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宗门底蕴（10）

  山上的风很大,周遭的草木都跟着沙沙作响。

  可山神和何旭二人却如雕像般，衣衫和发丝都不曾随风而动。

  二人似是站在这个世界，可又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你好像快要赢了。”山神俯瞰着山下的众生,缓缓开口道。

  “对，你快要输了。你好像，并没有很难过。”何旭笑道。

  山神转身,指了指何旭道：“人类，就是狡猾。你知晓我的心意,却偏偏要点明。”

  “能从无所不能的神的嘴里，听到一个输字,那是何其幸运的事。”何旭笑道。

  笑中带着几分顽劣。

  山神没打算扫何旭的兴，点头道：“是啊，我快要输了。我所求的，不就是一个输字吗？”

  “所以,你选择同其他神一样,抛弃人？”何旭笑着问道。

  “对。那你呢？”山神反问。

  “我？我也在等一个答案……”何旭望着伽莲的背影，喃喃低语道。

  伽莲抱着沈云天一路往前狂奔,顾不得胸口翻涌的气血。

  她的嘴角也已经有鲜血渗出。

  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二人都受伤了,林子里不安全,得赶紧同白笙歌他们汇合……

  可眼前的景象，却愈发模糊起来。

  伽莲强撑着一口气不倒下。

  直到在林子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唐师弟？”她虚弱地唤了一声。

  而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她还在密林中，不过周围被空间法阵护住,暂时安全。

  伽莲这才松了口气,抬起手,发现手臂上，甚至脸上龟裂的伤口，都涂上了药膏。

  原本刺痛的感觉，也被一阵清清凉凉的酥麻感替代。

  唐绕池果真是医术高明，她原本未消化净的仙石，也都被吸收干净。

  伽莲甚至隐约感觉，修为也跟着提升不少。

  伽莲挣扎着起身，见唐绕池背对着她捣鼓着他的炼丹炉。

  而沈云天，则坐在一旁生起了火堆。

  光亮，让深夜不再那么未知和可怖。

  沈云天见她起身，淡然道：“师姐你感觉还好？”

  “还好，似乎修为还涨了不少。”伽莲伸手握了握拳头，感觉四肢充满了力量。

  而沈云天手脚上被贯穿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甚至不用包扎，只留下淡淡的粉色伤痕。

  以他的变态修复能力，外加唐绕池的医术，这伤痕应该不消半天便能彻底愈合。

  而背对着她的唐绕池，却举止有些怪异……

  按照常理，见她醒来，应当各种求夸赞他的医术才对。

  可他今日，一言不发，忙着炼药。

  “唐师弟你药寻到了？”伽莲问道。

  唐绕池手上动作没有停，道了句：“是。”

  而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伽莲疑惑，转身望了眼沈云天，沈云天叹了口气，而后道：“唐师弟发现，今夜草药长势特别快……他怕赶不上给阿倩的娘亲送药。”

  伽莲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空的时间流速和他们感知到的不同。

  而寻常药草和树木的长势，可以看出这个时空时间的流速。

  “师弟，你放心，你可是有福神庇佑之人。”伽莲思来想去，寻了个说法安慰道。

  “好了好了！终于好了！”唐绕池转身惊呼道。

  而后从丹炉里取出数十颗没有灵气的寻常丹药。

  平日里炼丹信手拈来的唐绕池，如今却是满头大汗。

  他将丹药往瓶子里装，而后朝着伽莲和沈云天道：“我们先去给阿倩她娘亲送药，而后去找二长老他们。”

  伽莲这才松了口气，而后点头道：“好。”

  三人借着月色，急匆匆往村子里赶去。

  到了院子门口时，依旧是夜深人静时刻。

  阿倩家也依旧是一片漆黑。

  唐绕池叩了叩门扉，屋内灯盏亮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问了句：“谁啊？”

  只有一个屋子的灯光亮起，伽莲的心跟着一紧。

  她转头望了一眼唐绕池，唐绕池还满脸期待道：“阿婆，是我，来送药了。”

  而后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提着灯站在门口的老者，身形更佝偻了，原本还半白的头发，已经全白。

  老人望了一眼满脸带笑的唐绕池，却欲言又止。

  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句：“先进屋吧。”

  这进屋的一小段路，唐绕池走得尤其慢……握着玉瓶的手都在抖。

  一进门，白色的纱幔，和立着阿倩母亲的牌位，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虽然晚了一些，但还是要谢谢你们……”老人依旧在一旁烧水，如同他们第一日来那样，为他们准备热茶。

  唐绕池瘫坐在一旁，拽着玉瓶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太慢了……”

  老人却递上一杯热茶，反倒笑着安慰道：“我女儿这病，其实我们心中都有数。这不是你的错。唐大夫，谢谢你。”

  唐绕池把玉瓶恭敬放在牌位前，而后摘下脖间的仙石。

  他抚摸着仙石，片刻后，低声问道：“阿倩呢？是我食言了……这仙石，得还给她。”

