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作者:隅隅
池泽本想去南城找伏苓,结果没等靠近伏苓所在的客栈,就差点被顾千晔等人发现。太虚宗包下一整间客栈,难得豪气一次,池泽混进去被发现的风险很大。
无奈之下,她只好回到北城,等候问鼎大会开启。
问鼎大会前半段是各项比试,分为三组,新秀组、青年组以及问道组。
新秀组仅限年纪在百岁以下的年轻修士参加,超过一百岁便只能报名青年组或问道组。
青年组和问道组的区分就不用年龄了,而是修为,元婴修为及以上的只能参加问道组。
所以各门派、家族的元婴及以上修为的大能,只能参加问道组。
修仙家族与仙门结盟,自然也会有仙门考虑家族的实力,不只是财力,要是找了个修士实力弱到只有钱财的家族,那也不行。
赵氏很想请出自家那个闭关的化神大能,可惜,赵渊作为其直系血脉,曾亲自跪在院门前恳求,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最终,赵氏只得作罢,赵渊的元婴修为在问道组里实在不够看,问道组不是没有元婴修士,但都是实力强悍的元婴修士,他打理赵氏多年,修为一直没有进步,战斗更是不忍直视,故,代表赵氏出战的是陆清火。
陆清火作为元婴修士,虽是炼器师,但实力依旧在元婴修士中占有一席之地,可以说是赵氏相当拿得出手的门客。但她的问题也不小,她的身份不可以暴露,只能以陆无拘的身份参加。
好在,赵氏不需要她在一众问道组的大能中拿很好的名次,只需要她别掉到最后,让赵氏丢人就行。
新秀组赵氏派出的自然是赵芷君,赵芷君本次是作为赵氏继承人的身份参加问鼎大会新秀组,她的输赢与赵氏挂钩,当然,她出自太虚宗,赢了的话,太虚宗也与有荣焉。
至于青年组,青年组修为参差不齐,元婴以下,金丹、筑基都不少,年纪都在一百岁往上,有的看上去还只有三四十岁,有的却已经垂垂老矣,说青年组都不贴切。
赵氏不知道赵芷君从哪儿找来个名叫陆山的无名小辈,但好歹是个金丹修士,派她去青年组凑个数也不是不行。
赵氏派去青年组的金丹修士不少,足有二十人,不知道是不是想以量取胜,砸这么多人进去,总有一个能混出头。
赵氏没把池泽放心上,池泽是以陆清火徒弟的身份进入赵氏的,对外对内,除了陆清火和赵芷君,大家都只知道她叫陆山,是个一百岁出头的金丹散修,无门无派,只有陆清火是她师尊。
散修收徒弟没那么多讲究,有的甚至是给灵石就教点法术,称不上师徒,没人对池泽的身份过多追究,反正赵氏财大气粗,多少资源都砸给陆清火了,也不差多养一个她的徒弟。
青年组算上池泽,不过是陆清火给池泽找点事做,至于她的年龄有没有达到一百岁,没人会去深究。毕竟,如果没达到一百岁,去新秀组碾压年轻修士岂不是更好,没人会想给自己添麻烦。
问鼎大会在五天后开始,神风门占地辽阔,用了好几处练武场用作比试会场,三组的比试是有先后顺序的,为的是让天下人能看到所有修士的实力。
新秀组是最先开始的,八大仙门均派出了自家最优秀的年轻修士,除此外,还有中小仙门共计一百二十个门派,也纷纷派出了她们引以为傲的年轻人。
新秀组的比试十分精彩,有的中小仙门拼死拼活凑出几个百岁以内筑基的修士,结果在大仙门修士手上过不了几招。也有的人在选择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在小仙门吃尽资源后,仍有力挑战大仙门修士,反倒名扬天下。
新秀组前五十人都是修仙界人人关注的新星,其中至少有十人都来自太虚宗,由此可见太虚宗新生代的天赋与实力。
新秀组的每场比试池泽都去看了,一方面可以看昔日好友如今已是何种水平,柳惜曦几个也确实没让她失望,几人纷纷跻身新秀前五十,乃至前十。另一方面,池泽想在新秀场上找伏苓。
毕竟,新秀场万花峰弟子不少,伏苓作为万花峰峰主,应当也会现身吧?
