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鬼谷（2）

  伽莲一出云府,便沿着主干道闲逛起来。

  越是走到人群密集处，越发觉来往行人皆往城中央一处圆盘形的建筑内涌去。

  来往之人，皆行色匆匆,伽莲试着唤停几人，都被绕过。

  来这里的人，似乎都不爱同旁人多说废话。

  伽莲只能自己一边观察,一边摸索。

  她亦照着旁人的模样，换上一身斗篷,戴上黑色面纱，遮蔽起了自己的容貌。

  城中央的圆盘形建筑,就建在十字路口处。门亦开了四扇，恰巧对着四条大道。

  四面八方来的客人，皆可轻松入内。

  四扇大门上的招牌都写着相同的三个大字“求生楼”。

  这鬼谷分明是个买凶杀人之地，这楼却叫求生,还真是有趣。

  她顺着人流涌入求生楼,第一层是一个个摊位，摊位上有没有灵力的寻常人,亦有佩戴白色腰牌的最低阶鬼谷刺客。

  “这位姑娘，是新人？想杀什么人？价格都可以聊的。”伽莲还在张望,便被门口一个摊贩唤住。

  伽莲上下打量了一番,男子年纪不大，看着才十六岁,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真容。

  身材修长，指腹上有茧子,应是个练家子。

  伽莲不接话,但凑到摊位前,细看他的介绍。

  资深白阶刺客，曾成功击杀过元婴期修士。

  并未像其他刺客一般，标明刺杀的人数，看来还是个新人。

  新人却看给自己冠个“资深”的名头，也算是有点胆量。

  见伽莲在他摊位前停留，男子眼睛都亮了起来，不断推销自己：“客官，我价格公道，办事也利索，曾经还是天阶宗门的内门弟子，同这边自小从鬼谷长大的刺客不同，我对外面的世道更了解，办事情，也更妥帖。”

  伽莲眉头一皱，本以为宗门衰败后，宗门弟子还能找其他宗门栖身，想不到，竟也有弟子沦落到要在鬼谷当刺客。

  伽莲停留时间较长，刺客更卖力起来：“客官我原价是杀一元婴期修士，标价一万灵石，若是你今日就下单，我可以降价，八千灵石。”

  伽莲一听，这价格，确实不便宜。可对现在富得流油的她来说，也不算贵。

  伽莲抬头，冷声道：“两千灵石。”

  那少年闻言却哀嚎起来：“客官这同打劫有何区别……两千灵石？”

  伽莲从储物袋内掏出一大块仙石，递到他的眼前：“你先看看这灵石的品阶，再决定要不要接这单生意。这是一半的定金，事成之后给你另一半。”

  少年接过仙石后，眼睛都亮了起来：“这灵石的灵力充裕程度，远超一般灵石数百倍不止……这价格，着实高了些，都可以请到黄阶刺客了……客官这是……”

  少年细细一品，心中生出疑虑来。

  伽莲笑道：“这可不是来雇你杀一人的。”

  “不止一人？百人？不会是千人吧……”少年接着仙石的手，都抖了起来，却依旧将仙石牢牢拽在手中。

  伽莲轻笑道：“我不期待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但这个任务执行的时间，需要长一些，先暂定三十日。”

  “三十日？杀一人？那得杀多慢……我的剑，很快的……”那少年嘀咕了句。

  “不用你杀人，我暂居鬼谷，需要你帮忙坐下清扫院子，准备餐食的杂事。”伽莲道。

  少年闻言，欢天喜地收起桌上的仙石，而后赶忙收拾起摊位。他将桌上的招牌翻转，留给旁人“有客”二字。

  “打扫和做饭这些杂事，我最擅长了。”阿郭笑道。

  “你叫什么？”伽莲顺势问道。

  少年已经收拾好行囊，恭敬站到伽莲身侧，他颔首道了句：“禀大人，阿郭。”

  伽莲知晓，那不过是他在鬼谷的代号，她倒也不想知晓他的真名，大家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能有个方便称呼的称谓就行。

  “大人，我们现在回府？”少年问道。

  他似乎既不好奇伽莲的身份，亦不好奇宅子坐落在何处，眼中只有挣钱的渴望。

  伽莲摆了摆手，道：“带我去看看黑阶的刺客。在楼上？”

  说罢她便要往楼上走去。

  每扇大门的一旁，都有向上的楼梯。

  阿郭一愣，随即疑惑道：“大人是头一回来？”

