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甜瓜知夏
◎她喜欢郁檀宁,这是不争的事实◎
苏晓自小被当成温室中的花护着,即便后来家里破产也有郁停包养,从没遇见过江窈这般凶的。
当即,那张小白花般的脸便惊得泪水涟涟。
产品还没上市,郁檀宁不想苏晓这时候和郁停告状,赶紧去牵江窈的手:“老板,消消气。我尽快把衣服送去洗了,不会留下痕迹的。”
郁檀宁还帮着这个女人说话!
江窈心头一刺,猛地甩开郁檀宁的手:“你知道你身上这件是什么料子吗!你的这件是桑蚕丝的!和厂里其他的都不一样!”
“我知道。”郁檀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现在就让人送去干洗,用专业洗剂,你相信我——”
“那她呢?就全身而退吗?”江窈咬牙打断,目光森森地盯着苏晓。
苏晓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攥着纸巾的手不住发抖:“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句不是故意的,掉几滴眼泪,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郁檀宁努力打着圆场:“老板,我们先去把衣服处理一下吧。”
江窈转头盯着她:“郁檀宁,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在缪斯行不通是吗?这件衣服很贵,干洗处理的价格也不低,换作是我,我不会用一句‘不是故意的’逃避责任!”
郁檀宁深吸一口气:“你是要她赔钱吗?”
“不然呢?咖啡是她泼的,无论动机如何,行为已经发生了,总要拿出点态度吧!”江窈的声音突然拔高,走廊里的人纷纷侧目。
苏晓的哭声清晰起来:“可是我,我真的没有钱……我家里破产了,欠了好多钱,妈妈还等着做手术……”
触发了某个关键词,江窈脑中嗡地一声响。
郁檀宁叹口气:“窈窈,算了吧。”
江窈盯着郁檀宁为难的神色,心脏一沉一沉地跳动。
她耳畔一片嘈杂,渐渐汇聚成一条清晰的故事线,紧紧箍住她的心,勒出血痕来,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个校花。
一个贫穷的小白花。
现在她还有什么为之辩驳的余地?
郁檀宁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的官配就是眼前这个只会哭鼻子的女人!
那她江窈算什么?
她们之前的相处又算什么?
明明是她先认识的郁檀宁!她为了给郁檀宁准备礼物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结果呢?就不如这个女人掉几滴眼泪吗!
呵呵,什么狗屁设定!
无论她们之前多么要好,哪怕她们即将捅破暧昧的窗户纸,现在官配出现了,郁檀宁就要变成大圣母!就要不留情面地抛下她!就要把所有的偏爱都给这个叫苏晓的女人!就要给她扣上恶女的帽子,和全世界一起谴责她?!
凭什么?!
“我偏不就这样算了!”江窈气得发抖,“那是我送的东西,我就是有权利追究!”
苏晓哭得更可怜了,来往的职员蛐蛐声也跟着增加音量,不知事情全貌时,人们总会偏向哭得最惨那个。
听见有人低声指责江窈咄咄逼人,郁檀宁暗自着急:“窈窈,你先冷静……”
江窈现在最听不得这种话。
尤其是郁檀宁对她说这种话。
她只会更加笃定这是对苏晓的维护、对她心血的践踏。
江窈恨声打断:“你别叫我窈窈!”
“郁檀宁,你是彻底要跟我过不去吗!就一定要护着她?!”
“我没有包庇的意思,只是……”
“还说什么只是?!郁檀宁,你这还不是在帮她开脱?!”
“这里人多。有什么话我们私下说,好吗?”
江窈现在毫无理智,满脑子都是小说剧情,郁檀宁的话落在她耳中总有另一番意味。
脑补为她的怒火添了把柴,火舌舔舐着信任,烧得人心寒。
江窈捏着手中发凉的文件,看向郁檀宁的眼神失望无比:“郁檀宁,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只认钱不认理?认为我恶毒,我咄咄逼人?”