事实也确实如池泽所料,她站在围观群众之中,遥望看台上的伏苓。
只可惜,她无法靠近伏苓身边,伏苓作为太虚宗的代表,她的身边随时都有人跟着伺候,池泽只是一介散修,哪有资格在众目睽睽之下靠近。
不过,三组每组的前十名决出胜负都要留在最后,当新秀组选出前十名的时候,问鼎大会会给予修士几天时间休息,这几天将开始青年组的比试。
青年组的比试就不是单纯的比试了,新秀组有点到为止的规定,但青年组却人人都需要签下生死状,一切在比试中遇见的风险都需要自己承担。
没办法,问鼎大会说到底还是为了选出实力最强的门派和修士,共同抵御卷土重来的魔修。
新秀的崛起只能说明她们未来可期,但真正去围剿魔修的还得是青年砥柱。
签生死状的时候,池泽站在神风门登记信息的弟子面前,快速瞥了眼生死状上其余人的姓名,竟在其中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叶兰辛、陈元齐、刘玥等太虚宗老弟子均已达金丹修为,且过了百岁,参加了青年组的比试。
前世赵之舟是内门弟子中最早结丹的一个,甚至他结丹的时候还不足百岁,一时风光无两,谁曾想,如今他只能活在赵氏老宅里当一个废人。
池泽以陆山的身份偷偷看过赵之舟的现状,因为没能拿到涅槃丹,他就如同发了疯一般,朝着闹着要去找燕氏父子。
赵氏哪敢放他出去,出去抖落了燕氏父子的身份与赵氏相关,那赵氏还要不要在修仙界混了。
好在,燕氏父子的存在只有少数赵氏内部人知道,外人还不知道,所以只需要把赵之舟关好,别放他出去就行。
赵之舟就住在老宅的一处偏僻院子里,每天有人送饭,冬暖夏凉,还有仆人伺候,池泽不懂他每天难受个什么劲儿。
当然,那些仆人依旧年轻,赵之舟却因为没了修为,快速衰老。从前赵渊想着能救回这个儿子,给他用最好的最贵的丹药保持年轻,如今他已被抛弃,丹药也不给他继续用了,逐渐显露百岁老人的疲态。
百岁修者仍旧年轻,但百岁凡人却已经两条腿都跨进棺材里了。
池泽记得,自己临走前看过赵之舟的模样,老得只剩皮包骨头,皮肤松弛长出了老人斑,无法动弹,躺在屋里,散发着恶臭,仆人还得忍着恶臭给他处理失禁的大小便。
赵之舟已经无法言语,等仆人走后,池泽出现在他房间里,那依旧年轻的模样,气得快咽气的赵之舟瞪大了眼,甚至用力抬起手指着池泽。
池泽笑着靠近他:“好久不见,大师兄怎么老成树干了?”
赵之舟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呃呃呃”的微弱叫声,情绪十分激动,眼里的恨意如果能化作利刃,池泽都怕。
“你说说你,好好的宗门首席弟子不当,非得找我麻烦,你难道不知道,跟我作对就等于找死吗陆寅风的下场都没你这么惨。”
毕竟,陆寅风只是不能走体修的路,他至少还能修炼,修炼就算比不过人家,也能延年益寿。
:=
一个人自说自话实在没意思,池泽大发慈悲,挥手给了赵之舟一丝灵气,让他勉强有力气开口说话。
“为什么!”赵之舟目眦欲裂的样子十分可怕,像千年僵尸复活了一般,“为什么我们无冤无仇,你要置我于死地!”
无冤无仇?池泽神情恍惚了一瞬,怎么会无冤无仇呢,前世赵之舟的打压难道不是仇吗?这一世也是赵之舟先在比武台上想要她的命,她不过是知道对方心胸狭隘,顺势而为罢了。
赵氏在大比前,让赵四爷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会将池泽置之死地,赵之舟竟还觉得自己无辜?
赵之舟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有错,他一生顺遂,从来没有遭遇过挫折,被所有人捧着,他怎么会反思错误呢?