  “你怎么知道？”伽莲一路都表现得从容不迫，又蒙了面，特地压低了声线，显得年纪大一些。这小子，是如何看出的？

  “黑阶的刺客，客人是看不到的。更不会出现在求生楼。只有我们这些白阶，和部分生意不佳的黄阶刺客，会亲自来求生楼揽客。”阿郭解释道。

  “那若是黑阶的大买卖，该如何做？”伽莲顺势问道。

  “三楼有负责登记的信息的录入官，黑阶的买卖，谷主会亲自安排和分配。”阿郭一边跟着伽莲往上走，一边解释道。

  他们一边聊，一边踏入了二楼。

  二楼的摊位，比一楼少了一半，来往的客户，也少了一大半。

  伽莲随意瞥了个招牌，上面的计费是百万灵石起步。

  伽莲对阿郭的回复和介绍，很满意。

  她此番寻一个刺客当杂役，本就是为了探查鬼谷的基本信息。

  若是外头那些凡人奴仆，定不会知晓这么多的鬼谷信息。

  这灵石，花得很值。

  伽莲顺势拐到了三楼，可还未入内，便被把守的侍卫拦在门口。

  “访客需登记，取入场令牌。一枚令牌，十万灵石。”侍卫冰冷回复道。

  顺势指了指一旁的招牌。

  光进场，就要十万灵石，鬼谷的杀人买卖，果真是挣钱。

  伽莲掏得起这钱，却也不想白白浪费，她不多做停留，转身便往楼下走去。

  阿郭跟在她身侧，亦是一言不发。

  这少年刺客，用着确实顺手，价格不高，话也不多，有眼力见，说话点到为止。

  伽莲也不多逛，带着阿郭便往云府走去。

  当带着阿郭走到门口之时，阿郭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伽莲回头，在他唯一露出的那一对双眸中，看出了恐惧。

  伽莲环视一圈，周遭除了她，并无旁人，那位性格很差的牧乘云，此时正在自己房中闭关。

  阿郭究竟在害怕什么？

  伽莲后退了一步，顺着阿郭的目光，望向了上方的牌匾，而后疑惑道：“怎么了？这牌匾，有何问题？”

  阿郭又后退了一步：“我以为，我以为大人是外人，是来鬼谷做买卖的生意人……没想到，只是没想到……”

  伽莲瞬间领悟，原来阿郭是忌惮，这黑色的牌匾。那是黑阶刺客才能用的颜色。

  伽莲笑道：“阿郭你放心，我找你来，不过是帮工，并无其他危险的事。”

  “这，这里不可能不危险，这可是云府……黑阶十大杀手之一的云公子……”阿郭说话时身子都在颤抖。

  原来，在玄剑门光风霁月的大师兄，在鬼谷是杀人不眨眼的头号大魔头。

  若说牧乘云是小说的主角，那这人设也太过割裂和离经叛道了些。

  伽莲叹了口气，说道：“你放心，他人虽然古怪，但也不是什么滥杀之人，你不过是来帮工的，他不会为难于你。这院子我实在打扫不过来……”

  伽莲还要抓紧突破，剑骨也刚融合，还需要巩固……鬼谷的生意她还没有摸清，还有牧乘云在玄剑门的任务，都没弄清……

  伽莲顺势一拽，哆哆嗦嗦的阿郭被她拽入了大门。

  阿郭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身。

  说好的，不是滥杀之人……阿郭双腿已经脱离，望着伽莲的目光，满是乞求。

  似是在求放过。

  伽莲眉头一皱，牧乘云这狗东西，若是将她的帮工吓跑了，谁给做饭，谁给打扫院子，谁给清理这满院的尸体？

  伽莲刚一踏入院子，便瞥见倒在地上的几人，腰间都佩戴着刺客令牌，颜色黄白皆有，唯独没有黑色。

  也不知是这几人，怎么惹到牧乘云了，偏要把人砍死在院子里，增加她的工作量。

  伽莲给阿郭使了个眼色，而后道：“清理院子前，先把人给清出去。”

  阿郭吓得瘫倒在地，随即从储物袋内掏出了方才收下的仙石，朝着伽莲连连叩首道：“大人，求放过！这单生意，就当我没结果。您就把我当个屁，现在就放了吧……”

  “吱呀！——”牧乘云的房门，被推开，他挎着张脸，从屋内走出来。

  牧乘云皱着眉头，打量着满院子的尸身，叹了句：“又脏，又吵……”

  说到“吵”字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伽莲身后的阿郭身上。

  而后朝着伽莲问道：“这是哪里招来的脏东西？”

  “禀主人，这是奴从市场聘来的帮工，我不擅长打扫和做饭……”伽莲低着头，恭敬道。

  “怎么什么都不会……他很擅长？”牧乘云挑眉，反问道。

  阿郭吓得趴在地上，脸已经埋入了杂草中，闷声道：“小的先前在灵剑宗，便是负责宗门餐食的，小的很擅长做饭，亦会打扫……”

  竟然是灵剑宗的人？伽莲望向那少年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她当日可是目睹了一个天阶宗门，顷刻间陨落的场景。门内多少天之骄子，在那天成了无人问津的草芥。

  “抬起头来。”牧乘云冷声道。

  哦豁？难不成，这人用奴仆，还挑长相？伽莲疑惑道。

  阿郭闻言爬起身来。

  他脸上蒙着面纱，还来不及自己伸手扯去，那面纱已经被牧乘云指尖弹出的那股力道震碎。

  阿郭长相算得上清秀，身材匀称，贴身的黑色劲装勾勒出他的腰线和薄肌，本应该算得上是个好看的少年，可偏偏，脸上有一道贯穿了右脸颊的疤痕。

  阿郭吓得再次跪倒在地：“阿郭长相丑陋……污了云公子的眼！阿郭该死！”

  伽莲也摇了摇头，可惜了，好端端的少年，竟然脸上有这么一道可怖的疤。

  那牧乘云看着挑剔，定不会收下他。

  伽莲都想好了，待会儿怎么请人出去，怎么安慰少年。

  不料，牧乘云却冷这张脸，道了句：“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