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作者:或许有一天
  ◎婚礼(下)◎

  今日的宾客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楚家还是准备了喜宴,认认真真招待。

  几个人凑在一起倒不拘束,因为没到昏礼的时间,白日里说笑玩闹倒也自在。如果不是楚棠和夏时还穿着嫁衣,这场面倒更像是好友小聚。

  所幸有沈知微等人相伴,时间倒也过得挺快,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时间也来到了半下午。

  楚府的仆从开始忙碌起来,将早已准备好的婚礼用具又仔细的检查了一回。白芷时不时抬头看天,眼见着日头越来越偏西,生恐错过了吉时。

  也不止是白芷在留意时间,夏时也时不时往门外瞧,对于几人聊天的话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沈知微瞧见了,没忍住打趣一句:“小夏这眼巴巴的样子,怕不是嫌我们碍事,恨不得立刻抱得美人归吧?”

  夏时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回:“没有。因为美人早被我抱回家了。”

  此言一出,楚棠脸上顿时一红,扭头就瞪了夏时一眼。

  然而楚棠的瞪眼在夏时这里根本没有威力,再加上她今日妆容精致,便是瞪人也似带着三分风情。夏时被瞪得心头酥麻,桌下的手偷偷摸摸去牵对方,嘴上好歹是收敛了。

  几人正说着话,一直盯着时辰的白芷也在这时进来了,提醒众人道:“吉时快到了,小姐,夫人,你们该去正堂了。”

  婚礼仪式众多,第一件便是拜天地,一般也是在正堂成礼。

  今日的楚府张灯结彩,满目红绸,正堂更是被仔细装点过的,目之所及尽是喜庆布置。唯一可惜的是楚夏两人如今都是孤儿,不仅没有父母高堂,就连亲近的长辈都没一个。因此今日的喜堂主位注定要空着了,看上去也略有遗憾。

  两人听到白芷通知便携手走向正堂,沈知微几人也在后跟随。这时几人倒都安静下来,没有再插科打诨,跟随在新人身后的模样更像是簇拥。

  也就在两人走到正堂之际,一道身影忽然急匆匆跑了过来,打破了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

  福伯一看来人,立刻没好气的瞪眼:“小山,你跑什么?今日可是小姐大喜,你这莽莽撞撞的样子,冲撞了可怎么办?!”

  小山是个年轻人,也是福伯的后辈,目前正守在大门当门房。而大户人家的门房也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平日里总是十分有眼色,这次却是有些慌张。他喘着气,一手指着大门方向,急匆匆与楚棠道:“小,小姐,门外,门外有贵客临门!”

  楚家如今是落魄不少,可曾经尚书府的家仆也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楚棠这一听这话就知道,门口的贵客身份必定非同一般,甚至需要她在此时前往迎接。而以楚棠的聪慧,心念一转便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抿下唇,拉着夏时就转身:“走,随我去迎接贵客。”

  夏时就没她那样聪明了,一下子想不到那么多,她只担心错过吉时:“这,此时去门口待客,回来不会错过吉时吧?”

  她一点不想让这场期待已久的婚礼不完满,可楚棠却似没听到她的话,拉着夏时的手上力道极大。以至于夏时一个触不及防,就被她拉走了。

  沈知微几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谁会在这时登门,还得楚棠亲自去迎。

  唐奕挑了挑眉,想到什么,扭头冲几人道:“走吧,我们也跟去看看。”

  这话自然无人反对,于是几人也跟了上去。

  正堂离府门其实并不远,夏时被楚棠拉走之后也没想过再将人拉回来,担心错过吉时便只能加快了步伐。不过还不等她们走到府门,便看到了小山口中的贵客已经迎面走来。

  见到来人,几人都是一怔,然后齐齐俯身行礼:“臣等见过陛下。”

  来人正是女帝,她今日穿着一身常服,身边也只有萧晏书随行,显然是私下出宫走动的。只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她竟是正好在今日此时登门。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女帝抬手示意众人免礼,接着手一转,从萧晏书手中接过只锦盒递向了楚棠,笑盈盈道明了来意:“朕闻今日爱卿府上有喜,前来凑个热闹,爱卿不会不欢迎吧?”

  楚棠等人都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毕竟她和夏时补办婚礼的事并没有对外说过。心中有些诧异,许多念头闪过脑海,面上倒是不露半分。楚棠接过贺礼垂首道:“陛下驾临寒舍,自是蓬荜生辉……”

  没等楚棠把客套话说完,女帝就抬手打断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楚棠和夏时身上的嫁衣,笑道:“快到黄昏了,吉时将至。朕只是来观礼,可不是来坏人好事的。”说着下巴一抬,示意众人折返:“走吧,可别误了吉时。”

  有女帝忽然登门,众人哪里敢走在她前面,自是避开让她先行。

  ***********************************************************

  婚礼的仪式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原本两人拜天地时空着的高堂位,因着女帝的突然造访,倒是有了人坐——女帝不是两人高堂,但她位尊,两人拜她不仅不勉强,说出去甚至是惹人艳羡的好事。

  福伯也没想到今日会有女帝登门,惊讶之余更是欢喜,充当司仪的他开口时声音都是抖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妻妻对拜——”

  “礼成!”

  随着三拜落地,楚棠和夏时这场婚礼最重要的仪式便结束了。因着是两个女郎的婚礼,谁也没戴盖头,礼成之后齐齐抬首,正撞入对方饱含欣喜的眸子。

  夏时嘴角高高扬起,笑得有些傻气,她开口喊一声:“夫人?”

