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作者:沈荀文
这个地方,唐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将信息界面截屏给陆芯雪报平安,然后驾车驶向唐轻谷发送的定位。
车子驶离市区,上高速后逐渐离开A市,唐澄驾车一个小时,才到唐轻谷发送过来的定位。
往里能看见唐轻谷的座驾,旁边矗立的是她的司机兼保镖,正依靠着车门抽烟。
唐澄看着周围破败的环境,唐澄试探性的给唐轻谷拨通电话,“你在哪里?”
“你往里走,进门左手边第三间房。”
唐轻谷电话没挂,唐澄就拿在手上,缓缓迈开步子往里走。
这是一家很旧的养老院,里面的年轻人很少,四五十岁的护工照顾着七八十岁的老人,没有人对这个外来者驻足观望,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
往里走左手边,第三间房。
透过电话,唐澄能听见熟悉的属于唐轻谷的声音。
将手机拿离耳边,透过斑驳的铁门,唐澄往里,看见她,正端坐在沙发椅边上,身前是一位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的年迈老人,看着年纪大概和陆斐差不多,但双眸呆滞,坐在轮椅上,任由身后的唐轻谷为她打理白发。
注意到门口的唐澄,老人微微抬头,嘴里咿咿呀得说着什么,唐澄听不清,只是隔着玻璃透视窗,重新对上她身后唐轻谷的眸子。
唐轻谷放下手中梳子,和面前的人说着什么,然后起身来给唐澄开门。
唐轻谷脸上一改往常和煦的笑容,伸手请唐澄落座。
身后的老人目光一只锁在唐澄身上,张张嘴要说什么,唐澄也没听清,看向唐轻谷,发现后者只是点点头,耐心地和老人交谈。
“阿婆小时候见过你,她还有印象。”
唐澄仔细回忆,在记忆深处,确实有那么一位老佣,是专门伺候唐轻谷的,只不过记忆太过久远,唐澄已经记不清模样。
“她为什么在这里?”
“当初我出国,就是她一直在照顾我。”唐轻谷熟练地挽起她的长发,拢在手心,用木制的黑色簪子束起。
阿婆叫王姒,早年丧夫,中年丧子,跟着唐家做了十几年的花匠,照顾着唐家内外,唐轻谷作为家中子辈第一个降生的孩子,自小就被王姒宠在怀里。
之后父母离婚,因为唐轻谷是女儿,就被送往国外,贴身跟着照顾的就是王姒。
回忆着过往,唐轻谷又起身,在一边的水桶中舀出一碗水,取下一边的毛巾,轻轻打湿,上前为老人擦拭手指。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没离开A市,”唐轻谷没看唐澄,只是将阿婆的手指一个个拾起,不放过任何一个沟壑,“刘祥琴怕我在国外累计声名,再回国争夺财产,就将阿婆送去精神病院,她这一身毛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唐澄微震,看向老人的视线,一时间有些僵硬。
故事已经过去很久,唐轻谷诉说时语气也逐渐趋于平淡。
“等你回家的,是她。”
“是。”
唐澄心上说不出来的情感,她无法想象,自己在意的人被这样折磨,会是什么感受,若是发生在她身上,她是否还有从头开始,忍辱蛰伏的勇气。
想到陆芯雪,唐澄克制住眼角酸涩,不由得别开头,甚至不敢再去看阿婆得发梢,她佝偻着身子,伸着手,想要去碰唐澄。
“是她,阿婆,是小澄,”注意到阿婆得异样,唐轻谷伸手握住她的手,言语间皆是耐心。房间里光线充足,床铺整洁干净,旁边收拾好的衣裳也都是整齐干净的,不难看出,唐轻谷很用心地照顾着老人。
很奇怪地感受,她的人生中几乎没有亲人,却看见唐轻谷和阿婆之间的相互搀扶,心上酸涩,模糊的升起一丝羡慕。
“走啦,阿*婆,我们回家。”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证明无论今天结果如何,都是唐轻谷接她回家的日子。
“晚上……”
“我安顿好阿婆,就过去。”
唐澄原本想劝她说不着急,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上前主动帮唐轻谷拿衣裳,“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
“怎么说?”
“和前几年相处的那个唐澄,不太一样。”
唐澄眉头一跳,双眸回避唐轻谷赤裸直白的视线,强行扯出一个笑容:“都是我,还有什么第二人格不成?”
唐轻谷:“比起之前那个你,还是现在这个讨喜。”
唐澄:“怎么说?”
唐轻谷:“少了写在脸上的心机城府,倒是活得越发,年轻。”
两人相视一笑,轮椅上的王姒见两人笑了,自己也鼓掌咯咯地笑出声来,唐轻谷伸手安抚老人。
年轻,很陌生的形容词,比起年轻,唐澄还是想快点成熟,追上陆芯雪的脚步。
唐轻谷将王姒交给唐澄,自己则去前台准备出院手续,间隙,唐澄透过窗户,在不远处看见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背后有些凉意,回头时,是几个着红马甲的青年人,手中拿着扫把,像是临时的志愿者。
唐轻谷回来时,也注意到周围的异样,拉着唐澄靠近自己,低声询问:“是来找你的?”
