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九幽（3）

  白羽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伽莲却冷笑起来：“好笑，真是好笑，计算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要体面？还要讲仁义道德？”

  白羽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加大了拽着她头发的力度，生生将她身体从地面上拽起。

  伽莲吃痛，却咬牙切齿忍着，硬是不发出一声闷哼。

  她抬眼，直视白羽：“怎么？你觉得，只要我亲手将小白交到你手上，你就不算偷，不算抢了？真是好笑！我偏不交给你，有本事，你杀了我。”

  伽莲说罢还朝着白羽脸上吐了口唾沫。

  白羽暴怒，可依旧身手矫健，他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可他脸上的笑，却再也挂不住：“是你自己找死！”

  白羽早已不是文弱书生模样，他现在戾气缠身，满脸都是杀气。

  伽莲闭上了双眼，就这样爽快得死，死得也不算窝囊，蛮好。

  而后是心口一阵剧痛。

  伽莲一低头，发觉那柄白剑已经穿透了她的心脏。

  冰冷的剑身拔出后，她的心脏每一次残缺的收缩，都有大量的血液流失。

  而她也能清晰感知到她生命的流逝。

  前方断了的残剑还在地上颤动，似是想要为护住她做最后的挣扎。

  白羽一脚将她往后一踹，顺势拔出了剑。

  伽莲身体往后倒下，最后重重落在土地上。她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芬芳。

  她无力闭上眼，想平静迎来死亡，耳边却响起一阵男子低沉的轻笑：“怎么，就这样放弃了？本君还以为你有多能耐。”

  伽莲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置身一片血海中，甚至天空都是血红色。

  而前方是一座石桥。桥面上满是血迹，无数断剑插在上头。

  桥上站着个男子，他着红衣，似是同这方天地的弑杀之气融为一体。

  他背身而立，看不清容貌，黑发垂地。

  “你是谁？”伽莲开口问道。

  男子侧过脸，依旧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借着红色霞光，看清他立体的鼻梁轮廓。

  男子开口道：“我需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要救那缕神魂？”

  “他是我的同伴。”伽莲回复道。

  那男子不曾展露实力，可却带着一股威压，让伽莲不敢造次，亦不敢隐瞒。

  “呵，真有意思，神竟然需要你一个人来守护？”男子终于转过身来。

  那男子，生得极美。

  他的长相偏阴柔，男生女相，那双狭长的眼眸最为特别，瞳孔是和这方天地一样的血红色，亦正亦邪。

  他双手背于身后，朝着伽莲笑道：“我下不去，只能你上来。记住，前方是生路，后方是死路。但是，爬上来需要吃些苦。”

  伽莲从地上起身，发觉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伤势，也没有任何疼痛感。

  往后望了一眼，是万丈深渊。

  伽莲一步步往前，生和死之间，伽莲自然是选择生。

  可刚踏上石桥，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她脚背传来。一低头，那台阶上竟然生生长出一柄残剑，将她的脚背刺穿。

  伽莲抬头，那男子依旧是含笑看着她。

  伽莲依旧抬起脚，生生从剑尖中拔出脚，忍痛道了句：“这还不是极限。”

  “真是有趣。”那男子轻笑声传入伽莲的耳中。

  而后是一把利剑直接穿透她的肩胛骨。伽莲跪倒在台阶上，却依旧挣扎起身，将剑拔出，往一旁一丢，伸手捂着胸口的血洞：“老子想活，谁都拦不住我。”

  每走一步，都会多添一道伤口。而她是上方，似乎还笼罩着一股威压，让她几乎直不起身来。

  最后一级台阶，伽莲是爬上去的。而她的四肢包括掌心，都已经被残剑刺穿。

  疼痛几乎让她失去意识。

  生平那些画面甚至都已经从她眼前划过，那男子说往前是生，可她竟然看到了死亡。

  当爬上最后那级台阶之时，伽莲感觉自己的身躯轻得如同羽毛，疼痛也不在了。可她的意识似乎也在消散。

  眼前沾满血水的台阶消失，眼前一阵白光闪现。

  一阵白光散去后，周身的威压才散去，而她眼前出现了一只指节修长有力的手。

  伽莲顺着手指往上望去，那红衣男子蹲在她跟前，伸着手朝她轻笑道：“我的眼光果然好，你竟然可以活着上来。”

  伽莲起身，嘟囔了句：“所以，你刚才告诉我前方是生路，后方是死路，是骗我的？”

  红衣男子轻笑起来：“本尊可没有骗你，你不是活着吗？”