池泽笑了,她也是脑子坏掉了,竟然想来看仇人后悔的样子,事实上,对方只会后悔怎么没早点弄死她。
算了,看看赵之舟垂死挣扎的模样也挺有趣的。池泽撤走了施舍给赵之舟的那一缕灵气,没了灵气滋养的赵之舟,眼中的慌张与绝望快要溢出。
“别!别走!”最后一个字随着灵气撤走,变得含糊又沙哑。
干瘪的老头子在池泽面前咽了气,本来就靠赵氏上好的药材吊着一条命,情绪起伏过大,导致赵之舟竟然悲痛之下就这么咽气了。
死了?前世的伪君子赵之舟就这么死了?池泽惊讶无比,没想到对方的心里承受力比她想的还差。
第二天仆人发现赵之舟咽气之前,池泽就去找过赵芷君坦白她去过赵之舟屋里,把对方气死的事。
赵芷君不愧姓赵,知晓此事后,也只是责怪池泽多事,并未追究其麻烦,反倒命人把这事压下去,不让消息传到赵渊那儿去。
反正如今赵渊忙着处理和无极宗来往的尾巴,没空管理老宅事务,赵芷君逐渐从他手上接过不少权力,掩盖一个弃子死了的消息,对赵芷君来说不是难事。
确认了赵芷君是利益至上的赵氏人后,池泽做事也愈发大胆起来。
反正她如今是不太可能以池泽的身份再回到太虚宗了,这种困境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前世池泽从秘境中逃出,又从宓宁手底下逃走,历尽千辛万苦回到太虚宗,面对的就是逍遥六子的怀疑与指责,他们质疑池泽当时已经被困秘境中,怎么可能逃出来,她一定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
池泽撒谎说自己只是乱走走到了另一处秘境出口,这事还不算完,尽管没有实质证据证明她有问题,但宗门弟子自打逍遥六子质疑过她后,就开始纷纷躲避她。
就连阮清絮,也时常面对她欲言又止。
后来池泽离开逍遥峰去了万花峰,这种情况稍微好转。因为她已经不再和外人有过多接触,就导致本来还算团结友爱的万花峰弟子,对她这个半路转来的同门不太热情。
左右她也对万花峰有偏见,前世的许墨等人更是和池泽不熟,唯一打破僵局的就是伏苓,伏苓貌似看中了池泽的天赋,破例收她为徒,传授她自己的修炼之道。
那是池泽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真正的为人师长,什么叫传道授业,她还以为,所有的峰主都同顾千晔一样对弟子不管不问呢。
原来,伏苓是不一样的,她表面的冰冷难以掩盖其内心的温柔。
可惜,池泽遇见伏苓太晚了。她也曾后悔过,入门的时候没有跟着阮清絮去逍遥峰,而是去了万花峰,她的人生或许完全不同。
这时候的池泽其实已经从宓宁那儿偷学到不少邪修法术,那些能让人走邪门歪道快速修炼的法子,让尝过甜头的人难以再回头。
池泽常认为是自己害了伏苓,害伏苓在问鼎大会上为保护她而对上章邢宇,但其实,她远不止害了伏苓这一次,收了她这个邪修弟子,就是伏苓的污点,只要她身份败露,伏苓一定会受到牵连。
修仙界师徒关系的紧密远超池泽想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池泽不可能再以池泽的身份回到太虚宗,她不能再给伏苓带去任何麻烦与污点。
所以,她大概率从今往后都只能以陆山的身份活着。
不过,这样倒是好事。
池泽想到自己重活一世,伏苓旧疾痊愈,实力也增长到化神后期,风光无两,千岁不到的化神后期修士,在修仙界完全能横着走。
而且,前世下落不明的柳惜曦这一世也活得好好的,柳氏也因为嗜血蛊给柳艋延寿,如今有柳惜曦撑起柳氏年轻一辈,也正在慢慢变好。
万花峰的姐妹们各有各的去处,宋萧、刘瑶灵都找到了自己的道。就连阮清絮,都变得聪明自主独立,比前世那副让池泽气到吐血的恋爱脑模样完全是两个人。
所有人都在变好,就算没有池泽。
池泽亲眼看着赵之舟被气死,她内心生出的畅快,令她自己都有些害怕。
这似曾相识的畅快,在那日她烧毁魔修山寨的时候也曾出现过。
与之相对应的是难以发泄的怒火与憋屈,在束江边的清水村,池泽因自己仙门弟子的身份不可以发火,不可以动手,她有时也会想,自己隐瞒身份其实更轻松。
因为不是仙门修士,她可以不顾礼仪管教,她可以不在乎是非对错,当个散修,恃强凌弱或者惩奸除恶,都凭她心意,岂不自在。
前世她有过这样的机会,被她放弃了,因为她始终想回到太虚宗,想回到阮清絮身边。
这一世,她在太虚宗依旧有牵挂,伏苓还在太虚宗。但是,这次,池泽回去只会给对方添麻烦,她想明白了,从今往后就当陆山,池泽这个身份,死了比活着更有用。
“敢问道友姓名?”神风门弟子的声音将池泽从回忆中拉出,对方脸上已经隐隐有不耐烦。
池泽没再挂上招牌的笑脸,语气平淡:“陆山,一百五十岁,金丹境,赵氏门客。”
