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妖皇深意，天狐试炼

  “理当如此。”月璃欠身，“那月璃先行告退。”

  待她离去，碧瑶终于忍不住开口：“夫君，你当真考虑让衍儿去妖族试炼？那天狐祖地听起来就危险重重，衍儿还这么小……”

  “不是现在。”

  楚寒握住她的手：“卷轴上说的是成年后。十三年的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准备。而且，妖族那另一半线索，对我们至关重要。”

  碧瑶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作为母亲，她实在不愿儿子再涉险境。

  “况且，”楚寒轻声道：“月璃此女，不简单。她刚才说话时，眼神始终清明，毫无魅惑之意，说明她对此事的态度相当理性。这种理性，反而让人放心。”

  “你是说……”

  “她不是为情而来，是为使命而来。”楚寒望向殿外，“这样的盟友，比那些满口情义却心怀鬼胎的，可靠得多。”

  月璃入住揽月宫后，并未闲着。

  她每日准时前往“文华阁，这是楚寒特意为四朝盟会设立的文书处理中心，负责整理各方情报、拟定盟约细则、协调资源调配等事务。

  起初，阁中的大燕文臣对她这个妖族公主颇为疏离，认为她只是来做做样子。但不过三日，所有人的看法都变了。

  月璃处理文书的速度快得惊人，且条理清晰，往往能在繁杂的情报中迅速提炼出关键信息。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对仙界各方势力的了解极为深入，有时甚至能指出某份情报中隐藏的矛盾之处。

  第五日，她主动请缨，协助处理与苍鼎仙朝的一批矿石贸易纠纷。

  原本僵持了半个月的谈判，在她介入后，三天便达成双方满意的协议。

  第十日，凌霄仙都发生一起小规模骚乱——三名来自不同仙域的商队因争抢摊位大打出手，波及数十家店铺。

  月璃奉命前去调停，她未动用任何武力，仅凭三言两语，便让三方商队首领羞愧认错，主动赔偿损失。

  一时间，“妖族月璃公主贤明睿智”的名声，在仙都传开。

  连一向挑剔的白眉仙君，在某次议事后都忍不住对楚寒感叹：“此女若生在人族，必为一代女相。”

  而楚衍对这位“狐狸姐姐”的印象，也在慢慢改变。

  心魔君袭击后，楚衍昏迷了两日才苏醒。醒来后，他对梦境的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一片混沌的海和一座发光的石碑，还有最后那个模糊的、像爹爹的身影。

  碧瑶担心儿子留下心理阴影，特意减少了他的修炼时间，多安排些轻松的娱乐活动。

  月璃得知后，主动提出可以教楚衍一些妖族的基础知识，不是修炼法门，而是辨识灵草、观星辨位、妖兽习性等有趣的内容。

  第一次授课是在御花园的凉亭里。

  月璃带来一盒妖族特制的“星辰糖”，每颗糖都做成不同星辰的形状，内蕴微弱的星辰精华。楚衍吃得很开心，学得也认真。

  “姐姐，为什么紫微星最亮呀？”楚衍指着夜空问。

  “因为紫微星是星辰仙朝的气运核心，汇聚了整个仙朝的信仰与灵力。”

  月璃耐心解释：“你看它周围那七颗稍暗的星，那是‘北斗七星’，它们以紫微为中心旋转，构成一个守护阵列。”

  楚衍眨着大眼睛，忽然说：“可是……它们转得好像不太对。”

  “嗯？”月璃一怔。

  “爹爹给我看过一幅星图，上面的北斗七星是这样转的。”楚衍用小手指在空中虚画，“但是昨天我在观星台看到，它们实际转的方向，差了……这么一点点。”

  他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微小的距离。

  月璃心中一震。

  这个差距，小到连许多专修星辰之道的金仙都难以察觉！楚衍才三岁，仅凭肉眼观察和记忆对比，就能发现？

  她不动声色地取出一面巴掌大的星盘，暗中推演。

  半刻钟后，结果让她更加震惊，楚衍说的是对的！紫微星周围的北斗七星运转轨迹，与标准星图相比，确实有极其微小的偏移，这偏移大约是……每三百年一度的“星轨微调期”！

  这是连妖族观星台都要耗费大量资源才能监测到的天文现象！

  “衍儿，你能告诉姐姐，你是怎么看出这个差别的吗？”月璃柔声问。

  楚衍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感觉呀。看着星星，它们好像在跟我说话，告诉我它们是怎么转的。”

