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找不到沈明旎了。◎

  顾清对阿妈说了怎么进来后，她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阿妈进来。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成拳头再分开，分开后再攥紧，反反复复。

  阿妈只是回来过春节，还是再也不走了？

  沈明旎是不是被吓到了？

  阿妈和沈明旎有过交谈吗？

  两个人都说了什么？

  很快传来开门声，顾清闭眼放缓呼吸。

  接着她听到了缓慢警惕的脚步声。

  顾清深呼吸站起来，向楼梯那边走去。

  楼梯转角的墙边慢慢出现了阿妈的身影。

  一身制服一丝不苟挺拔如松，帽徽与肩章上写着阿妈多年来的威严与功勋，坚定、英气。

  顾清已经做好要见到阿妈的心理准备，但她在看到阿妈穿制服出现在她面前时，还是酸了鼻子。

  八年不见，阿妈的身材没有任何变化，但阿妈的面容明显老了许多，她无法想象阿妈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阿妈。”顾清轻唤出声，出声的瞬间就带上了哽咽的哭腔。

  司燕眼圈也泛红，但她冷静挥手：“你先别哭。”

  顾清：“……”

  司燕警觉地环视周围，周围有许多积了灰的旧物，但中间的这一块区域是干净整洁的。

  她看到了饺子，正在茶几上，应是刚煮好不久，饺子还冒着热气，旁边有熟食与蔬菜。

  司燕不解，继续望向顾清。

  她的女儿现在很漂亮，比照片视频里漂亮许多许多，褪去了小时候的稚嫩乖巧，如今长成了亭亭玉立姿容姣美的大姑娘。

  白衬衫端雅婉丽，黑色直筒裤儒雅修长。

  司燕的视线落到了顾清被铐着的放在腿侧的手腕上。

  司燕：“你……”

  顾清及时打断：“我和沈明旎闹着玩的。”

  司燕挑眉：“闹着玩的？”

  顾清往后退了两步，不好意思似的低头整理衬衫，司燕跟随着顾清的动作仔细打量顾清的衬衫。

  白衬衫崭新白净，上面绣的是一朵朵红色玫瑰，应是今早刚换的新年新衣，顾清身上也有洗过澡的香味，头发也洗过，没有被人锁了很久的不干净的味道。

  顾清耳朵红红的样子，左手背到身后，垂着羞容难为情地说：“就是……情侣间的趣味。”

  司燕：“……”

  顾清很努力地表演她和沈明旎只是在闹着玩而已：“阿妈，你别和我妈说。”

  司燕走到顾清面前，掀眸直视顾清双眼，仿佛正在审问顾清：“顾清，我问你，既然是闹着玩的，沈明旎跑什么？沈明旎为什么要跑？”

  顾清抬眼皱眉：“什么跑？阿妈你先入为主了，沈明旎是接到电话才走的。”

  司燕逼近顾清：“沈明旎说你去买酱油了，她要去找你。”

  顾清努力将双腿钉在原地：“我刚刚是去买酱油了，买完回来了，沈明旎煮饺子没注意到我已经回来，她以为我在外面。”

  司燕绕着顾清走：“沈明旎还说她打电话和你联系上了，说你确实在外面。”

  司燕走到顾清身后，上下打量顾清。

  顾清心已经在发颤，强行镇定，回头无奈说：“沈明旎没在电话里和我说你来了，我是要逗她，才说我在外面。”

  司燕眯眸绕回到顾清面前：“沈明旎对邹宜说你生病了，但是顾清，你现在伶牙俐齿的，不像生病的样子。”

  顾清揉眼睛：“我最近总是反复失明，医生说我是二次分化，今早我还失明了一次，她不想让我妈和Zoe姐担心才说我只是生病了。”

  司燕点头，冷不丁地问：“沈明旎的手是怎么伤的？”

  顾清脱口回答：“做饭时候不小心弄的。”

  司燕缓缓笑了，微抬下颌：“顾小清，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吗？”

  顾清心里一紧，抬眼笑：“什么问题？阿妈，我没有问题，您别把我当你的犯人审。”

  司燕淡淡地拍顾清肩膀，施压让顾清坐下：“你的问题是，如果沈明旎真没问题，你不会这么快地回答我的问题。你正常的反应会打断我，会过来抱我，会着急问我还走不走。显然你刚刚已经在心里预想了我会问你什么问题，你才会答得这么溜。”

  顾清张了张嘴，闭上，冷汗上涌到额头上，露珠一样在她额头鼻尖缓缓沁出。

  司燕女士到底是经验丰富，她的小伎俩在司燕女士面前是班门弄斧，糊弄不过去。

  但顾清必须继续糊弄，她张开手臂向阿妈扑了过去：“我现在抱你还不行吗？”

