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之渡照片上的人,是上学时候的自己
作者:沉让
孟唯也是那次几乎失去了母亲唯一的小提琴。
校庆会结束之后是清明节,学校放假,孟唯也回了趟家,一并在路边买了束白色的菊花,选择先过去看望母亲,给母亲上坟。
她将坟头旁边的杂草清理了一下,道了声:“妈,我来看您了。”
小的时候一直是姥姥带她过来,姥姥不在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自己过来,在她顺利考上大学的第一年。
回到家已经天渐黑,孟广栋也在家,同孟小惠,孟钊还有陈倩英一家四口正围着桌子在吃晚饭。
孟唯不喊人,径直过去自己的房间。
之前没上大学之前回去虽然交流也不多,但关系不至于这么僵。原因是孟唯没有听孟广栋的话,没有选择帮他一起照顾家,照顾弟弟妹妹,而是让他出乎意料的攒了钱,直接考学走了。
仿佛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因为孟广栋平日里也很忙,如果有孟唯帮忙,他会省心很多,可以专心挣自己的钱。还有就是家里经济条件有限,陈倩英给他生的两个孩子上学也要花钱。孟唯高中毕业刚好可以在附近找个简单的工作干干,能贴补和照顾家里。
但孟唯这么一来,在孟广栋看来,就只是顾着她自己了,考学还考了个那么远的地方。明摆着是故意的。
“你还知道回来?”孟广栋冷着一张脸,黑的要下雨。
“清明节,我回来看看我妈,给她上坟,明天就走。”孟唯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父亲不想看见自己。见了也是厌烦。
孟广栋“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起身上前一把将孟唯挎在身上装小提琴的包给扯下来摔在了地上。
“你干嘛?”孟唯长大了,从前八岁的小姑娘,手一拎就能扔出去门外的身板,此刻站在那个子仅差孟广栋半个头。
孟唯立马去护着妈妈的琴。
“一把破琴,她喜欢拉,你现在也要背着。”孟广栋却是直接过去上脚踩,“今天就让它消失。”
他力气大,用劲儿狠,孟唯抵不过眼看着那小提琴被孟广栋给踩坏。
踩完孟广栋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吃饭。
陈倩英给孟广栋夹了一筷子菜,出声安慰说了句:“你发那么大的火干什么,吓人。”
的确吓人,她两个孩子,孟小惠孟钊都吓得不敢出声。然后开口说:“我店里生意忙,孩子我照顾不过来,你以后接送他们上学吧,还有作业辅导什么的。”
孟广栋端起碗只是吃饭。
包括孟唯也没大呼小叫,也没哭,她蹲下身平静的收拾着那把小提琴。将坏掉断掉的琴弦也一缕一缕的收拾弄好,放好。
她只是在后悔不应该把它带在身上,不应该带回来,不然也不会这样。
孟唯收拾好,重新装好就回了房间。
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又回学校走了。
之后几乎就没再回去。
那个被孟广栋踩的稀烂浑身是伤的小提琴,孟唯拼拼凑凑黏贴组了个大概,最后将这份念想,深深的藏进了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而那个时间里,孟唯印象中只有她妈妈的小提琴在她表演完回家后就坏了。她对邵晋这个人,对那天穿着军装的一行人,没有丝毫的印象。
孟唯此刻站在楼下,看着邵晋,听完他说的话,心里想着,安慰人也不是这样安慰的。
孟唯自认他刚刚多半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才说这样的话找补。
