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者:韶光晚
◎江思月和盛放◎
大二的暑假,江思月去锦城旅游,在某个餐馆被人偷了手机,她发现后正要去追,就看到一道高高大大的身影像离弦之箭一样冲过去,一个猛扑把小偷按倒在地。
江思月在心里感叹,好敏捷的身手。
她攥紧包,跑过去。
少年已是从小偷手中拿回江思月的手机,见她过来,他把手机递给她:“我要送小偷去警察局,你去吗?”
江思月本想说不去,她是来玩的。玩三天,她就要坐飞机去北京,在对上少年清俊的面孔时,江思月改变主意:“去。”
两人把小偷送到警察局,少年俨然和那群警察很熟稔的模样。
从警局出来,江思月看向对面卖糖油粑粑的店铺:“我请你吃那个。”
少年摇头:“不用。”
江思月摇晃下刚买没多久的翻盖手机:“留个号码?”
少年说:“我没有手机。”
江思月以为这是少年拒绝的话语,她没把这点不开心表现出来,她对这个少年有点好感。
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盛放。”
江思月微笑:“是盛开的盛,放肆的放?”
盛放认真解释:“是放心的放。”
江思月“哦”了声:“我叫江思月,长江的江,思念的思,月亮的月,我生日是八月一号,现在算二十一岁,你多大了?”
盛放:“马上十九。”
江思月:“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盛放垂着头,不说话。
几十秒过去,他转身就走,江思月追了上来:“我是来旅游的,既然你是本地人,那你给我当导游,你要是不给我当导游,我就跟你回家。”
盛放停下脚步,他飞快瞥江思月一眼,耳朵红了。
在江思月的瞪视下,盛放轻轻点了下头。
他带江思月在锦城玩了一圈。
盛放不爱说话,特别木讷。
江思月话多,基本上她说十句,盛放说两三句。
好在,她让盛放干什么,盛放就干什么,他很听江思月的话,这让江思月飘飘然,有股奇异的满足感,她喜欢使唤盛放。
三天一晃而过。
从这三天的相处中,江思月把盛放的情况问了个清清楚楚,她自己的情况只透露了名字、年龄和生日,她还骗盛放说她是北京人。
最后一天晚上,盛放说他明早要坐火车去北京读大学。
江思月说,她也要坐火车去北京。
她让盛放给她买票。
盛放去排队买票,为了两人座位在一起,他也给自己买了一张新票,退了几天前买好的票。
是卧铺。
锦城到北京坐火车要二十多个小时。
车上什么人都有,嘈杂拥挤,还有人差点打架。
江思月第一次坐火车,缩在盛放给她圈出来的安全领域。
买来的报纸和杂志她看完了,时间漫长,江思月无聊了。
她开始逗盛放。
盛放拿出泡面,江思月说:“这是我的泡面,你不准吃。”
盛放拿出饼干。
江思月说:“我要吃,你不准吃。”
不管盛放拿什么,她都这样说。
两个大号塑料袋,盛放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找着。
他站在一旁,安静,内敛。
江思月抬了抬眼皮:“我也饿了,给我也泡个面。”
盛放拿了两桶泡面,他四处看了眼:“我很快回来,你注意安全。”
江思月挥挥手:“去吧。”
很快,盛放就回来了,他把江思月的泡面端给她,又问她要不要火腿肠和卤蛋,江思月说不要。
盛放给她洗了根黄瓜,又给了江思月两个青桔。
青桔酸得江思月龇牙咧嘴,盛放愣了下,从她手里拿过去,把桔子吃完了。
他好像不怕酸,表情一直正常。
晚上,很多人睡着了。
江思月也困了,说要睡觉。
盛放没睡,守在江思月身旁。
半夜,江思月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她看到坐在地板上脑袋靠着她床位的盛放,她轻轻踢了盛放一脚。
盛放转过头:“怎么了?”
江思月问他:“你为什么不睡觉?”
盛放说:“我不困。”
江思月叫他去睡觉。
盛放说:“我坐过几次火车,每次车上都有男人占年轻女孩便宜,我觉得我守在这里安全点。”
江思月心道,盛放真傻啊。
她又想,火车上真乱,以后再也不坐了。
到北京火车站后,江思月让盛放送她回家,送到小区门口,盛放不肯送了,江思月气得使劲捶他。
盛放还是不愿意进去。
江思月又问他电话号码。
她反应过来,盛放是真没手机。
她把自己的手机给盛放,盛放不肯要。
江思月写了两个地址和电话号码给他:“这是我家和学校的地址,还有我的电话,你一定要给我写信,我是北大大三的学生,学管理的,我还没谈过恋爱,追我的人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选。”
她把笔记本塞进盛放的书包,推了推盛放:“赶紧走,看到你就烦。”
盛放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他踟蹰半晌,摸摸后脑勺道:“那我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返回来。
“其实,我……”他说不出口。
江思月不搭理他,拿着行李进了小区。
她想,要是盛放不主动联系她,她就不喜欢盛放了。
他除了好看点,个子高点,身材好点,脾气好点,好像也没别的优点了。
晚上,江思月等到睡着,也没等到盛放的电话。
她气死了。
不曾想,三天后,她收到了盛放给她写的信。
江思月买了一堆信封信纸邮票,她给盛放回信。
一个月后,盛放给江思月打电话,问能不能见面?