  顾清本想撒娇糊弄，却在抱住阿妈的瞬间，忍不住情绪，真的哽咽哭出了声。

  八年了，阿妈离开的那天是她初二期末考结束后暑假里很平常的一日，阿妈接了一通电话后要出门。

  她在餐桌上写暑假作业，抬头问阿妈还能送她去上小提琴课吗，阿妈过来捏了一下她的脸，对她说：“必须能啊，外面太热了，你又是下午两点的课，等公交车去上课中暑了怎么办？在家等阿妈，阿妈很快就回来，阿妈开车送你去上课。”

  那天是工作日，幼儿园不放假，妈妈在幼儿园上班，只能阿妈送她。 ：=

  结果那天，她独自坐公交车去上课和坐公交车回家后，阿妈都没有出现。

  并且，阿妈再也没有出现。

  不仅如此，妈妈还给阿妈办了一场葬礼。

  要不是妈妈在阿妈的葬礼上偷偷带她出去吃烧烤，她就真的以为阿妈死了。

  但无论她怎么问妈妈，妈妈都没有明确地和她说过“阿妈还活着”这样的话。

  她和妈妈就这样默契地过了八年。

  “对不起，”司燕紧紧抱着女儿，也哽咽落泪，“对不起，清清，清清和妈妈辛苦了，你们受委屈了……对不起，阿妈回来晚了。”

  顾清既高兴又委屈，渐渐从低声啜泣到大声哭泣，母女俩抱着哭了很久。

  很久才平复下来。

  “手铐钥匙有吗，知道在哪吗？”司燕揉揉女儿的脸，为女儿擦净眼泪。

  顾清抽噎：“你去楼梯上看看有没有。”

  她一直觉得沈明旎会在地下室里留钥匙，最近沈明旎又总是将东西留在楼梯上，所以她猜测沈明旎可能也把钥匙放在楼梯上了。

  司燕去楼梯上找钥匙，先看到了一个红盒子，拿起来。

  又看到一个手机，拿起来。

  接着看到了躲在手机下面的小钥匙。

  “看到了。”她道。

  司燕把手机和红盒子放在茶几上，为顾清打开手铐：“闺女现在和阿妈回家吗？”

  顾清低头揉手腕。

  其实不过被关被锁了短短七天而已，她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个月那么久。

  顾清走到茶几前，坐到小马扎上看饺子。

  饺子已经粘到一起坨一块了，顾清用力摇晃盘子，将饺子摇晃开了。

  她想，沈明旎还没有尝到饺子。

  她还有很多话没和沈明旎说。

  很多很多话，她都没来得及和沈明旎说。

  她还有机会说吗？

  顾清轻声说：“这是我和沈明旎包的饺子，我装好带回家一起吃吧，我们俩还特意在里面放了两个硬币。”

  司燕看到了她送女儿的小提琴，这么多年了，顾清竟然还留在身边。

  司燕眼睛又一次发酸：“好，听你的。”

  顾清将饺子装好，打开红色盒子，只看一眼便迅速合上。

  “盒子里是什么？”司燕正巧看到，问。

  顾清仿若无事地握紧红盒子：“新年礼物，不告诉你。”

  司燕淡淡微笑：“继续演。”

  顾清：“……”

  “我再去厨房把冰箱里冻的饺子装进密封袋里，不然可能会冻裂。”顾清拿上东西包括笔记本和信上楼。

  司燕陪在顾清身边。

  顾清打开冰箱摸了摸饺子，还没冻硬，回头说：“饺子还没冻好，我们先回去吧，过两个小时我再回来装饺子，我先去楼上拿外套。”

  司燕：“去吧。”

  顾清上楼取衣服，进衣帽间里站在装有证件的收纳柜前站了片刻，打开收纳柜，再打开里面的收纳袋。

  沈明旎的身份证等证件都不见了。

  顾清咬住嘴唇轻轻关上收纳柜。

  锁好门同阿妈离开，顾清勉强自己保持沉着冷静，笑着打听阿妈还走不走的事。

  司燕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很轻地问了顾清一句：“闺女，很喜欢沈明旎吗？”

  顾清：“很喜欢。”

  司燕：“好，阿妈知道了。”

  司燕笑着揉了揉顾清的脸：“不走了，以后都在家陪你和妈妈，阿妈听说你失忆的事了，阿妈陪你找记忆。”

  顾清红着眼睛点头：“你要说话算数。”