旁边不远处等着的司机师傅摁了一下鸣笛,孟唯看过去一眼说,“你不是要走么,去卫城,那么远的路,得收拾一下吧,赶紧回去吧。我知道你答案了,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况且你走那么远,说不准,我们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孟唯酝酿着,怎么把话说的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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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那个镯子我不要,我当时只是做了一件我想做的事而已。就当一夜情了,我也是步入社会的成年人。从法律层面,出于自愿,你完全不用有任何心里负担。”孟唯指的是那天晚上出格的事,接着看过一边的车,又说:“你给师傅多加点钱吧,我现在就上去给你拿下来,你把东西带走。”
那镯子分量很重,起码值个几万块了。而且,她也不想要。看那样子多半是他父母留给他的。
孟唯以为邵晋这次走,只会是同以往一样,每月回来一次,过来看他父亲。
之前是因为有事情未了,如今已结,他就更是没有再继续留下的必要。而且,也多半不想再在这个地方。
她之前曾听他讲过,父母老家原本不在松市,因为生意原因才搬来的这里。如今物是人非,他哪里还有什么念想。
司机师傅又摁了声车笛,一并探出头喊邵晋说:“走吧,我赶时间呢,还要拉别的客人。”
邵晋看过去一眼,给人抬手示意:“马上师傅。”
接着收回视线凝眉看着孟唯,说:“对于我这个人还有我家里的事,介意还是不介意,你先不要这么快下结论。我去卫城见个朋友,这几年他帮了我不小的忙,做为答谢,需要过去正式的请一请客。用不了多久,三五天,等我回来,到时间,我有话想跟你说。”
邵晋说完,纵然另一边司机喇叭又摁着叫嚣起来,他还是拖着一条腿,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孟唯跟前,然后拉着她胳膊,一把搂进了怀里。
“干什么抱我?”孟唯鼻头酸涩,“陌生人之间还是不要抱了。”
“等我回来。”邵晋说完,松了手,然后挪着脚往鸣笛的车边走,一并摆手让孟唯回去。
他的话孟唯还没完全消化,跟着走过去两步,看着邵晋上了车,而车开了,邵晋降下车窗又冲她喊道:“听话,天晚了,快进去。”
孟唯看车走远,消失不见。转而回到楼上,洗澡上床。
染在她身上的他的体温还没散,脑袋里过着邵晋最后说的几番话,闹不清楚他几个意思。
但是比较清楚的是,他去卫城原来不是不打算回来,也不是为了在那里发展什么事业准备落地扎根,而不过是为了过去答谢一个人。
想到这里,孟唯又想到自己豁出去似的说的那一番话,【一夜情】的字眼都用上了,她刚刚真的,只是觉得自己就连喜欢个人,怎么都会一路走的这么难?
所以多少都有些置气的心理在。
孟唯床上躺了一会儿,想起来那天她把邵晋衣服穿回来洗了还没从衣架上收起来。
接着又从床上起来身,过去阳台边收衣服,叠衣服。把邵晋的那件黑色夹克外套单独装了个袋子,放到了玄关口显眼的位置。她把衣服忘了,其实应该今天过去复查身体时候,就带给他。
收拾好路过靠墙放的拉杆皮箱,孟唯又走过去将箱子放倒,然后翻着找出来她放在底部的那个镯子,拿出来后连带盒子一起,走过去玄关口,放进了那件邵晋黑色夹克里边的口袋里装好。
最后回来将箱子盖上,拉上拉链,重新归位放好-
孟唯之后的两三天里一直在跟着处理那位孙永续孙先生的案子,看他提供过来的资料,跟着走一些必要的流程。
她没有主动去联系邵晋,也没有想着去主动问他要跟自己说什么。
等他回来么?她不要等了。
因为她话都说到那个分上了,他如果真的想回应什么,一句话,一个电话的事情,没有那么难。
要当面郑重说的,定然也是她不愿意听的,所以她没抱有任何期待。
算了,强扭的瓜又不甜,孟唯想,何苦这么难为别人又难为自己的。
再炙热的心,也是会冷的。
而邵晋在卫城也因为陈州的事情无法分神其他。
他同孟唯说的不过来请人吃个饭,也是真的不是完全请吃个饭就能了结的事儿。
陈州脱离了周成山那边后,上半年时间里,因为案件的推进周成山自身难保,跟着他之前做事的一伙人散的散,跑路的跑路,改行业的改行业。
其中有一位叫段启的,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之前陈州在周成山那边的时候两人互相照拂过。然后从周成山那边散伙后找着联系到了陈州,说想借点他的钱,用来做生意,搞些买卖用来生活。