江思月说不能。
他们继续写信。
两个月后,盛放问能不能见面?
江思月又给拒绝。
直到第二年暑假,江思月大四,盛放大二。
盛放问能不能见面?
江思月叫盛放过来找她。
他们写了一年的信。
江思月的书桌抽屉里堆满盛放给她写的信。
她让盛放来家里,盛放说他还没能力,不好见她父母。
江思月说:“我杭城人,我父母在杭城,我一个人住。”
她又说:“你暑假留在北京打工赚钱吧,顺便给我做饭搞卫生。”
盛放说:“好。”
他小声嘀咕:“你一点不像杭城女孩。”
江思月瞪他:“杭城女孩是哪样的?”
盛放:“他们说很温柔,很含蓄,你开朗大方,像是个太阳,热烈灿烂。”
江思月当盛放在夸她。
没几天,盛放找到工作,江思月让他住她那里,盛放不肯。
盛放搬去公司给准备的宿舍,和很多人挤在一起。
他每天都骑自行车过来找江思月,给她买菜做饭,给她收拾卫生。
江思月生活自理能力差,主要是懒得做。
她以前都是请阿姨半个月打扫一次,现在盛放打扫,盛放爱干净,给她家里收拾得整齐光亮。
盛放做菜好吃。
他也不和江思月吃饭,只吃公司的饭。
江思月吃完,盛放收拾碗筷,他洗碗后,会拖厨房的地板,会清理灶台。
江思月用盛放用得越来越顺手。
直到,暑假快要结束,盛放的工作结束了。
他把赚的钱都给江思月。
江思月问他:“你想干什么?”
盛放红着脸:“给你用,虽然不多,以后我会努力赚钱的。”
江思月不要,盛放把钱放下就跑了。
后来每个礼拜,盛放都过来给江思月做饭做家务。
江思月开始实习。
她工作忙碌,每天加班到很晚,和同事有矛盾,她当场就发作,有时候下班后想起还是有点生气,她就对着盛放骂骂咧咧。
盛放不知怎么开导她,*就给她端茶倒水,切水果。
江思月看到盛放那张脸,也没脾气了,同事的错,关盛放什么事。
大学毕业,江思月留在北京工作。
盛放马上就要读大三。
这个暑假,他又找了工作。
江思月不准他再去住宿舍,让盛放住她那里。
盛放刚开始没同意,江思月放狠招:“那你以后别见我了。”
盛放乖乖听话。
江思月暗自得意,她拿捏盛放轻轻松松。
“盛放,西瓜。”江思月叫一声。
盛放把西瓜切好,摆放在果盘里,插上果签。
江思月:“喂我。”
盛放叉起一块西瓜喂江思月,他脸红得厉害,不敢看江思月。
他越这样,江思月越想逗他。
她吃了几块西瓜,吃不下了。
“你吃,以后家里的东西,得我不吃了,你才能吃。”
盛放点头。
江思月去摸盛放的头:“叫姐姐。”
盛放不肯叫,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江思月叹息:“你这样我很累,我和你说话,你都没回应,我总感觉你很讨厌我,昨晚我一个人偷偷哭了很久。”
盛放慌了,急急忙忙解释:“不讨厌你。”
他道歉:“对不起。”
他又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江思月心道,话还挺多。
她故意板着脸:“以后我和你说话,你不知道回什么,你就点头,说好。”
盛放点头:“好。”
江思月拍拍盛放的脸:“去做饭吧。”
盛放起身,一溜烟跑去厨房。
又有同事追江思月,被拒绝几次还是锲而不舍。
江思月烦死这个同事了,她下班后一点不想和同事有联系,看到就心烦,她只想赶紧回家当女王,使唤盛放。
她和盛放说:“有个男同事给我送花,让我当他女朋友,上班的人但凡脑子正常,谁能看上同事呢?”
盛放正在晒衣服,他悄悄竖起耳朵。
第二天江思月吃早餐时,看到餐桌上多了一束红玫瑰。
盛放坐在她对面,漆黑眼里满是不安和紧张:“我以后能不能送你上班,再接你下班?”
江思月搅拌着碗里的面条:“当然是……”在盛放期待的眼神中,她飞速道,“不可能。”
盛放眼里是藏不住的失落,眼睛像是被清水洗涤过,江思月没忍住,跨过餐桌捏了捏盛放的脸颊。
盛放别过脸去,江思月把他的脸掰了回来:“你还有脾气了,你都不喜欢我,你管我的事情干什么?”