  司燕：“嗯，阿妈以后都说话算数，你妈说了，我要是再走的话，她就不等我了，她要离婚改嫁。”

  顾清轻声失笑：“她就嘴硬。”

  两人到家的时候，顾兰惠还处于笑得合不拢嘴的状态，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就立即跑到门口大喊：“两个宝贝清清旎旎回来啦——咦，旎旎呢？老燕，旎旎呢？”

  司燕揉了揉耳朵，对门口的邹宜说：“听听，我走的时候，你姨还叫我小燕，我这回来第一天，就成了老燕了，够难听的。”

  “可行了，进去吧你，”顾兰惠其实不太喜欢看司燕穿的这身制服，看见了就心里难受，推开司燕看顾清，“宝贝没生病呀，那旎旎呢？”

  顾清笑容自然：“她有事。”

  顾兰惠笑容瞬间少了一半：“怎么年三十还有事啊。”

  顾清看向阿妈的手：“不过我带了我们俩包的饺子回来，我们先吃吧。”

  顾清说着看了一眼Zoe姐：“Zoe姐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是啊，回来了，好久不见，”Zoe已经明白了一些，笑着招呼两位阿姨和在她眼里当是妹妹的顾清，“明旎应该忙完就回来了，那就我们先吃吧。”

  顾清带回来的饺子很好吃，几人都纷纷赞不绝口，但顾清知道这盘饺子对妈妈和Zoe姐来说，味道淡了。

  因为她吃刚刚好。

  原来沈明旎上午拌牛肉馅的时候特意为她少加了盐。

  吃完午饭后，顾兰惠对顾清说：“回家了就穿夏天的睡衣吧，还穿着衬衫热不热呀。”

  除夕这两天的地热特别热。

  顾清左上臂有纱布，她不想被她们看到，衬衫长袖能遮掩，短袖就遮掩不了了，她摇头说：“我不热。”

  Zoe打趣：“明旎送的？”

  顾清笑着点头：“是。”

  顾兰惠：“哦哟哟。”

  顾清正要笑，顾兰惠：“那也不能跟租来的似的啊，去换了吧。”

  顾清：“……不用。”

  顾兰惠：“……”

  司燕回想起地下室的茶几上除了吃的东西还有碘伏纱布，碘伏纱布是只给沈明旎准备的，还是顾清身上也有伤？

  司燕凝眸思忖这事她到底要不要管。

  真是情侣之间闹着玩，还是已经玩大了？

  显然是后者，因为沈明旎走得太奇怪了。

  四人在餐桌上又闲聊了很久，到下午三点，顾清才得到独处的机会。

  家里是两室一厅，双亲在主卧休息，Zoe在顾清卧室休息，顾清坐在客厅里，手握着那枚被沈明旎退回的蝴蝶戒指，一遍遍地给沈明旎拨电话发微信。

  电话关机，微信无人回复。

  沈明旎去哪了？

  是去找简恩了，还是唐与秋，或者是去月桂湾市找她亲人了？

  主卧里，顾兰惠噼里啪啦按手机，按完手机给司燕看屏幕。

  顾兰惠知道顾清现在耳朵好使，小声聊也会被听到，所以这样传“小纸条”地聊。

  顾兰惠：“到底怎么回事啊，明旎呢？”

  司燕听到了女儿在客厅里不断打电话的声音，电话另一边“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听得清清楚楚的。

  但她实在不想离开八年回来的第一天就和女儿吵架出现嫌隙，不想女儿疏离她，她终究选择听女儿的：“有事，忙完就回来了。”

  顾兰惠：“滚吧你，我还看不明白你？总用宽容又探究的表情看清清。”

  司燕失笑，摇摇头：“明白就别问了。”

  可是顾兰惠担心啊，担心强颜欢笑的女儿，也担心被女儿遗忘的那么可怜的沈明旎。

  客厅里，Zoe悄无声息地出来坐到顾清身边，按住顾清按手机按到颤抖的手，低声问：“怎么回事，沈明旎呢？她去哪了？大过年的，她能有什么事？”

  顾清抬头，嘴唇早已没了颜色：“姐，你有简恩的联系方式吗？或者你知道简恩家在哪吗？”

  她问过唐与秋了，唐与秋说沈明旎没联系过她，而且唐与秋今晚在总台有活儿。

  那天沈明旎去见Zoe姐是让简恩开车来接沈明旎，就说明简恩根本没有回老家。

  顾清呼吸都在颤抖：“我找不到沈明旎了，我要问问简恩知不知道沈明旎去哪了。”

  Zoe顿时心疼，按住顾清的手：“别急，我没有简恩的联系方式，但我知道她住哪个小区，可以去问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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