唐澄摇头,不可置否。
唐澄也说不清这些人的来历,唐轻谷斜着眼眸盯着那几人,一场无声息的较量悄然开始,直到唐轻谷的保镖靠近,那几人背过身去,不再眺望。
“上我车。”
几乎没有给唐澄拒绝的机会,唐轻谷举起手机拨通电话,似乎在交代什么人,将阿婆抱上车,让唐澄坐在副驾驶上。
连唐澄自己也没想到,最后护着自己离开的是唐轻谷。
“你怎么招惹这些人?”
“我不清楚。”
唐澄嘴上说着不清楚,心中却有个目标,有人想要带自己走。上次在星城被方景救下,背后操手一定和消失的星城总经理袁泰有关,袁泰关联着顾家,答案呼之欲出。
但顾家为什么要抓自己,为了要挟陆芯雪?
对了,陆芯雪说过,最近顾陆两家有生意上的矛盾,所以想用自己逼陆芯雪退让?
这大概就是前段时间为什么陆芯雪不想让自己过于活跃在外界的原因,但如果真是这样,有为何让自己进入陆氏?真的是因为自己的机械才能?
“在想什么?”
唐轻谷询问,察觉到唐澄异样,她看得出来,唐澄心中有怀疑对象,却并未打算告诉她。
“我在想有谁这么恨我。”
“恨你,还是恨陆总?”
唐澄抬眸,她摸不清唐轻谷的意思,她想要做什么,自己又能相信她几分。
“我也算你姐姐,这其中利弊我若是看不出来,白活这么多年。放心,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能确定我们不是敌人。”
唐澄不语,两人间重新恢复沉默。
唐轻谷,唐澄不得不承认,是她短时间唯一能够信任的人,陆芯雪不与她说那些陈年旧事,余夏安又和她理念不合,为了找到那些被埋藏的真相,唐澄似乎也就只能和眼前这位姐姐合作。
她的心思深沉,阴谋狠冽,作为盟友或许是一把很快的刀。
唐澄透过后视镜,那张苍老的面容正呆呆地望着窗外,若是事出有因,那唐轻谷是不是也不算太坏。
司机驾车来到一片老小区,乘这电梯带着阿婆上到三楼。
唐澄领着大包跟上去,“二小姐,我来吧。”司机跟上接过大包,唐澄递过去,明显看见司机手中往下一沉,面上有些吃劲,看向唐澄的表情有些钦佩。
身为机械师,唐澄的手臂力量会远高于常人,紧致的肌肉线条包裹着手臂,唐澄微笑着,缓缓走进家门。
这里应该是唐轻谷临时租的房子,老旧的设施布置,灰扑扑的墙纸挂在壁上,顶头的墙纸边缘微微掉落。
往里是玫红色花纹沙发布,带着年代气息,“是你专门找的地方?”
“是我们之前住的地方,后来我把这栋楼买下来了。”
唐澄微微哑然,开始细细打量房间内的所有,是标准的两室一厅,里面的房间,一间属于唐轻谷,一间属于王姒,外面客厅旁边摆着一架钢琴,上面还有年轻时王姒和唐轻谷的合照……
看年纪,照片里的唐轻谷不过二十岁出头,青涩的面孔洋溢着笑意。
二十岁,二十岁的唐轻谷是什么样子,和刘祥琴虚与委蛇,做着违心的事情,一边要提防背后毒蛇,一边要小心身侧的万丈悬崖。
将阿婆安顿好,唐轻谷蹲在她身边,声音亲昵:“阿婆,我出去办点事,等会就回来。”
阿婆伸手攥住唐轻谷的手指,“啊,安,安……”
“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布满沟壑的手指逐渐松开,随即转头看向唐澄。
“我也会注意安全的。”
唐澄弯腰,轻声说到。
留下司机,唐澄和唐轻谷率先开车去约定的地方等陆芯雪。
“所以,你无所谓输赢与否。”
“成了,权势稍大,我能肃清刘祥琴出唐家,没成,我便休息一段时间。”
唐轻谷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她对此有绝对的信心,唐丰是个草包,公司的诸多事宜并不擅长。
“你的后路是什么?”
“后路?我没有给自己留退路,这件事情确实是我意料之外,但既然闲下来了,我就好好陪陪阿婆。”
唐轻谷的头发稍稍长长些,搭在肩膀上,发尾微卷,对比唐澄回来第一次见到她,锐气收敛很多。
“你头发长长了。”
“此后也不用再剪了。”
“你靠近柔姐,就只是为了阿芯?”
唐澄瞥向窗外,唐轻谷轻笑一声:“我不觉得这是你会问出来的问题。”
“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唐轻谷没有回答她,只是专心开车,车内恢复安静,在抵达饭店时,唐澄伸手按住安全带的卡口,低声问:“上次我说帮你夺权,代尘埃落定,我提条件还作数吗?”