陈州看人可怜,念在之前的情谊借了,但是没成想段启那孩子居然将钱用来同人合伙制造三无产品,伪造商标,用来造假售假,挣快钱。期间因为给了陈州一大笔钱,最后逮住归案的时候,将陈州也一并给牵连了进去。
邵晋的事情陈州不少帮忙,陈州又常年只身在外,同老家已经没了联系,如今这事只能由他来管。
复杂倒也不复杂,只要他是真的是在未知情的情况下。
只要证明事实同那几位想拉他一起下水的人说的不同就行。
几天里,邵晋到处见人收集资料,着实走了不少路,因为腿脚没好利索,晚上半夜脚底会时不时的加重隐痛那么一下。
然后睡不着,就会想到一个人。
也已经不是第一次想到孟唯,已经习以为常。会从起初在悦景时候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开始想。
那时候孟唯刚去工作,他只一眼,便认出了她就是当年那个在学校校庆会演出台上拉小提琴的那个女生。
齐肩短发已经留长及腰,第一次对视时,她躲过眼神,对大名在外的他生着满满的戒备。
他当时挺恨的,因为没有在自己最好的时候,而恰恰是在他最落魄,最难堪的时候。
让她知道的自己。
孟唯同其他人一样,对他带着有色的眼镜,审视,害怕,躲避。
他也从认出她那一秒的惊喜,在下一秒,就转变成了失落,接着是低落,最后变成了冷淡。
邵晋当时没想过会有一天跟她说“我其实知道你”这样的话。
因为自己的处境,他没想过,也不会奢望去同她产生任何的交集。甚至会尽量的避开。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心仪女生面前,想到自卑这个词,而当时的他,想到了,将这个词用在了自己身上。更是将那份心理加重了几十倍上百倍。
周边都说她有男朋友,就是那位人事部的陶呈文。而她一毕业就过来这里工作,目的就是寻男朋友来的。
孟唯也真的是同他常常出双入对,一起打饭,一起吃饭。
这些邵晋都知道。
包括旁人调侃他们两人的话,也时不时的会传入耳中。
他那个时候,自然也是没有想法。
也不过只是听听。
因为她有还是没有男朋友,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都没有任何可能。他没更多的心思来想其他。
真是男女朋友,他就祝福。
但是就连这个祝福,孟唯也不会知道。
邵晋没想过会跟她产生什么牵扯,直到孟唯那天下午找过去要坐车。
那时他再次从她眼中看到了那个戒备的眼神。
不舒服肯定是有的,但是他不会怪她,因为那不是她的错。
松市的夏天总是多雨,一下,还总是会下好几天。
他会帮她修理漏水的墙面,也会觉得她那位所谓的男朋友,多少带着些不合格。
可他干涉不了。
她终究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也要各走各的路。
她有目标,有理想。
努力上进。
不管怎样,以后日子应该都不会太差。
那个时候邵晋在卫城那边向上边接触的进展也渐渐变快,他已经计划着离开悦景。离开周成山那看似一番好意,实则是近距离监控他一举一动的工作安排。
他注定一潭死水的生活,也是在那天晚上孟唯给他打过那个电话之后渐渐发生变化的。
她被人威胁,之后没怎么犹豫的选择去了自己住处。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原本以为的不会有更多交集,会各自好好生活,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就像平城那个商店老板说的:小姑娘喜欢你,别不是真看不出来吧?
可他看出来又能怎么样?
他宁愿她是讨厌自己的。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连他自己都无法把控。或许会在引诱周成山下面人同他接头交易的时候被当场看破身份,落到他们手里,他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要做的,是一场涉险的事情。
所以,他能给她什么呢?他什么都给不了!