  血脉感应！

  月璃瞬间明白。混沌龙皇乃上古先天神圣，天生亲近大道法则，星辰运转本就是大道显化之一。

  楚衍继承了这种血脉，自然对星辰轨迹有超乎常人的直觉。

  她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孩童，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此子若顺利成长，将来成就不可限量。但同样的，他也会成为无数人觊觎的目标——古魔族只是开始。

  数日后，深夜。

  揽月宫顶层，月璃独坐露台。

  她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青铜镜，镜面朦胧，似有雾气流转。这是妖族镇族至宝“窥天镜”的子镜，虽不及母镜威能万一，但仍可窥探命运长河的一角。

  月璃咬破指尖，一滴蕴含九尾天狐本源的精血滴在镜面上。

  “以吾之血，唤吾之灵，窥天见命，照见未来……”

  咒文低吟中，镜面雾气缓缓散开，浮现出破碎的画面。

  第一幅：归墟入口彻底开启，漆黑的海水倒灌入星空，无数修士在其中挣扎。

  楚寒手持混沌海渊图，立于海面之上，身后是残破的大燕仙朝龙旗。

  第二幅：星辰仙帝与三名笼罩在魔气中的身影联手围攻楚寒，四周星光与魔焰交织。

  碧瑶白衣染血，护着楚衍且战且退，肩上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第三幅：楚寒终于触及那座九色神碑，碑身光芒大放，但同一时间，他身后虚空裂开，一柄星光凝聚的长剑贯穿他的胸膛，持剑者，竟然是……太子星辉？！

  第四幅，画面剧烈晃动，年幼的楚衍仰天长啸，化作一条万丈混沌巨龙，冲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龙目中有泪光闪烁，最后回头一瞥，望向父母的方向……

  “噗——”

  月璃喷出一口鲜血，镜面瞬间黯淡，所有画面消失。

  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额头银月印记都暗淡了几分。

  窥探未来的反噬来了——至少折损百年修为，且未来三个月内无法再动用任何天赋神通。

  但更让她心寒的，是看到的那些画面。

  “仙朝崩塌……碧瑶泣血……楚寒遭挚友背叛……楚衍化龙赴死……”

  每一个画面，都指向一个绝望的未来。

  “为什么会这样……”

  月璃喃喃自语：“四朝联盟不是已经成立了吗？星辰仙帝与古魔族联手，竟强到这种地步？还有星辉……他怎么会背叛？”

  她忽然想起妖皇送她来时说的那句话：

  “月璃，此去凌霄仙都，你要看清楚寒此人，究竟是我妖族的‘机缘’，还是‘劫数’。若是劫数……我族当早做打算。”

  当时她不理解，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妖皇恐怕早已通过大祭司的占卜，看到了某些模糊的未来片段，所以才派她这个“窥天镜”继承者亲自前来确认。

  月璃擦去嘴角血迹，收起窥天镜子镜，望向楚寒寝宫的方向。

  夜色深沉，那里灯火通明，显然楚寒还在处理政务。

  这位白手起家，百年内建立仙朝，硬抗星辰仙朝三次征伐，得四方盟友认可的仙皇……真会走向那样凄惨的结局吗？

  “爹爹……”

  一声稚嫩的呼唤从楼下传来。

  月璃低头，看到穿着睡袍的楚衍抱着个小枕头，赤脚站在庭院里，仰头看着她。

  “衍儿？你怎么来了？”月璃连忙下楼。

  “我做噩梦了。”楚衍眼睛红红的，“梦到好多黑影子围着爹爹和娘亲……我害怕，就来找姐姐了。”

  月璃心中一软，蹲下身将孩子抱起来：“不怕，姐姐在这里。”