“可这是我跑遍各大厂商,熬了七天才选定的料子,你肩头的刺绣还是我亲手缝的。我的心血被污损,一句口头上的道歉不足以平复我的难过,所以,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洗衣服的地方我会亲自找,保证价格实惠,不至于让有手有脚的成年人负担不起,到时候还请宁总把账单发给这位助理。”
说完,她冷笑一声,随手把那份文件塞回郁檀宁怀里。
“既然我的礼物在你眼里不如人家几滴眼泪。那么礼尚往来,你的礼物我也不稀罕。”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郁檀宁心口发疼。她看着江窈眼底的失望与愤怒,心中惊慌如骇浪翻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一片惨白。
她伸手去抓江窈的手腕,却只攥住一片衣角。
郁檀宁几欲去追,但身后的苏晓已经开始哭着打电话给郁停。
郁停今日心情不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的咒骂声,听那语气,仿佛郁檀宁真就是集团里随随便便就能炒鱿鱼的实习生。
那一刻,郁檀宁感到心脏被撕成了两半,牵扯着她灵魂的两端,进退都是火辣辣的疼。
她停下脚步,彷徨在原地,望着江窈飞快跑远的背影,双腿不自觉地发麻。
郁檀宁感到可笑。
她刚刚居然在权衡利弊,她在考虑是先稳住告状的苏晓,还是先去挽留失望离开的江窈。
她本质上就是个逐利的商人,金钱和权力是她一生都无法割舍掉的东西,她怎么有脸自诩是江窈最亲近的人。
她和江窈从前遇见的女人根本就没有区别。
都是为了钱背刺感情的烂人罢了。
她根本不配留在江窈身边……
中午的阳光透过缪斯办公楼的玻璃幕墙,在走廊地面流淌成明晃晃的河。
郁檀宁盯着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那道轮廓被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和她本人一眼,都是名利场中最虚伪的装饰。
中央空调的冷风裹着咖啡残渍的苦香钻进领口,她忽然觉得这栋常年恒温的大厦冷得可怕,连带着指尖捏着的江窈甩回来的文件,都泛着刺骨的凉意。
走廊里看热闹的员工渐渐噤声。
平日里八面玲珑不留死角的大小姐,眼圈居然红了。
而且不像演的!
此情此景,就很像剧里演的追妻火葬场!……
与郁檀宁吵了这一架,江窈肯定是不会回宿舍了,她这次也是发了狠,对着郁檀宁的微信就拉黑屏蔽一条龙。
出了缪斯,江窈便找了一家远离京大的五星酒店躲着,和从前一样,手机扔得远远的,一副死活不叫郁檀宁找到她的架势。
蜷缩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空调的冷气裹着陌生的熏香萦绕四周。江窈本想睡一觉忘却三千烦恼,但床头时钟跳动着的数字,每一下都像是在撕扯她的心,令她如何都无法合眼。
翻来覆去许久,又打开电视翻过一页页电影剧集的海报,再心绪不宁地洗了个澡……
天熬黑了。
手机在远处一动未动,但江窈却总忍不住去看时钟上的数字。
从缪斯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
郁檀宁会不会一直在找她……
江窈脑中闪过这个想法,又抬手重重给自己来了一下。
她是女主你是女配!你在她眼里连人家官配一根头发都比不上!自作多情什么!
江窈又被自己气到,猛地扑进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
身下的布料此刻成了黑漆漆的海,身体下坠见,记忆不受控地翻涌。
她想起郁檀宁帮她按摩手臂时温柔的力道,想起对方撒娇卖乖时的腻人的语调,还有那一声声“姐姐”……
甜蜜走马灯似地流过,又被咖啡渍和苏晓的眼泪浸透,变得苦涩不堪。
情绪就像一场暴雨,来得轰轰烈烈,却也洗净所有的迷茫与伪装。
江窈清醒了许多。
其实她根本没那么在意衣服如何,坏了就再做一件。
她只是在用愤怒掩饰害怕,她害怕自己在郁檀宁心里,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就是个助理吗?”江窈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女主又怎么了?凭什么要我让步……”
凭什么她们的关系,要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助理出现裂痕。
江窈满腔都是不服。
她下床抓过手机,咬着下唇,指尖在郁檀宁的头像上悬了许久,终于一狠心按下解除拉黑。
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算了!
无论她和郁檀宁关系走到哪一步,她每一步也要明明白白的,必须让郁檀宁给自己一个交代!
聊天界面恢复从前。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江窈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错过任何提示音。
可是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手机始终安静得可怕。
江窈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直到把郁檀宁的头像都快戳出个洞。
她想到郁檀宁说过的“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眼眶瞬间滚烫。
“骗子……”
“骗子!”