两人来的早,漆黑的地库中甚至没有一脸多余的车,咔哒一声,唐轻谷解开安全带,“自然,事随未成,但你我姐妹之间,能帮自然要帮。”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什么人值得你信任。”
唐轻谷侧身,彼时,她才开始正视这位妹妹,唐澄的那双眼睛和她一点都不像,她分明是唐嗣元的女儿,可为何那双眼睛,那么像陆家人。
“将底牌展露,不留余地。”
于是乎,两人相视一笑。
“六年前,在我和陆芯雪的订婚宴上,我失去意识,我醒来是在两个月前。”
对面的唐轻谷一双眼睛盯着唐澄:“你这是在考验我?”
“是真的。”
“……”唐轻谷沉默,她抬手轻轻抵着下巴,显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等等,你是说……等等等等。”
唐澄知道这有些难以接受,于是乎静静的等着唐轻谷消化。
“怪不得你上次在年中会见我那副样子。”一切都有迹可循,她和唐澄本就不够亲昵,没有发现也是正常,但陆芯雪当时……
唐澄:“所以这六年很多事情我不太清楚,阿芯也不愿和我说,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帮手,帮我弄清楚这其中一些缘故。”
唐轻谷暗自回忆,有些事情一旦有了突破口就禁不住推敲,怪不得订婚后唐澄性情大变,从原先那个沉默寡言的性格转变成那般,到此也有了解释。
“穿越?”
“得相信科学,上次我去星城,也被尾随,和今天这群人应该是同一批。”
唐轻谷:“你这算盘打的响,你只需帮我出面,我却要帮你出力。”
“既是允诺,大姐也不会食言。”
“自是不会,只是未来唐家的东西,是我的不是我的我都要。”唐轻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提条件的机会,唐澄颔首,唐家股份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只是允诺,君子协议。
两只骨节匀称的手交相紧扣,签订盟友协议。
唐澄:“我的第一怀疑对象是顾家。”
唐轻谷:“怀疑合理,陆顾两家矛盾积蓄已久,用你方便拿捏陆芯雪。”
唐澄:“阿芯传出离婚,应该也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唐轻谷:“既然离婚讯息已经传出,你对陆总没有价值,那顾家人为何还要抓你?”
“要么另有其人,要么陆芯雪的计划被识破。”
唐轻谷思量着:“陆顾争斗,不会有人想淌上这趟浑水,明哲保身才是智举。陆总心思缜密,六年间都未有异动,识破谈不上,我觉得更多,应该是出了变故。”
变故?
是从星城开始,苏醒前夜自己莫名疲软,之后重去星城被人尾随,陆芯雪不与她言说这些是在提防她,变故是她?
“问题出在我身上。”
“怎么说?”
“阿芯从不与我谈论其中正事,除去日常相处,便有意无意拒绝和我谈论关于这些的所有。”
“所以……”
“所以我觉得,我的六年不是意外,是被人偷走了。”
唐轻谷重重呼出一口气,被偷走?被谁,怎么偷走,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结束,所有的疑问像是一团隆隆的乌云,压在两人胸口,短时间不可能被化解。
积压在胸口的愁怨终于找到倾泻出口,唐澄倒是有些放松。
“我忽然觉得我被拉进一个漩涡,还不如不听。”
唐轻谷玩笑道,伸手在后座上取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唐澄一瓶,自己拧开一饮而尽。
唐澄只是拿在手上,“我不太懂这些,但我知道其中门道深厚,暂时我还没有资格。”
“阴谋阳谋,说到底都是心计,你既然信任我,我一定尽力而为。”
“是为了你的股份吧。”
“输赢都有陆总兜底,左右我都是赚,现成的买卖不做,你当我傻么?”
提及陆芯雪,唐澄心上闪过一丝疑惑:“你为什么确定,陆芯雪爱我。”
唐轻谷疑惑,“她亲自求来的婚事岂会不在乎?”
“什么,意思?”声音逐渐被拔高,唐澄一双眸子死死盯着眼前人。
“阿,这你也不清楚?”唐轻谷皱皱眉,“陆总是Omega,你是Alpha,唐家虽有些资本,你不会认为真的能配得上陆芯雪?”
唐轻谷见她不说话,便确定过去那几年的所有事情,这人一概不知:“是陆总和老陆总签下对赌协议,她进金融专业,此后三年内陆氏市值翻倍,再商定婚事。”
简单的三十几个字,陈述这过去唐澄最厌恶的三年。
原来当初陆芯雪是为此改变方向,是为此和自己分居两地,是她为此苦苦求来的订婚。
过去的所有悄悄蒙上心头,那是唐澄最不堪的三年,却不想三年中,陆芯雪也承载着这样强烈的重压,可她从未与自己提及过,她以为的顺理成章,却忽视着默默付出的人。
唐澄垂目,指尖紧紧扣紧掌心,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订婚是陆芯雪求来的,除了她这个当事人。
“所以你消息闭塞,专心研究机械,主要是,你好像……”
唐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场抄袭风波,那个往自己身上胡乱扣的帽子,她是个失败者,唐澄必须承认。她辜负了陆芯雪,辜负了她身为机械师的名号。
她必须重新证明她是那个曾经的机械天才。
“我们该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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