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爸爸

作者:渔观火
  暴雨如注,雷电轰鸣。

  当路德维希带着浑身?湿气赶到医院时,公爵和玛蒂尔达已经到达现场,他们身?上?都还穿着白?天参加海兰德总督葬礼时的黑色制服,出现在医院这种场合时,无端让人心里生出一股寒意。

  医院和丧葬服,这会让人联想到极其?阴暗恐怖的事情,比如死亡。

  路德维希是从一场军事研讨会上?匆匆忙忙地赶过来的,他来得匆忙,身?上?的那件黑色长风衣外面全?是水,衣摆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大理石地砖上?。

  到达现场后,他死死地盯着抢救室外的红灯,医院的消毒水味刺得他鼻子生疼,雨水带来毒蛇般的寒意,医院走廊的气氛也因为他的到来变得肃杀冰冷。

  因为长时间不眨眼?,他感到那只黄金义眼?发出尖锐的疼痛,抢救室内的医学?仪器又不停地发出嘀嘀的叫声,让他一阵阵耳鸣。

  他想起几年前在翡冷翠时,他也是这样守在医院抢救室的门口,心焦如焚地等待着。

  即使强势如他,在死亡面前,依旧无能为力?。

  看到路德维希从凯撒大宫殿上?赶过来,公爵上?前对他说明情况:“是在皇后大道那边遇到的刺客,嫌疑人已经被禁卫军当场拿下,你弟弟他……”

  接下来的话公爵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子弹直直地射入拉斐尔的胸口,送到医院时已经失血过多,医生还在里面抢救,但听主治医师的语气,似乎情况不怎么乐观。

  公爵犹犹豫豫地看向路德维希紧绷的面容,到底没敢多问,自?从路德维希成为将?军后,他们父子之间早已不是无话不说的状态,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路德维希在暗地里在策划什么,再说雪莱还在旁边呢。

  雪莱失魂落魄地坐在抢救室外面的椅子上?,他的耳朵已经让护士消毒包扎好,子弹只是擦过他的耳廓,伤势并不严重?。

  他低着头,双手颤抖地握住胸前的十字架,苍白?清透的唇不停地阖动。

  这是在诵读经文为拉斐尔祈祷。

  他黑色的制服外面留有大片大片的血迹,有他自?己的,也有拉斐尔的,彼此?的血就这样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

  路德维希迟钝地转移目光,看向坐在安然无恙的Omega,他看上?去那么纯洁干净,没有沾上?一丝俗世的污浊,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他的弟弟就是喜欢这样纯洁柔软的Omega吗?

  从来,从来没有那一刻那么厌恶过一个人。

  路德维希清俊的面容扭曲起来,他一把扯过雪莱的衣服,粗鲁地将?他从座位上?提起来,逼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会是拉斐尔躺在里面。”

  迟钝的雪莱并没有听出路德维希话中的机锋,他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面对路德维希的质问,他眼?神空洞:“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丧礼结束后我和拉斐尔一起回家,雨下得实在太大,我们没办法只好躲雨,不知道怎么的就听到枪声,他把我推开,自?己却………”

  说到这里,他语气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他也是看到拉斐尔倒下后才意识到那不是鞭炮声,是枪声。

  他呆在教会学?校过上?十几年的封闭生活,竟然连枪声和鞭炮声的区别都分不清,平生第一次,雪莱感受到自?己的无知和渺小。

  路德维希痛苦地闭上?眼?:所以,是拉斐尔发现有狙击手,才把雪莱推开的?

  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东西?

  路德维希睁开眼?,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Omega,似乎非要从这张脸上?看出些超凡脱俗的东西,但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淡金色的卷发,满是泪水的墨绿色眼?瞳,一张懦弱愚蠢的脸。

  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一旁的玛蒂尔达冷嘲热讽:“你怪他有什么用?”

  她抬起手腕轻轻地按了?按头上?的那朵白?色的山茶花,笑容森冷:“谁造成的这一切你心里清楚得很。”

  路德维希身?体一僵,慢慢地松开雪莱的衣领。

  失去他的力?度,雪莱直接脱力?地跌倒在地,他呆呆地望着抢救室的门,眼?泪忍不住流出来。

  路德维希再也没有搭理他的想法,在注视那盏红灯一段时间后,他疾步往前走去,背影歪歪扭扭,康拉德连忙跟上?去。

  终于到达没有外人的楼梯道后,路德维希关上?安全?通道的门,然后像是卸下所有的伪装一样,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原本挺拔的肩膀不住地颤抖,身?体无力?瘫软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只手死死地扣住墙壁,手背青筋暴起。