江窈死死咬着唇,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
拉黑是她,解除拉黑是她,满心期待也是她!
她什么时候这么贱了!
江窈满心屈辱,重重地把手机砸进床边的地毯。
“没有郁檀宁,我也能活得很好!”她把脸埋进被子,声音闷闷的。
越是这样骗自己,“贱”这个字眼,就越是像根细针扎进心脏。
江窈还是不受控地去想自己偷偷给郁檀宁设计吊坠时的雀跃,去想在酒店帮对方吹头发时的心跳如鼓……
每一帧都刺得她视网膜钝钝地疼。
哈哈,多可笑啊。
她到现在还在嘴硬。
明明就是贱。她自以为这是一场双向奔赴,如今陷入泥沼,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第三者”的身份,还是无法清醒,还是忍不住去想郁檀宁……
她就是这么喜欢郁檀宁。
即便会受伤,即便会没有结果,但她喜欢郁檀宁,这是不争的事实。
没救了。
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良久,江窈坐起身,破天荒地决定回家。
虽说是回家,但江窈去的却只是冯霖的临时住处——霖瑞集团顶楼的套房。
毕竟,一环的那套别墅是她妈妈和新妻子还有继女的家,没有她的位置。
站在落地窗前,京市灯火通明的夜景中映出江窈苍白的脸。
一年没回“家”,这里的装潢还是老样子,鎏金吊灯悬在挑高的客厅中央,像凝固的蜂蜜,又暖又土。
“窈窈?”冯霖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传来,脚步声十分急切,“怎么突然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孙女难得肯回来,她却没个准备,被会议和文件绊住了脚。
若是窈窈坐一坐就走了,她岂不是又错过了见孙女的机会。
江窈转身时,看见冯霖眼底的惊喜与担忧,喉间忽然发紧,莫名又开始委屈起来。
“奶奶。”她嗓音微哑。
冯霖见孙女如此难过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心疼地拉她在沙发坐下。
一边的咖啡机嗡嗡作响,咖啡豆的香气弥漫开来,江窈忽然想起郁檀宁办公室的味道,心口猛地抽痛,又没出息地红了眼睛。
“哎呦,窈窈你这是怎么啦?你这孩子从小就好强,奶奶都猜不出来能有什么事难住你。”冯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轻声哄着。
江窈沉默着梳理情绪,缓缓抽回手:“奶奶,你骗我。郁檀宁根本就不像你说得那么简单。”
冯霖一愣,意识到江窈这般模样八成是和郁檀宁闹别扭所致。
好好的怎么闹起别扭了?小郁不是一向很惯着这丫头吗?
难道窈窈以为小郁是为了药妆才接近自己的?
窈窈自小心思敏感,容易陷入阴谋论,这点极有可能。
唉。
虽说小郁和窈窈成为朋友有这方面原因,但后面相处还是足够真心的,这会做了项目不还要分窈窈一半利吗……
冯霖虽然不希望江窈和郁檀宁之间有那种感情,但还是希望孙女身边能有个真心朋友的。
于是,她也不再瞒着江窈:“窈窈,奶奶先前的确瞒了你。小郁的确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是郁老头的孙女,因为她爸爸只是私生子,她也被连带着不受重视,所以外面很少有人知道郁氏还有一位千金。”
“小郁是个上进的孩子,她想在那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家里创出自己的路,所以半年前,她找到了我,希望能得到我们集团的药妆专利授权,要研发一款抑菌养肤的服装面料。”
“药妆是我们集团的核心技术,我起初是不答应的。但小郁很有韧性,每日都来给我介绍她的项目。我这时候也知道她在郁家过得很难,有意好好观察下这个孩子。”冯霖顿了顿,还是没全部说实话,“你们都在京大上学,我就拜托她照顾照顾你。”
“小郁起初靠近你,是带着些目的不假。但我看得出她是真心对你的,她也再三保证,做项目会邀请你一起,将来也要分一半的利给你。奶奶希望你身边能有个品性好、能力强的朋友,后面,我也就松了口,把专利授权给了她。”
江窈呆坐在原地,花了好久才消化了这么大一段话。
今天郁檀宁要给她的东西,就是这个项目?