  “姐姐，你刚才在看星星吗？”楚衍靠在她肩上，小声问。

  “嗯。”

  “星星告诉姐姐什么了？”

  月璃沉默片刻，轻声道：“星星告诉姐姐……未来有很多艰难的路要走。但只要我们在一起，互相守护，就一定能走过去。”

  “就像爹爹和娘亲守护我一样？”楚衍问。

  “对。”月璃点头，“就像你爹爹和娘亲守护你一样。”

  楚衍似乎安心了，渐渐在她怀中睡去。

  月璃抱着孩子，望向星空深处。

  许久，她轻声自语：

  “或许……命运并非不可改变。”

  “既然让我看到了那些画面，也许就是给了我……改变它的机会。”

  夜风吹过，揽月宫檐角的风铃轻响。

  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三个月后，星辰仙朝西北边境，一片被标注为“死寂星域”的荒芜之地。

  这里的星辰早已熄灭，只余下破碎的星骸漂浮在虚空中，形成一片绵延数万里的废墟带。

  按照星图记载，三十万年前，这里曾是上古宗门“星辰宗”的山门所在，后在“古魔之乱”中被彻底摧毁。

  此刻，废墟深处，三道身影悄然浮现。

  为首的是刚刚脱困不久、脸色仍有些苍白的灵姬。她被救回后仅休整了半个月，便主动请缨执行这次探查任务。

  在她左侧，金鹏妖君化为人形，金瞳锐利地扫视四周，右侧则是一名擅长隐匿和阵法的影卫副统领“影七”，金仙巅峰修为。

  “就是这里。”灵姬取出一枚虚空罗盘，罗盘指针剧烈颤动，指向废墟中央某处，“星辰帝剑阵图标注的‘后门’入口，就在这片废墟下方。”

  金鹏妖君皱眉：“这里空间极不稳定，我能感觉到至少十七处空间裂缝在随机开合。直接下去太危险。”

  “所以需要先布阵。”灵姬看向影七。

  影七点头，取出七十二面阵旗，双手翻飞间，阵旗没入虚空。片刻后，一道淡淡的银色光罩将三人笼罩，光罩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空间符文。

  “虚空隐踪阵，可维持三个时辰。”影七低声道，“在此期间，除非仙帝级存在刻意探查，否则无人能发现我们。”

  “三个时辰，足够了。”灵姬率先朝废墟深处飞去。

  三人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游移的空间裂缝，下沉约三千里后，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废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固的星空。

  无数星辰虚影被定格在虚空中，保持着三十万年前崩毁瞬间的姿态。星骸之间，一条由黯淡星光铺就的狭窄通道若隐若现，蜿蜒通向深处。

  “这就是‘星空古路’……”金鹏妖君震撼低语，“传说中星辰宗鼎盛时期，用以连接仙界各处的空间通道。没想到竟还有残段留存。”

  灵姬仔细感应：“通道内的空间法则很混乱，有强烈的‘时空乱流’气息。更麻烦的是……”她指向通道两侧那些悬浮的暗红色光点，“那些是‘星辰煞灵’，上古星辰宗弟子死后怨念所化，对一切生灵抱有敌意。”

  影七问道：“能绕开吗？”

  “不行，煞灵遍布整条通道，只能硬闯。”

  灵姬取出一枚银色符箓：“这是虚空古族的‘辟煞符’，可暂时驱散煞灵，但效果只有一刻钟。我们必须在一刻钟内通过第一段通道，抵达第一个节点。”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入通道。

  辟煞符激活，银色光芒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煞灵如避蛇蝎般退开，发出凄厉的嘶鸣。

  通道内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三人明明飞行了不过百里，却感觉过去了半天。

  四周星光扭曲，偶尔闪过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那是上古星辰宗弟子最后的战斗景象。

  半刻钟后，前方出现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

  平台中央，一尊高达百丈的青铜巨人单膝跪地，低垂着头颅，手中握着一柄已经锈迹斑斑的巨剑。巨人胸口镶嵌着七颗星辰宝石，其中三颗还散发着微弱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