  他眼?眶猩红润湿地望向雪白?的天花板,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像野兽一样的痛苦呜咽,眼?泪终于一滴一滴地流出来,打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元帅,你……”

  康拉德是第一次见到路德维希这个模样,他七岁在诺顿公学?和路德维希相遇,从此?一起和他读书?,一起上?战场,路德维希从来都是那样冷静完美,哪怕是在战场最危急的时刻,康拉德都没见过他露出一丝恐慌的神色。

  而他所有的情绪失控都是那个弟弟。

  康拉德第一次见到那个叫拉斐尔的孩子时,还是在路德维希十岁的生日宴上?,后来两人一起上?军官学?校后,他偶而去路德维希家里做客时,也和拉斐尔见?过几面。

  拉斐尔那时候差不多也就四五岁的年纪,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都要小,印象里他从来不和自?己说话,总是很胆小地拉着哥哥的衣角,因为体弱多病,他脸色常年苍白?,长相却清秀得像女?孩子,甚至有种我见犹怜的味道。

  望着他那雪白?的头发和睫毛,康拉德忍不住心软地想:简直像只银白?色的小蘑菇,怎么就那么招人怜呢。

  康拉德自?己家里有妹妹,他妹妹是个爱笑爱闹的小恶魔,经常用恶作剧捉弄他,他对妹妹纵容又无可奈何。

  可路德维希的弟弟却完全?不一样,他从小就是那样的多愁善感,似乎连灵魂都是虚弱的,是那种需要小心呵护的孩子。

  以至于后来知道拉斐尔长大后过上?浪荡子的生活,整天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Omega鬼混,康拉德都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因为完全?无法和那个小小的,近乎透明的孩子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子弹会射到拉斐尔?”路德维希冷冰冰地问。

  康拉德低下头回道:“那个代号叫罗刹的刺客确实是他们网站最出色的,他的出生地点?是在自?由联邦,杀掉雪莱后也能顺利地甩锅到那边。但是看监控,拉斐尔好像察觉到有狙击手在瞄准雪莱,所以才把人推开的。”

  “是了?,他高度近视,眼?睛本身?也对光特别敏感,会发现反光的狙击镜很正常,可为什么就那么巧,为什么就那么巧……”

  路德维希低声喃喃,身?体颤抖了?一下,黑暗中,他的下颌崩得特别紧,白?净的面容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最让他愤怒的并不是暗杀行动失败。

  他想起从前在公爵府的后花园的时候,拉斐尔拉着他不停地走,弟弟那时候还特别小,路都走得不是很稳,他就这样拉住弟弟的手陪他一起走,偶尔弟弟会好奇蹲下来看蚂蚁,扯朵玫瑰花,他也会耐心陪着。

  他那时候就想着,或许这辈子他都会拉着弟弟的手,那个孩子从来都是那样胆怯,如果?自?己放开他的手,他真的能在这个残酷冰冷的世界生存下去吗?

  耳边是那个小男孩一声又一声的“哥哥”,路德维希咬紧牙关 ,眼?眶猩红地要渗出血来。

  可是那个曾经对他说会爱他一辈子的弟弟,现在却因为另一个人躺在抢救室里,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都要保护那个Omega。

  生命……多沉重?的一个词眼?,居然为了?完全?不相干的人轻而易举地舍弃。

  你说谎……你说谎……

  ……

  一周后。

  “是的,我是接到委托来到奥丁执行任务,任务目标是杀掉海兰德总督留下的血脉,我本人并不认识照片上?的人,也和他没有私人过节。”

  “父母?我没有父母,我从小被组织收养长大的,组织里都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孤儿们,我们会按照各自?的天赋学?习专业能力?。你问组织是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我只负责接受任务,其?他事务一概不知。”

  “我今年十七岁,从我有记忆为止,我从来没上?过一天学?。”

  液晶显示屏上?播放的是正是珲曼共和国的实时新闻,嫌疑犯洛克正在接受媒体采访,看上?去不过十多岁的少年身?穿黑白?相间的囚服,手上?带着镣铐。

  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身?囚服,他稚嫩的面容估计会让人觉得这是还在上?学?的高中生。

  屏幕的下方还贴有一张小尺寸的人物?像,那是他伪装成女?孩进行任务时的打扮,巡逻队的队长抓到他时,他正打算逃跑,无奈双方火力?差距太大,他识相地选择投降。

  洛克也庆幸自?己是被珲曼共和国的人收押,他疑似打中了?那个变态委托人的暗恋对象,回去不知道该怎么被人追杀呢。

  负责采访他的记者?已经开始生气:“太过分了?,派出间谍前往我国首都进行暗杀活动已经违反我国的安全?法,更过分居然还是洗脑利用未成年,简直罪加一等,他们这是违反人权法。”