想到郁檀宁那段时间披星戴月的辛苦,江窈心头忽然涌上一阵羞愧。
郁檀宁要送给她的东西足足准备了大半年,她送给郁檀宁的东西满打满算也就花了半月……
江窈开始疯狂回想吵架时的细节,郁檀宁苍白的脸色,还有伸手抓她衣角时的慌乱——原来在自己转身的瞬间,那个向来镇定的人,眼底也满是惊慌失措。
她为了半月的礼物而大发雷霆时,郁檀宁准备了半年的礼物被弃之如敝屣,又是何种心情……
一向坚强的江窈鼻子一酸,又开始哭了起来。
她越哭越羞愧,越羞愧越忍不住哭,一时进退都丢人,又乱发起公主脾气来:“那她为什么要帮着那个助理说话!明明和我最好!为什么要帮着别人说话!”
冯霖懵了:“什么助理啊?”
“就是缪斯的一个助理啊!好像叫苏晓,弄脏了我送郁檀宁的衣服,我不肯她用一句‘不是故意的’轻轻揭过,但郁檀宁居然和我对着干!”江窈告起状来,越说越激动,“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吗!弄脏了别人那么贵的衣服,哪怕主动说帮着洗洗也算有点诚意吧!我就想那个助理拿出点实诚的歉意来!很过分吗!”
说着,她声音略略弱了些:“我当时的确情绪有点过激,说让她出钱什么的……但也没有很过分吧……我小时候刮了别人的劳斯莱斯都没想着逃单呢!”
“苏晓?”冯霖推了推眼镜,“我记得苏氏风投家有个女儿也叫苏晓。”
江窈咂舌:“这么大一关系户啊!”
所以这就是郁檀宁护着她的理由?
不对,苏晓不说她家破产了吗?破产了还怎么当关系户?”
冯霖说:“我见过苏晓几次,好好个孩子被她家里教育成了花瓶,根本扛不起事。后面她爸爸因为非法集资进去了,他们家被拍卖个精光但还是欠着不少,她妈妈被催债的吓出心脏病,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我们还以为这孩子要吃点苦头了,结果——”
冯霖说着,对旁人的孩子也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来:“这孩子真是吃不着苦的命,给别的老总当金丝雀去了!真是的!靠脸吃青春饭能吃几年?这孩子真糊涂!”
“而且那些老头那么丑,我的天,我就算是异性恋都得被恶心死!这孩子有这毅力怎么就不能去打工呢!”
江窈问:“那她为什么会去缪斯?怎么去给郁檀宁当助理了?”
冯霖:“哦,那苏晓可能真跟郁家的世子爷好上了。当时从肖老太太那听说这事,我还不信呢。郁停虽然也是个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但鬼精得很,对身边的女人比那些老头还拎得清,从他手里掏钱比等貔貅拉屎都难,苏晓跟着他顶多饿不死吧,想给她妈凑手术费可没指望。”
江窈:“郁停?是郁檀宁什么人?”
冯霖瞥一眼这个两耳不闻商场事的孙女,还是耐心答了:“郁檀宁堂哥。在京圈这堆继承人里,他算是个头目了,肖老太太说她那个混球孙女都不敢跟他大呼小叫。他爸是郁氏太子爷,他妈是柳氏长公主,怪会投胎的。”
江窈不在乎什么头目不头目的,只苦着一张脸琢磨苏晓到郁檀宁身边的动机。
听奶奶说这一通,看来苏晓并不是乐意上班养自己的性格,她赚钱的方式更倾向于和富豪处对象。
郁停不给她钱,她换个人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去缪斯给郁檀宁当助理?
难道真的转性了?不想再给人当金丝雀了?
江窈百思不得其解,但她知道,苏晓缺钱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不想苏晓抢走郁檀宁,最便捷的方式也是出钱。
于是,又一个周末,江窈终于查到了苏晓的电话,把人约到了缪斯附近的小咖啡厅里。
她看见苏晓那张随时要掉眼泪的脸还是有些别扭,便开门见山:“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郁檀宁?”
如此简单的要求,苏晓听得眼睛都直放光。
“八十亿。”苏晓开口。
预想中被甩一脸黑卡的情节并没有出现,江窈一句话都没说,拎着包就跑了。
【作者有话说】
郁檀宁:wait!在你心里我还不值八十亿吗?[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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