的错觉。

  树根穿行而下，接触到蛞蝓的本体后坚持不住的融化，消融的表皮仍然掩盖不了振奋，它们已经准备好去簇拥、去奉献——

  ……但是，该停下了。

  ……一旦千手柱间意识到自己前几次的失控，均是易于沉醉在分散而去的树根本体中所导致的，就绝不会刻意放纵下去。

  自然能量磅礴云集于千手柱间周身，突兀的停了下来。

  ……它们被千手柱间拒绝了，像是散场落幕一样，重新回归到来处。

  整个从感知到吸收、从富集到分散的过程，仅仅花了千手柱间几秒的时间。

  短短的几秒内，旁观的蛞蝓仙人经历了瞠目结舌——惊恐万状——无声呐喊——试图补救的情绪过山车……然后最后又变成了瞠目结舌的状态。

  千手柱间重新睁开眼，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无师自通，已经能够平衡主体意识和集群本能，而且经由自然能量，与蛞蝓仙人的意识也可以互相沟通。

  既然已经可以自由控制集群意识与外界的联系了，那麽一直都持续接触着的、之前只是因为限制而无法感知的蛞蝓仙人的意识，自然也就变得格外鲜明。

  比如此刻。

  千手柱间明显感觉到了蛞蝓仙人的惊讶。

  原来互通的集群意识是这种感觉……很神奇……但是出乎意料的简单、自然、如臂使指。

  他扬起笑容，抬起头来就要向对方报喜——

  ——接着就看到了艰难向后扭着头、含着一口没喷出来的黏液、正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蛞蝓仙人。

  “等、等等！你该不会是想用口水喷我吧？”

  蛞蝓仙人……蛞蝓仙人已经忘了自己还含着一大口黏液，只想着为了形象赶紧声明自己这不是口水，于是迫不及待张开了“脸”——

  “不噗噜——”

  千手柱间“嗖”的一下腾空而起，险之又险的躲开了兜头而下的致死量黏液，无言的看着被“口水”淹没了一小片的树林，在神树和蛞蝓互通的集群意识中抓住了一丝丝尾巴。

  “……那个……你这是要把灭世危机提前扼杀在摇篮里之类的吗……？我觉得我罪不至此……”

  “没没没！我刚才只是怕你吸收能量的时候失控、打算一到关键时刻就吐一点点黏液打断一下来着……没想到你这麽快就掌握了……”

  蛞蝓仙人崩溃低头，觉得自己的靠谱形象毁于一旦。

  “而且那真的不是口水！”

  千手柱间挠了挠自己的脸：“但是你看……刚才的黏液是从那个类似口器的位置出来的吧？如果那个地方是你的口器的话……那从中分泌的不就是……？”

  “！就算这样……就算是这样也……！”

  啊，可恶，好像……

  好像从定义上来、真的就是口水啊！

  ……真是的，就不能让人得过且过一下吗！

  蛞蝓仙人大受打击，捂脸悲愤，自觉无颜见人……于是决定从源头解决在场唯一会造成问题的“人”。

  她“刷拉”一下用触角往空气中一划，一道与千手柱间之前硬生生拔出的“门”非常相似的缝隙缓缓展开。

  接缝处向外泄露了些许静默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寒霜，悄然无声的冷渐渐蔓延开来。

  千手柱间眨了眨眼。

  已经能够接触并同化自然能量的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份寒冬一样的冷意究竟是什麽。

  这是……属于六道仙人接管的净土、纯白亡者的灵魂气息。

  亡者守卫着自己的领地，外来者只能选择绕行、欺瞒……或是加入。

  千手柱间：……嗯……

  有端联想到自己之前手撕净土大门、还直接踏入亡灵堆里，差点就被原地冻成死树的经历。

  千手柱间：别的不说了，感谢老父亲的捞捞。

  另一边，蛞蝓仙人像是没事人一样把脑袋往缝隙里一埋，朝着里面的六道仙人隔空喊话。

  “羽衣！麻烦把你的盆栽——或者你的儿子——不管什麽、总之赶紧接回去！”

  很好，千手柱间又得到了一个对自己的全新称呼。

  “忍者、外星人、知觉植物、神树……现在又成盆栽了吗？”他忍不住虚起眼睛自言自语，“我接下来还能变成什麽？”

  【还能成为人间之神！】

  系统001不请自来。

  “……行吧，至少这个听起来比其他几个好听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