登记弟子没多想,顶多心里感慨一句年轻,一百五十岁就结丹了,还是名散修,不过听到最后的赵氏两个字,他也释怀了,估计又是被赵氏砸钱砸出来的金丹修士,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靠资源堆砌上去的金丹修士实力其实不如一般金丹,无人在意。
池泽要的就是没人在意,不理会神风门弟子轻视的态度,签下生死状后,立刻便朝着观战台后方去。
连日来的观察,池泽发现伏苓每日只有在万花峰弟子有比试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观战台,并且看完就走,不给神风门多余面子。
今日是因为太虚宗有如叶兰辛一流青年弟子需要签生死状,伏苓也就现身观战台,此时人已经起身打算离开。
池泽一秒不敢耽搁,一边观察四周人群,一边跑向伏苓离开的必经之路。
问鼎大会在北城神风门大殿前庭举行,神风门建得气派,前庭宛如古代上朝前的大广场,能容纳数万人,观战台便是在大殿前,以至于两侧台阶下前庭里比试和观战的普通人,都像是在给大殿观战台的人朝拜一般。
池泽要直接去观战台不可能,太显眼了,但伏苓走时会绕道大殿后面的台阶,再从偏门离开,这就是池泽见她最好的时机。
池泽赶到大殿后面时,正好见到伏苓身边跟着许墨,两人大步流星下台阶。
池泽连忙迎上前,话还没出口,就先被许墨拦住了。
“站住!来者何人?”许墨皱眉,这人谁啊,一上来挡在路中间不说,还往前冲,想做什么?
池泽连忙拱手行礼:“是在下唐突了,在下陆山,赵氏门客,来此不为别的,只因受主子之命,给伏峰主转交一封信。”
话是对许墨说的,但池泽一双眼睛只盯着伏苓。
伏苓站在许墨身后,高出许墨半个头,表情冷淡,却也抬眼同池泽对视。
伏苓站如青松,可池泽由于拱手行礼微微弯腰,两人的视线一高一低,看似伏苓冷淡地居高临下打量池泽,但池泽却丝毫不畏惧,眉眼上挑,目光灼灼,迎着伏苓的打量,坦然而炽热。
赵氏的人?许墨还是没有放松警惕,甚至看池泽的眼神更多了一丝怀疑。
“你主子是谁?”许墨问到。
池泽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直接抓赵芷君出来挡箭:“赵氏嫡女赵芷君,亦是贵宗逍遥峰弟子,道友若是不信,可让在下请她来解释一二,只是,主子交代的事不便当众说出,特遣在下来转告。”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许墨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伏苓打断道:“信拿来吧。”
许墨扭头看伏苓,心中有怀疑,但不会忤逆伏苓,老实地接过池泽递来的信,交到伏苓手上。
见对方收了信,池泽便让开了路,目送二人远去。
直到伏苓走出偏门,池泽才收回目光,转头便与不知何时出现的赵芷君目光对上。
池泽一愣,大方道:“方才借你名义,给我师尊送了封信,不影响吧?”
赵芷君命人查了一圈,还以为池泽着急来问鼎大会,定是为了柳惜曦而来,毕竟池泽为了柳惜曦可是把命都豁出去,只为了求得嗜血蛊救柳惜曦的爷爷。
但是,赵芷君又发现,池泽这些天虽有与太虚宗众人见面的机会,但她并未着急去找谁,反而每日只观战,淡定得很。
直到,方才她发现池泽的身影在人群中不见了,她追出来,才看见池泽送信的一幕。
池泽不惜暴露身份,只为了给伏苓送一封信?
两人目光对视,池泽不明所以,还以为赵芷君怪她不够谨慎,怕暴露,遂解释道:“不必担心我身份被师尊拆穿,她早知道我没事。”
她早知道你没事?可我要等你走投无路来投奔,才知道你活着?
赵芷君心里这句话如同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最终,她什么话也没说,只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瞪了眼池泽,转身离开。
池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想。
回到客栈的伏苓,拿出了池泽给的信。
信很轻,薄的得像没装信纸。
事实上,也确实没装信纸,真正的信息都写在了信封内侧。
拆开的信封在烛火上方加热,几个秀气的字悄然浮现。
“翼宿城东城隍庙,子时见。”
“陆山,是吗?”伏苓轻柔的嗓音反复呢喃着这个新名字,像是要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拆开又合拢来,企图找到一点池泽取这名字的寓意。
伏苓深邃的眸光映照着闪烁的烛火,如雕塑般的五官在暖色的火光下竟也荡漾着一丝温柔,上扬的嘴角预示着伏苓因信而波动的情绪。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