  洛克听完生气地反驳:“是组织给我又一次的生命,不允许你诋毁组织。”

  这样一副完全?被洗脑的狂信徒模样,让屏幕前的观众即使憎恨他在本国进行间谍行动,也不免对这位未成年少年产生些许人道主义的同情。

  屏幕外,坐在病房里的老人笑容淡淡:“路德维希还是真的聪明,不放过任何可利用的资源,直接把刺杀遗孤的罪名栽赃到自?由联邦的头上?,巧就巧在这个叫洛克的人严格来说还真是在自?由联邦出生的,父母都是从事色情服务业的工作人员,因为养不起,所以把孩子卖到黑市。

  组织未成年孩童执行特工任务,这严重?违反人权法,他只需要给那个叫洛克的孩子些许暗示,让他在媒体面前说些真假掺半的话,这场舆论战他算是彻底掌握话语权。”

  “嘀——”

  拉斐尔拿起遥控器关上?显示屏,他闭上?眼?不去看座位上?的老人,天知道他看到这个人出现在他病房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刺杀案已经过去一周,因为事后拉斐尔及时被送到医院抢救,加上?洛克发现任务目标被推开后,枪口偏离了?目标几厘米,拉斐尔很幸运地捡回一条命。

  要知道,主治医师后来说,只差两厘米就打中心脏了?。

  见?他闭上?眼?一副不想沟通的模样,老人看向他的脸:“不愿意看到我?见?到父亲难道不应该主动问好吗?”

  拉斐尔睫毛微颤,不受控制地睁开眼?,坐在床前的老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也是梵蒂冈教宗格里高利十三世。

  雪白?冰冷的病房里,他们冷冷地注视对方的脸,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这不像是父子的相处,也不像仇人,仿佛是初次见?面就对方没有好感的陌生人,骨子里厌恶和排斥让他们多看对方一眼?都觉得嫌弃。

  拉斐尔突然很想开口质问他,质问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不知道多少个午夜梦回,他在脑海里勾勒出他亲生父母的形象,他想过他们是因为意外去世才不得已把他托付给公爵,也想过他们门第不对等无奈选择私奔的痴情人……

  他为他们编造出无数美好的理由,但从来没想过自?己是被主动抛弃的。

  他的亲生父亲居然是永恒之城的圣座,整个银河都为之敬仰的大教宗,但多年来拉斐尔都不记得他,这个男人从来没抱过自?己一次,从来没给自?己准备过生日礼物?,甚至都可能把自?己的存在视作污点?。

  所以他不能先开口,仿佛这样好像是他先低头认输一样。

  于是,拉斐尔闭上?眼?,他将?满是消毒水味的被子裹在身?上?,翻过身?,把背朝向教宗,一副拒绝交流的架势。

  老人似乎压根没打算和他谈什么父子亲情:“不多看看实时新闻吗?以后你也是梵蒂冈的人,多少要有点?政治敏感度,虽然我会栽培你,但你要是自?己不争气,那就算你哥哥是路德维希,枢机会的那些老头子也不会服你。”

  “……”

  见?拉斐尔没有反应,教宗继续冷冷道:“伤养好后就跟我回梵蒂冈,别一天到晚和不三不四的人谈情说爱,没个正经。”

  老人的话让拉斐尔的心冷下去,像是有一双冰冷的手攥住他的心脏,果?然,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对这个抛弃他多年的人抱有期待。

  他从床上?坐起身?,冷冷地笑:“做修士有什么好?你看不起我谈情说爱,那我是怎么出生的?你出去嫖妓留下的野种?”

  “啪——”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拉斐尔脸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又一巴掌抽在他另一边脸上?,教宗下手毫不留情,重?重?的两巴掌打得拉斐尔头脑发眩,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应该是口腔内部打破了?。

  拉斐尔本来伤口就没有完全?愈合,被他这么一打,他的伤口被牵扯得开裂,身?上?的病号服沁出一抹淡淡的血迹。

  站在一旁的安妮自?觉地上?前,想为拉斐尔处理伤口,却被他推开。

  拉斐尔阴测测地看向教宗:“让他打,打死我最好,反正我就是个不争气的逆子,打死我最好,省得去永恒之城浪费他的心血。”

  父子眼?神交锋间,似乎有什么暗流在涌动。

  教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自?己的儿子:“你十八岁那年和一个下贱的Omega喝安眠药殉情,这次又差点?为另一个Omega丢掉命,你母亲付出生命的代价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这样糟蹋自?己的。或许我该让你明白?,你的命不属于你一个人,如果?你不想活命那就提前告诉我,我不介意双手沾上?我儿子的鲜血。”

  “哈,我的未来和人生早就被你和路德维希安排好了?,现在连我的性命都不能自?己做主了?吗?”