盛放咬了咬嘴唇:“喜欢的。”
他声音很小:“第一眼就喜欢。”
江思月坐回去,双臂抱胸:“老实交代。”
盛放说,那天江思月一进餐馆,他就看见她了,偷偷看了她很多眼,所以在江思月的手机被偷后,他才能第一时间追上去。
江思月早就猜到了,她发现自己丢了手机,并没声张。
她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盛放不解,他开始反思自己这两年做错了什么。
“别的女孩像我这样对你,你能忍吗?”江思月霸气十足,“说真话。”
盛放摇摇头,认真道:“只有你。”
江思月不说话,面无表情吃面条,在盛放收拾时,她提着包,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去上班。
江思月这天的心情很好,看到看不顺眼的同事,她还主动打招呼,同事一脸见鬼的表情。
临近下班,江思月给盛放发消息,叫他过来接她下班,两人比赛,看谁骑车先骑到家里。
结果当然是江思月赢。
晚上,盛放在给江思月洗衣服时,又和江思月告白,江思月答应做他女朋友。
盛放高兴地抱着江思月在屋里跑了一圈。
两人认识两年,知道彼此的心意,就差最后一道窗户纸没有捅破。
江思月就这样和盛放谈起恋爱,她带盛放见她的朋友,盛放带江思月见他的朋友。
对江思月谈恋爱,朋友很惊奇。
江思月这个性格,很难谈恋爱。
她脾气大,但忘性也大,吃软不吃硬,喜欢所有人顺着她,至少表面上得顺着她,给足她面子。
她性格直接,忍不了,装不了,偏偏又爱逗人。
她还挑剔男生的外表和性格,还要他贤惠勤快。
朋友问她喜欢哪种男孩?
江思月的条条框框有几十条,要求多且高。
大家都觉得江思月这辈子找不到满意的男朋友了。
江思月却说自己谈恋爱了。
他们很好奇盛放。
江思月说盛放乖,听话。
朋友发现盛放其实很有原则和主见,他只听江思月的话,对别人,他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对年轻女性,他客气而疏离。
唯有江思月,让他低头,他就低头,说要捏脸摸头,他就脑袋凑过来。
江思月说,一定是她前世行善积德,这一世人生才能如此圆满,什么都拥有,什么都遂她的心意。
她谈恋爱的消息传到父母耳中,她父母买了最近的机票,连夜赶到北京,让江思月和盛放分手。
江思月问爸妈,盛放哪里不好?
她爸妈说,她男朋友只能找杭城人,不能找外地人。
他们给江思月找好了结婚对象,两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知根知底。
江思月不愿意。
她的竹马?
她最大印象那个男人小时候总是欺负她,她和大人说,大人说他喜欢你才欺负你。
四年级,那个男生拿打火机烧江思月的衣服。
江思月在地上翻滚几圈,等火苗灭了,她冲上前揪住男生的头发,劈里啪啦给了他几个耳光,打得她手都疼了。
现在,这男人说喜欢她,要和她结婚。
江思月不知道这个男人喜欢她什么?是喜欢她打他还是想报她小时候打他的仇。
她和父母大吵一架,父母说就当没她这个女儿。
江思月说,她就当没他们这对父母。
盛放夹在中间很为难。
江思月恶狠狠瞪他:“你是不是想分手?”
盛放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抱着江思月:“你和你爸妈认个错,就说我毕业后去杭城工作,问问他们能不能接受我?”
江思月反问:“你爸妈能接受?”
盛放道:“我和他们好好说,他们很喜欢你,等他们退休了,我们接他们去杭城生活。”
江思月把这个想法和父母说,父母还是不愿意接受。
江思月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父母冷暴力她,她也冷暴力他们。
几个月后,父母妥协了。
盛放大学毕业,江思月辞去北京的工作,跟盛放去锦城。
朋友约她见面:“为了个男人,放弃北京的事业,放弃杭城的家业,去陌生的城市,值得吗?”
江思月笑:“你说这个真扫兴,我是去奔向幸福。”
朋友:“要是将来盛放变心了,你怎么办?”
江思月认真思考会,她回复朋友:“离婚,我高学历,家境好,工作好,有本事,赚得比盛放多,万一他以后真不爱我了,那是他突然脑子生锈了,这种男人还要他干什么呢,变心后的他已经配不上我了,不如把他让给别人,至少我和他曾经相爱过,我和他在一起的快乐日子真实存在过。”
她自信又果断,朋友不再说什么。
江思月在锦城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她和盛放一起买了套房子,当他们的婚房。
房子装修好入住那天,江思月和盛放领证结婚。
当晚,在新房里,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
婚后的日子平淡幸福,江思月工作忙碌,赚得更多。
她还是不喜欢干家务,连面条都不会煮。
盛放承担起所有的家务,休息时间,他呆在家里看书,锻炼,研究菜谱,做饭,搞卫生……
没多久,江思月怀孕了。
她爸妈很高兴,特意从杭城飞了过来。
江思月怀孕后正常上班。
在她怀孕七个月时,盛放要出任务。
江思月拉着他的手,舍不得。
盛放抱了抱她:“我很快就回来,到时我们一家人拍全家福。”
江思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温柔地抚摸着肚皮:“你给孩子想个名字。”
盛放沉思,他揉了揉江思月的头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就叫清竹吧,男孩女孩都适合。”
江思月点头:“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平安回来。”
七月二十六号,盛清竹出生。
七月二十八号,盛放牺牲。
他再也没回来。
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短暂并绚丽的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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