但她的冲动和倔强,还有口中劝他的那句:我们都有好好生活的权利。
也真的像是一道温软的泉水,浸润了他干枯没有生机的路途。
他起初从军队上回来后,每天听着周边的流言蜚语,还有周伟周成山他们的恶意涂抹,他除了要让他们也付出该有的代价,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仿佛活着就只为了那一条路。
就是用尽各种手段,揭露周成山,送他进去高墙。
但因为遇到了孟唯,他那条狭窄黑暗的独木桥上,也燃起了灯,让他有了牵绊,也心生顾忌。
但他明白,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停不下脚步了。
邵晋过来卫城的这几天夜晚想了很多,从曾经的没有时间想,到现在变得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想,想以前,想孟唯。
想他离开前,她最后说的那一番话。
那些话沉甸甸的,足以让他辗转难眠-
孟唯在邵晋走后的第五天,接到了董良打来的电话。
当时是下午时间,上午时候同韩蕊一起过去参加了个讲座,听了一节专业老师的课,之后回来她就一直在办公室处理工作。
桌上花瓶里插着的,是孙永续那位孙先生给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送的一束向日葵。但她的那束花里夹了一个名片,上面写着他请吃饭的邀约时间。
孙永续在年龄上是个相*对比邵晋还要成熟的一个男人,彬彬有礼,出手大气,阔绰。
行为上不会招人讨厌和反感,也不会过分插手你的事,会给你留足够的空间时间和想法。
会明里暗里不着痕迹坦露交待一些自己的感情过往,还有不会再有的牵扯,打消她顾忌。
追求人的方式也很舒适,不会给你过分的压力。
事业成功,除了年龄大点,好像也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包括韩蕊都还开她玩笑说过,让她看在孙永续这么用心的份上,不如从了,跟人谈一段。实在不行再散。
孟唯也不是没想过,她想过。
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在看到孙永续温言递过来的奶茶时候,记忆里会出现一只宽厚手掌,会在雨天泥泞里,拉着她拖着抱着带她走出泥潭。
会在她被人追赶,无路可去躲在墙角时候,照过来一束光,然后背着她走。
在孙永续试图牵自己手,有意无意接近碰触到皮肤的时候,她身体会应激的想到邵晋用力抱她,触摸,和相拥相依偎里的汗液交替。
纵然只有那么一次,但她身体很是诚实的告诉自己,她很喜欢。
喜欢他粗糙的掌心,警告的凝视,还有不顾一切的势必要从周伟手里抢夺,带她安稳走出那片山林的那股劲儿。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孟唯接起喂了一声,问董良什么事。
正在病房收拾衣服和物品准备出院的董良,一边歪着脖子用肩膀夹着手机跟孟唯通电话,一边随手翻了下他柜子里某人落下的几样东西。有一个手写笔记本,本子记了不少东西,一部旧手机,还有个充电宝和一双皮手套。
这些东西是邵晋之前在卫城时候保存在他那里的,结果他受伤直接被送回来了松市,邵晋出院时候走的急,肯定没想到他会带在身边。但他肯定没忘,因为当时特意交待自己让帮忙先收好,之后再来要。
而此刻董良收拾东西才看见,想起来了这回事。
“孟律师,是邵哥有些东西在我这里,你看是我找人给你送过去,还是你方便过来拿,我今天都还在医院。”董良说。
听董良这么说,孟唯就知道邵晋是还没有回来。
“他是让你收着,你还是等他回来给他吧。”孟唯说。
董良哦了声,听出来对面话音不太对,他记得前段时间出事后,两人从山里被带进医院里检查那会儿还挺和谐的。
“那——行吧,哎呀,他这东西主要挺金贵的,我这心大不说,成天跑来跑去的,怕到时候再给他弄丢了。”董良说着,犹豫的音色询问:“那——我挂了,打扰你了孟律师。”