  “你是我的儿子,我当然有权利安排你的人生。”

  “哈哈,儿子?这二十多年来,你做过一件父亲该做的事吗?玛蒂尔达虐待我的时候,你有出现过吗?路德维希诱骗我的时候,你又去哪里了??现在倒给我演起父子亲情来了??我才不想要你的地位,你和他们一样令我恶心!”

  拉斐尔狠狠地瞪向面前的老人:“果?然,最恶心到就是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修士。”

  望着儿子那张阴鸷苍白?的脸,教宗钢铁般的面孔突然有些松懈,两人沉默地对峙良久后,他缓缓开口道:“你有一双和你母亲很像的眼?睛。”

  母亲?

  只这一句话就让拉斐尔的心脏抽搐地疼,原来他长得像母亲,他抓住身?下的床单,骨节用力?到发青。

  他长得像母亲,真好。

  短暂的欣慰后,拉斐尔又荒唐地笑出声:“伟大的圣座冕下,居然心里还会想一个妓女?,哈哈,这桩桃色新闻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你虔诚的信徒们该有多崩溃,你还和那个妓女?生下个儿子,哈哈。”

  “啪——”

  又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这一下让拉斐尔整个人歪倒在床上?,血迹溅到雪白?的床单上?,他捂住脸,喉咙里发出不像哭也不像笑的怪异声音。

  在他阴森怪异的笑声中,教宗闭上?眼?,竭力?压下心里的怒火。

  “老老实实养病,我会把你接到梵蒂冈,路德维希把你宠坏了?,离经叛道的不孝子……”

  教宗气势汹汹地离开病房后,一直守在病房的安妮出门找护士要来冰敷的工具,她坐在床沿,细心地给拉斐尔处理身?上?和脸上?的伤痕。

  拉斐尔疲倦地闭上?眼?,语气微弱:“路德维希呢?”

  安妮回道:“他在凯撒大宫殿开会,因为奥丁发生刺杀案,外交部的人已经拿这件事质问自?由联邦的发言人,可能今后还会打仗,他和将?军们在商量战略计划。”

  拉斐尔点?头表示理解,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手腕处隐约露出靛青色的花蔓刺青,他用手轻抚那些刺青,眼?神飘忽迷离。

  他垂下眼?帘:“他这周都没来看过我吗?连我睡着的时候都没来过?”

  安妮轻声道:“您别伤心,等他忙过了?,自?然会来看你的。”

  “……我没有伤心,我就是问问。”

  安妮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的小主人,他低垂着头,雪白?的长发垂下来挡住他的半边脸,面容阴郁苍白?。

  她嘴唇微张了?张,最终还是沉默地低下头,到底没说多余的话。

  “嗒嗒——拉斐尔,是我,我能进来吗?”

  门外传来雪莱的声音。

  “进来吧。”

  自?从拉斐尔住院以来,雪莱倒是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望他,每次还会带上?不同的慰问品,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拉斐尔将?脸侧的白?发绾至耳后,脸上?阴郁的表情重?新变得温和淡然,即使再怎么狼狈,他在雪莱面前都会尽力?保持住得体的一面。

  看到拉斐尔脸上?的巴掌印,雪莱焦急地问道:“拉斐尔你的脸?是谁打的你?”

  经过安妮的简单处理后,拉斐尔脸上?的红肿稍微淡了?些,但印在他白?皙的面容上?依旧非常明显,一看就是让人打的。

  拉斐尔眼?神无辜:“我以前有个男朋友,因为我始乱终弃,他一直很怨恨我,见?我一朝落魄,他今天兴高采烈地来我病房奚落我呢。结果?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他不开心的,气得他扑上?前扇我巴掌,连安妮都拦不住他。”

  安妮一本正经地点?头:“是的是的,可怨妇的一男的。”

  对于这种说法,雪莱将?信将?疑,他看向拉斐尔的眼?神欲言又止,到底没追问那个被始乱终弃的男朋友,省得他自?己不开心。

  于是,雪莱有些闷闷地将?手里提的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在病床前坐下:“你给你熬了?点?鸡汤,你要喝点?吗?”

  “好的,好香啊,我早就闻到香味了?。”

  见?此?,安妮微微鞠躬,她转身?离开病房并把房门关好,把空间留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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