  “阿倩也一直相信，你会回来的。你果然回来了。我们都很高兴……”老人朝着唐绕池微笑道。

  “可我晚了……”唐绕池低着头，自责道。

  可忽然，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拽紧了手中的仙石，抬眼惊慌道：“阿倩，不在家？她是不是去捞仙石了？”

  阿倩是个倔强的孩子，若是母亲病危，又迟迟等不来药……

  她那日又说过几日就满六岁，可以下水捞仙石去山下卖……

  这种种细节，伽莲都不忍心将他们联系起来。

  可屋内，分明只能感觉到外婆的气息。

  “阿倩，应该和你们一样，都会回来的。我相信……”老人继续往炉子里添了把柴火，而后笃定道。

  可她眼中却含着泪水。

  “我们去帮你把她找回来。”唐绕池重新将仙石戴在脖间，而后朝着外婆笃定道。

  外婆一愣，擦了擦眼泪，用颤抖的嗓音问道：“可阿倩已经十多天没有消息了……真的还能找到？村里人都说阿倩死了……”

  “可能她也会同其他孩子一样，某一日，尸身突然出现在溪滩上……”外婆双手捂着脸，痛苦道。

  唐绕池起身就往外走，只留下一句：“阿婆你放心，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伽莲和沈云天二人赶忙跟上。

  唐绕池起身朝着小溪方向飞身而去。

  伽莲同沈云天二人都有伤，费了些力气才跟上。

  唐绕池从来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伽莲第一次见他面色如此沉重。

  “师弟，你有所不知，那溪水是神造之物。而那些捞仙石失踪的孩子，也是被山神选中的，所以，你是打算同山神抢人？”伽莲试探道。

  唐绕池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了伽莲话中的意思。

  他握紧了拳头道：“我知道，我们只是修士，没有逆天改命，让死人复活的能力……可，可哪怕是尸体，也应该带她回家……”

  伽莲和沈云天二人默契地不再言语，只是伴在唐绕池身旁。

  方才外婆说过，死去的孩子的尸身，会出现在溪滩上。

  他们三人便自下游的溪边一直往上走，一路寻找。

  天都快亮了，他们还未找到任何阿倩的踪迹。

  他们出门时，取了阿倩的衣物，衣物上追加了追查的术法，虽然比不上楚天的鼻子好使，可阿倩不过是寻常的人类，不会用隐匿身形的术法。

  不应该一路都没有任何线索……

  伽莲脑中，只有一个猜想，就是阿倩已经死了，她兴许同小石头一样，已经变成了某种动物，就藏匿在水下，或是一旁的树丛内。

  唐绕池坐在溪水畔，手中拽着阿倩的衣物。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眼看天就要亮。

  一旁的树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伽莲和沈云天二人警惕地将唐绕池拦在身后。

  “谁？”二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树丛里，探出一只狐狸脑袋来。

  狐狸眼神天真，看着没有要攻击几人的意思。

  那眼神，很眼熟……

  “阿倩？”唐绕池率先开口问道。

  狐狸咧嘴吐舌，似是一副开心的模样。而后朝着唐绕池方向跑来。

  而她身后，又探出了一只红毛狐狸。

  这第二只狐狸正是他们见过的，小石头。

  小狐狸朝着唐绕池方向奔去，而后鼻尖蹭了蹭唐绕池的手掌。

  “阿倩！真的是你！”唐绕池惊呼道。

  小石头一边看着阿倩，一边又频频转头望向身后。

  等了许久，终于耐不住，朝着阿倩吼叫了几声。

  上次见小石头，他还能说人话，可此番，他的眼神中人性那一面几乎察觉不到，更多的，是兽性。

  而阿倩此时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孩童的纯真和稚嫩。兴许再过一些时日，他也会完全变成妖物，忘记自己作为人的种种过往。

  阿倩听到小石头的低吼声，停下了同唐绕池的嬉闹，低着脑袋。

  片刻后，又恋恋不舍往唐绕池掌心蹭了蹭。

  而后环视一圈众人，似是再道别。

  做完一切，她转身朝着小石头的方向跑去。

  “阿倩，你等等！”唐绕池起身跟上。

  化身为小狐狸的阿倩回头，眼中满是疑惑。

  唐绕池摘下脖间的小石头，而后挂回她的脖子上，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笑道：“当初说好了是借给我，现在还给你。”

  阿倩低头，望了一眼脖子上的仙石，眼神是陌生的。

  可她依旧蹭了蹭唐绕池的手心，而后转身朝着红狐狸的方向跑去。

  伽莲顺着阿倩奔跑的方向，往密林深处望去。

  阳光还未穿透的密林里，闪烁着无数双猛兽的眼睛。

  在同两只小狐狸汇合后，藏在暗处数十只狐狸带着他们往树林更深处跑去。

  这群狐狸，就那般彻底消失。

  “阿倩？！”原本颓然倒在原地的唐绕池，却忽然又发出一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