“……行了,我去拿。”孟唯到底做不到不管不理。
董良眉毛一挑,笑着“诶”了声,说自己天黑之前都在,让她也不用着急。
孟唯下班时候打车去了医院,到的时候董良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在床上放着,人不在房间。
她正准备出去找人,就看到他拄着一支拐杖,被护工搀扶着进来了。
“等一下啊孟律师,我这就给你拿。”董良说着走到自己装衣物收纳箱子那,然后摸着将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
先是个记东西的本子,接着是坏掉的手机,充电宝,最后是一双用旧了的手套。
一一放在了孟唯眼皮子地下。
“……你说他很金贵的东西,不会就是这些吧?”孟唯看董良。
“对,”董良点点头,“他挺宝贝的,你帮他先收着吧。”然后从中指着那个旧手机说:“不过这个手机好像坏了,具体我也不知道是放我这里之后坏的,还是之前就坏了,你要不帮我问问邵晋。”
“……”孟唯实在无话可说,但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带走的,将那些东西一一放进了包里,然后说:“行,我跟他说说。”
不过看那手机成色,孟唯估摸着应该是早就坏了。
也不知邵晋还留着它干什么。
将东西收好,孟唯想起来因为董良要出院,她过来总不能空着手,买了捧花,她扭头过去将放在桌上的花束捧着过来送给他:“恭喜出院。”然后看了看他的腿,“不过你这以后还是要注意。”
“谢谢谢谢。”董良赶紧客气一番。
旁边护工帮他给接过去了。
孟唯下来楼,没有立即打车,路边漫无目的的走了一截,进了一家超市,买了些日用品。提着东西出来,看到了挨着超市旁边的一家手机修理店铺。
她摸了摸包,然后过去推开了门,将包里邵晋那个旧手机拿了出来,问里边老板还能不能修。
老板拿着手机来回瞅了瞅,手机周边是很明显的使用磨损,边缘机身漆都磨掉没有了,自言自语的说了句:“三星十多年前的型号了,我看看吧。”
孟唯旁边等着,翻手机,看工作群里消息,她也没什么事,不怎么着急回去。
坐在店里椅子上,等了有十多分钟,那低头在那又拆又拧的老板终于抬起了头,对孟唯说:“主板里边的问题,需要换零件,修的话得三百块钱,修吗?”
那手机是停产的型号,现在买新的都不见得会值三百。
所以老板才又问了孟唯一句意见。
“修吧,”孟唯没怎么犹豫,然后问:“要多久?”
“得一个小时吧,你要是不想等,着急走,可以改天有空了过来拿。”老板重新低过头拿着手里的工具,拉开旁边的抽屉,扒拉出来个适配的零部件开始修了起来。
“没事,你修吧。”孟唯过两天要出庭,会比较忙,“我就在这等一会儿。”
“行。”
老板之后就一直在摆弄那部手机,时不时的会有顾客进来买个手机套,贴个膜什么的。
说是一个小时,来来回回,孟唯已经差不多等了一个半钟头。
天也渐渐跟着快要黑了下来,从店面的玻璃门往外边远处看,半边天红彤彤的,这片算是市中心的位置,下班后的车流和人潮喧闹声四起,路边摆摊的夜市商贩,也开始支上了摊。
“姑娘,好了,你瞅瞅。”老板喊了一声,又说:“用快充给冲了十来分钟的电,电不多,但将就着能看两眼。”其实电池已经老化,即使充满电,也大多是虚的,续航远远不行。但是他是挣钱的,钱挣到手就算了,别的只要顾客不问,他也不会管。
孟唯收回视线起身过去将手机接到手里,那老板刚刚多半是翻看了两眼,因为手机界面停留在一张图上。
她没怎么细看图片,翻了翻手机其他功能,将自己的电话卡抠出来装进里边试了试,确定没问题可以使用,就从包里掏出钱夹,拿了三张红钞现金出来给了老板。
“好嘞!”老板将钱收起来放到一边的抽屉里,然后对孟唯说:“对了,送你一张贴膜吧。”接着他又将手机从孟唯手里要了过去。
“那谢谢了。”
“不用客气。”老板旁边抽屉翻出来一张贴膜。
这次很快,孟唯又等了不过四五分钟,老板就很快弄好将手机还给了她。
一并随口问了句:“是军人家属啊?”
