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鬼谷（8）

  伽莲低着头,尽量表现出一副恭顺的模样：“正是。奴听闻，求死医馆可解这世间百毒，所以想去试试。”

  牧乘云却冷笑一声：“解百毒？她恐怕自顾不暇。你这是不信任我,才擅自去求药？”

  “奴不敢，奴不过是想要早日解决此事，好替主子分忧解难,早日回玄剑门，完成任务。”伽莲继续道。

  牧乘云只冷哼了一声：“巧言令色。”

  随即又追问道：“那女人,怎么说？”

  “唐姑娘也说，这解药不好配置,她亦无法替奴家解毒。”伽莲无奈道。

  “所以，你还是要回来求我？”牧乘云轻笑道。

  他似乎很享受如今的掌控感。

  伽莲叹了口气，顺势道：“还要劳烦主人，不知主人打算如何替奴求药？是去找谷主？还是……”

  伽莲还未说完,牧乘云便挥手打断道：“我自有安排。明日,我便带你去百兽山。”

  说罢牧乘云抬眼，他目光越过伽莲低垂的脑袋,落到远处的雪山上。

  伽莲转身，顺着他的目光,朝远方望去。

  周遭一圈雪山,将鬼谷包裹起来。其中最高的那一处，从山腰处便是雪白的积雪。

  而那山尖,则隐匿于云层中。

  那便是唐欣然提过的，适合孕育瑶草的极阴之地，百兽山？

  牧乘云,当真是带她去寻瑶草？

  伽莲忽然眉头一皱,唐欣然说过,百兽山，只有鬼谷之主，才有资格踏足。

  可牧乘云方才却说他会带她上山。

  是因为他是谷主宠爱的十大黑阶刺客之首？

  又或者，他便是那位隐身于鬼谷百家之中的神秘谷主？

  伽莲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你在想什么？”牧乘云凑近，盯着伽莲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他又想要从她眼中看到什么？恐惧？

  伽莲故作惊慌，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恭顺道：“奴只是在想，听闻百兽山凶险……主子愿意为奴冒险，奴家感激不尽。”

  牧乘云嘴角带笑，轻笑道：“我出入百兽山，来去自如。倒是你，小心丢了性命。”

  “多谢主子关心。”伽莲应道。

  “我知晓，你今日去哪求死医馆，不过是出于对我的不信任。不过你如今知晓只能依靠我之后，这乖巧的态度我倒是很满意。往后在我身旁，都需拿出今日的态度来。”牧乘云满意道，随即转身回屋。

  伽莲对着他的背影恭敬道了句：“是。”

  不过方才几句对话，伽莲在心中已经翻了不下百次白眼。

  牧乘云这人设，也配当主角？

  翌日，天还未亮，牧乘云已带着伽莲到了百兽山的山脚。

  周遭起伏的山脉，皆未被云层遮蔽，唯有此山，哪怕站在山脚下，亦不可窥探其全貌。

  伽莲知晓，那是用了秘术遮挡。而且手法不是一般的阵法，更像是她在时空之门内，见到的山神施展的遮蔽方法。

  那应当的神才有的手段，操控云雨，操控水雾，看不到阵法符文的痕迹。

  若是此法是牧乘云施展的，那他的实力，远在她之上。

  好在她现在有唐欣然给她的毒傍身。

  “跟紧我，否则那屏障会挡住你的去路。”牧乘云冷声道。

  “遵命。”伽莲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牧乘云的身后。

  刚一踏入屏障内，伽莲便被漫天风雪糊了眼。

  她扬起衣袖遮挡，眼看牧乘云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她刚一张嘴，便被灌了满口雪花。

  那些雪片落到牧乘云身旁时，分明是擦身而过，怎到她这边，便直直地朝着她的脸扑来？

  而且似是有灵性一般，追着她不放。

  伽莲凝结了护身的法阵，才隔绝了风雪，能看清前路。

  而她奋力往前跑时，才在路口看到牧乘云双手抱于胸前，他笑得很艰险。

  伽莲这才知晓，那风雪，是他故意往她脸上泼的。

  伽莲起身早已看出，他喜欢折磨她，亦喜欢折磨过后，她更加乖巧顺从的模样。

  他不过是个自恋，自大，又喜欢操控他人的死变态。伽莲咬一咬牙，也可以忍着生理不适，演给他看。

  “多谢主子。”伽莲颔首，语气真诚地感谢牧乘云在路口等待她。

  牧乘云对伽莲的反应很满意，他一步步朝着伽莲靠近，当两人并肩而站时，伽莲发觉周遭的风雪不再袭击她。

  仿佛，整座百兽山都臣服于她。

  她甚至能听到，山脉内部传来的野兽低鸣声。

  见她惊讶，牧乘云笑道：“你若是跟着我，臣服于你的，不单是一座小小的百兽山，亦可是整个天下。”