  伽莲低头一看，浑身的伤早已愈合，一身灵力收放自如。

  “你究竟是何人？”伽莲疑惑道。她环视四周，周遭是无边无际的白。

  是这位神秘男子创造的幻境？难不成自己要和一般的爽文主角一般，得到一些天材地宝？

  想到这儿，伽莲望向男子的眼神都开始放光。

  “世人皆唤我弑神，只是不知，如今这世上还有多少人记得我的名字。”红衣男子转过身去，略显惆怅道。

  他说话之时，周围虚无的白色褪尽，伽莲发觉自己正站在山巅，俯视着脚下群山。

  而这座山峰之下，便站着白羽，和已经倒地不起的“自己”。只是一切都仿若画像，静止不动。

  所以，现在的自己应该是意识或是灵魂，被这位红衣男子拉入了另一个时空中。若是得到一些机缘，兴许还有活着回去，甚至是反杀白羽的可能。

  “弑神？晚辈确实没听过。”伽莲思索了片刻后，嘀咕了一句。

  “咳……”红衣男子轻咳一声，而后转身，朝着伽莲道：“你既然通过了我的考验，便可得一份机缘。”

  伽莲满眼期待：“是什么绝世珍宝？”

  这一路爬上来，吃得苦跟死一回没差。按着爽文小说套路，若是主角，定能得到一些毁天灭地的稀世珍宝。虽然自己不是主角，可应该也不会很差吧？

  伽莲心中满是期待。

  红衣男子清了清嗓子，伸手比了个一。

  伽莲琢磨了片刻，喜笑颜开：“天下第一至宝？”

  红衣男子笑着摇了摇头：“是一道剑意。”

  伽莲一愣，反问道：“就一道剑意？”

  “什么叫就？你可知，就这一道剑意，我赠予他人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红衣男子扬起脑袋，高傲道。

  “我还不是第一次得到剑意的人？你究竟送出去了几次？”伽莲惊呼道。

  红衣男子一边思索，一边掰着手指开始仔细数来：“一，二，三……”

  男子数到八还不停，这已经不是滥情那般简单，而是在搞批发。

  剑意这么不值钱？这人不会是故弄玄虚吧？

  伽莲实在是不耐烦，她伸手打断道：“算了，也无所谓你送过多少人。这道剑意，能让我活着出去，并且反杀那人不？”

  伽莲站在山崖边缘，指着山脚下的白衣男子问道。

  红衣男子凑过来看了看，道了句：“此人，是不强，可是你更弱。剑意是靠感悟的，我也说不准，你是不是真能靠着这道剑意反杀他。”

  “不过，本尊挺喜欢你，我可以帮你出手一次。”红衣男子继续伸手比了个一。

  伽莲叹了口气，有机会获救就算是赚到了，也不算亏。

  “行，多谢尊者相助。”伽莲抱拳行了个修士大礼。

  红衣男子双手于抱胸前，轻笑抱怨了句：“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本尊的相助，只值一个行字。”

  说罢他长袖一挥。

  伽莲发觉自己又躺在地上，可原本渗入土壤中的血水，一点点回流到她的身体里，身上的伤口也在愈合，就连那颗破损的心脏，也被重新填补好。

  一股充盈的灵力遍布她全身。

  她起身，见白羽正背对着自己往前走。听到她起身的动作，白羽停下了脚步。

  他怀中抱着还在沉睡的小白，满脸不敢置信：“你，怎么可能！”

  伽莲伸手想要擦拭一下嘴角的血渍，原本折断的手臂也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咯吱咯吱”愈合起来。

  “有什么不可能的。”伽莲抬眼轻笑道。

  而后她发觉自己的右手被一只滚烫的手从后方握住，竟然是以一种十指相扣的方式。

  她侧过脑袋，见那红衣男子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的右手正握着自己的右手。

  一把红色巨剑霎时凝结成形。

  “我只出一剑，你好好感受。”红衣男子轻笑道。

  “好，多谢前辈指教。”伽莲颔首感谢道。

  而前方的白羽露出一副如同见鬼一般的惊恐表情：“你，你在同谁说话！”

  伽莲抬眼，直视白羽：“他说，世人唤她弑神。”

  “什么？弑神？不可能……”白羽虽被恐惧情绪裹挟，可还是不忘祭出他的剑阻挡。

  后方的红衣男子只是轻轻抬手，一道剑气自她手心延伸，而后穿透白羽。

  剑气将白羽劈作两半，却依旧不停往前延伸，直至前方两座起伏山脉被劈开。

  “轰隆！——”一声巨响过后，前方目之所及，皆为平地。

  伽莲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这，这，尼玛也太强了些……前辈，前辈能不能再借一剑？”

  强，实在是太强……伽莲现在十分后悔，方才应该多美言几句，指不定能多求一些宝物或是剑意。

  不知现在委屈下膝盖跪下叫亲爹还来不来得及……

  她转身便见红衣男子手中执着她碎成两段的“你爹”，轻笑道：“你爹？这名字粗鄙了些，但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