孟唯因为店门口突然的一声汽车鸣笛,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听清老板话。
“有需要再来啊姑娘,我这里什么老旧机型都能给看看,别的地方不能修的我这里能修。”
孟唯笑笑,说“行”。
之后转身出门。
她虽然那样应,但再次过来的可能性不太大,因为通常这种破旧机子的确没有了修理价值,像邵晋这样还会留着好好收着的人不太多。
孟唯走在路边来往的人群里,翻弄了下手里刚修好的手机,原本想看两眼再次确定没问题就收回去的,因为她知道邵晋的手机没什么可看的,什么都不会有。
就比如他新换的那个。
可就算是新的,也最少用了起码半年。
里边空荡荡的。
但是在关闭手机屏幕闪过的那一下屏幕保护壁纸的时候,她立马又将黑掉的屏幕给摁亮了。
她看到,屏保上,是一张军装照。
屏保是刚刚那老板随手帮忙给换的,因为原来的一张图黑漆漆的,也看不出他贴膜后手机成色和效果。就给随手换了一张亮颜色的照片。
也是看过照片才对孟唯说了那句“是军人家属”的话。
而孟唯,是第一次看到了邵晋的军装照,是一张合照,像是从什么典礼的场合里刚出来,和足足十几个人一起的那种。
军绿色迷彩制服,系着腰带,脚下是长靴,他站在中间的位置,手随意的搭在旁边战友的肩头,嘴角向上微微提起,透出些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到过的意兴阑珊。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长的不错,但此刻盯着手机里的这张照片,一经对比,孟唯才知道他如今是有多糟蹋那张脸。
孟唯手指点在那张屏保上,无意间,手机就自动给跳转到了相册里,让她可以重新选择相片,设置新的屏保。
刚刚那老板没有退出换屏保设置的步骤。
屏保图片还可以再次更换。
孟唯随意翻了翻,里边的照片虽然是寥寥无几,不少图片还是手机系统运行时自动留下保存的,但是真的有照片。
和她之前以为的不一样。
想想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日子就算过得再单调,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痕迹。
还有就是一些账单类的截图。
她脑中突然有了点印象,想起来之前一次晚上,邵晋在本子上写好规整好,拍照发给过小杨。
孟唯又往前面的日期翻了些,看到两三张类似随手拍的风景照。也不是多特别的景色,是很寻常的清晨太阳刚冒光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是路上的车水马龙。看照片里的建筑,孟唯反复看了几眼,渐渐觉得熟悉了起来。
是卫城。
是她那次出差和他刚好碰上面,然后他带她出去热闹的街上吃饭的那晚拍的。
有点异域色彩的建筑,还有卖各种小商品的店面和地摊。
接着孟唯看到了他买给她的那条星星吊坠的项链,他罩在手心里拍了两张。
最后孟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斜挎着黑色的包,扎着的马尾看上去有点散了,走在他前面的人群里。
没错,那个是她自己。
孟唯的心漏了一拍,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心里泛起别样的涟漪,她从来看不透他的内心。有想过他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处境一直将她推开,也想过他会是真的没看上自己。单纯觉得她可怜,援手是出于善心。
可是如果只是出于善心,干什么拍她?!
孟唯盯着那张自己的背影照看了会儿,最后选择继续向上翻看。
中间有很长时间应该可以说是空白,几乎没任何有关于他的记录。
直到翻到了五年前的时间。
她看到一张背影照,照片有点模糊,但可以辨出女生肩头上背着的是小提琴,旁边建筑还是虞江大学的文艺长廊。
没错,照片上的人,是上学时候的自己。
孟唯就那样立在人群里,盯着那张照片,旁边有人骑着车子碰到了她都没了觉察。
“对不起啊小姑娘。”
骑车子男人扭头看过去道歉,但孟唯似乎压根就没听到。
她指尖有点颤抖的从刚刚的相册里退出,然后再次看过屏保上的那张他的军装合影。
怪不得刚刚会觉得这张合影照的背景有点眼熟,明明就是虞大的育清湖。
街头人群熙攘,孟唯紧握着手里的那部手机,像是攒着什么珍宝。
鼻头酸涩难忍,手指摁在手机上泛出了白,一滴泪啪嗒掉在了屏幕上,孟唯随即抬眼,然后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
喃喃了声。
“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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