  若是旁人说出这话，伽莲只会觉得那人是得了失心疯。可牧乘云说出此话，不过是基于他的主角光环。

  他确实有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能力，可伽莲并不想站在他身侧。

  如今她已经打算同他为敌，那只能站在他的对立面，同这个世界的主角为敌。

  “主子抬爱了，奴不配站在你身侧。”伽莲谦虚道。

  牧乘云大步往前，而后道了句：“你可知，这世间多少女子想要这个位置？”

  伽莲听着不觉得是什么恩赐，只觉得烦闷。牧乘云正事一件都未办，一路话却很多。

  几次提到他对她的重视，她在他眼中是如何的不同，究竟何意？

  难不成，他此行，不是替她解血毒寻瑶草的？

  牧乘云并未带她往山谷里寻去，而是径直进了一处山洞。

  那山洞很蹊跷，一路往下，根本没有尽头。

  瑶草，应是长在极寒之处，而越是往下，温度越高。

  这山洞内，显然不是瑶草的生长地。

  伽莲装作未听清牧乘云方才的问话，她试探性问道：“主子，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牧乘云似因伽莲不回话有些动怒，他亦不搭理伽莲，只是冷着张脸，一路往里走去。

  越是往里走，周遭的温度越高。而湿润的空气中，伽莲隐约闻到一股血腥味。

  伽莲甚至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响，还不止一颗。

  那洞府的深处，似是在孕育生命。

  伽莲停住了脚步，那里面气息紊乱，伽莲甚至听到了类似婴孩的啼哭声。

  她不知晓牧乘云的意图，本能地觉得里面很危险。

  牧乘云见她不往前，停住了脚步，而后侧过脸，轻笑道：“怎么，还怕我害你不成？”

  伽莲低头道：“奴不敢，只不过奴胆子不大，那下面有动静，我很害怕……”

  “你还会害怕？你不过是担心，我此行并非替你解毒，而是要害你罢了。你放心，我牧乘云，是说话算话之人。”牧乘云冷声道。

  伽莲只能硬着头皮同他往里走，心里却犯嘀咕：“你这人，哪里说话算话了，连救你之人都能下毒杀害……你不过是个言而无信，欺骗无知少女的渣男罢了。”

  只可惜，她伽莲可不是什么无知少女，更不会上他的鬼当。

  伽莲跟在牧乘云的身后，手早已按在剑柄之上。

  直至二人走到洞府的开阔处，洞内满是黏腻的鲜血，而山洞的崖壁和顶端上，都悬挂着一个个红色的茧蛹。

  蛹内偶有婴孩啼哭声传出。

  这鲜血的味道，同那日牧乘云衣袖上沾染的味道一致。

  所以，是他在供养这些茧蛹？

  蛹内究竟是什么东西？

  牧乘云绕过一排排的茧蛹，最终在一个最大的茧蛹前方停住脚步。

  那茧蛹上，环绕着血管，血管攀附缠绕在崖壁上，吸食着山壁内的鲜血。

  随着血液规律地涌入，蝉蛹如同心脏一般收缩着，发出一阵阵心跳声。

  牧乘云伸手，掌心附着在蝉蛹上。

  他闭着眼细细感悟，感觉到跳动有力，他满意地睁眼，而后转身朝着伽莲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新身躯。你过来看看，是否满意。”

  新的肉身？他这是何意？难不成，他亦有那神医的再造肉身之法？

  “当年沈云天重创我，我靠着半具神躯，才复活了肉身。而这剩下的半具，则被我藏在了百兽山。如今，我按照当年唐欣然的锻造肉身之法，为你也造了一副新身体。”牧乘云转身，朝着伽莲笑道。

  “神躯？为了我锻造？为何？”伽莲皱起眉头，疑惑道。

  她不过是牧乘云的奴仆，何必为她，浪费半具神躯？

  难不成，其中有诈？

  见伽莲没有动作，牧乘云指尖朝着茧蛹一划，那茧蛹的外皮被破开，里面一具赤裸的肉身，混着鲜血滚落到地上。

  只是一副皮囊，内里并没有灵魂，所以她闭着眼，蜷缩着身躯，倒在地上沉睡。

  胸口有起伏，应是在呼吸。

  伽莲低头一看，那肉身的脸庞身材，同她长得一模一样。

  这肉身，果真是按照她的长相一比一复刻的。

  牧乘云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件外袍，披在那肉身的身上，而后俯身抱起她，将她安放在一旁的石床上。

  他手中执着锦帕，为她细细擦拭脸颊上的血水，似是在打理一件稀世珍宝。

  每一次的触碰，都让伽莲不自觉皱起眉头。

  虽然他碰的不是她的身躯，可那肉身同她长得一样，让她生出一种牧乘云正在替她擦拭身躯的错觉。

  牧乘云拉起躯壳的手，仔细擦干净每一根手指，而后是手腕……

  “不过来看看？她比你现在这具肉身，更强悍，虽是半神之躯，可却比肩真神。”牧乘云朝着伽莲招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