  楚棠同样是笑,略微含蓄,闻言点头回应:“是我。”

  两人也只来得及说了这一句话,等在一旁观礼的几个好友便一拥而上。早前说过的恭贺之语再次出口,笑笑闹闹,几乎忘了还有女帝在侧。

  沈知微更是胆大,趁着夏时和楚棠两人凑得近,忽然在楚棠背后推了一把。

  楚棠一个没站稳,自然前倾,一下子扑进了夏时怀里。还不等她挣扎出来,就听好友在身后起哄:“亲一下,亲一下,都是妻妻了,没什么好害羞的。”

  这话一出,楚棠只觉有几分熟悉,回忆一番想起当初在石田村参加的那场婚礼,似乎也有不少人这样起哄。可那是在石田村,村人大胆也不拘束,京城可没这习惯——当初沈知微和唐奕成婚时,她可没闹她们,这人怎么什么都敢说?!

  楚棠带着几分羞恼,正好回头瞪好友一眼,哪知眼前人却大胆,竟真的在起哄声中低头吻住了她。

  并不缠绵的一个吻,点到即止,即便如此也让楚棠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颈……这众目睽睽的,她气恼得很,抬脚就在夏时脚上狠狠踩了一下。

  夏时没料到她会这样做,一时疼得脸都皱起来了,但下一个动作还是抱住老婆哄。

  几人吵吵闹闹,气氛好极了,哪怕今日宾客并不多,也将婚礼的喜庆闹了出来。拜堂之后就是喜宴,虽然宾客不多只备了一桌,却也是精心准备的。

  两个女郎成婚,自然没有嫁娶,也少了许多规矩。

  比如没人会在新房等着另一人,而是两人一起招待宾客。

  事实证明,楚棠这几个好友大事上靠谱,私事上简直称得上损友——就这几个宾客,也是连翻上阵给一对新人灌酒。尤其唐奕出身边关酒量本来就好,拉着夏时更是不肯放人。结果没料到夏时中看不中用,几杯酒下肚还没用上灌呢,她就直接醉倒了。

  唐奕端着酒杯,看着醉倒在桌子底下的夏时,一时有些尴尬:“这,也没喝多少啊?”

  楚棠见状心中只有庆幸,幸好夏时醉得快,她还没来得及被灌酒。赶紧上前将人扶起:“不怪你,是阿时她酒量不好。你们先吃着,我先把她扶回去。”

  醉倒的夏时死沉,楚棠自己当然扶不动,还是白芷上来帮忙一起将人扶走的。

  沈知微等人见着二人背影远去,也不由面面相觑,就没见过这么短的喜宴,这菜都还没吃几口呢。

  短暂的尴尬过后,温锦澜招呼众人:“算了,她们走她们的,咱们吃咱们的,在阿楚家还有什么拘束不成?”

  然而这话没得到应和,沈知微摸摸下巴面露狐疑:“这酒也不醉人,才喝几杯啊就醉倒了,我可不信有人酒量这么差。走走走,都去看看,闹洞房去!”

  温锦澜闻言眼睛一亮,有人带头,她立刻改了主意:“走走走!”

  ……

  夏时确实醉了,但比起第一次喝酒时半碗米酒就被放倒,如今她的酒量多少好了些。又或者是心里记挂着今日的婚礼,不肯让自己轻易醉倒,总之等她被扶回新房时,还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她睁眼时,楚棠正将她往床上放,冷不丁伸手将人一拉,两个人就一起滚到了床上。

  帮忙扶人的白芷见状小脸一红,哪敢再留,忙不迭转身跑了出去,还不往替两人将门关好。

  楚棠听到关门声终于回神,忙将压在自己身上的醉鬼推开:“你这是醉了还是没醉?我记得你酒量确实不太好。”

  夏时软绵绵的倒在她身上,发烫的脸颊贴在她颈侧,含含糊糊回:“醉了,但,但还有事。”

  楚棠听她说话还有条理,就算醉了应该也还有几分清醒,便问:“还有什么事?”

  话问出口,有点脸红,婚礼当晚可是洞房花烛夜,有什么事不言自明。

  可夏时并未借着这暧昧的姿势做些什么,听问反而从楚棠身上撑了起来,然后她伸手,在床头的位置摸来摸去。

  楚棠不解的看着她动作,见她总摸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正要问她在找什么,就见对方居然从枕头底下摸出把锋利的剪刀来。

  换个人见了,怕是要吓一跳,楚棠却自然而然将剪子从醉鬼手中接了过来:“你拿剪子要做什么?”

  夏时顺从的松手,抬起头,朦胧醉眼努力看着楚棠:“结,结发。”

  楚棠一怔,旋即撩起自己一缕长发,干脆利落的剪断了。随后又从夏时散落的长发中撩起一缕,同样剪了下来。待放下剪刀,再将属于两人的发丝交缠打结,再难分开。

  在对方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做好这一切,楚棠便将两人的结发递给了夏时。

  夏时接了过去,宝贝似得牢牢抱着,“嘿嘿”傻笑了两声,终于抵不过醉意,闭上眼就睡着了。

  ……

  少时不知在哪儿,听过一句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作者有话说】

  沈知微:好家伙敢装醉!闹洞房,闹洞房!

  夏时:Zzzzzz~

  番外外外

  番外一

  ◎回乡(一)◎

  时值五月,早已入了夏,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尤其端午过后好些天都是晴空万里,再加上此时的气温还不算太高,正是出门的好时节。

  简陋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晃晃悠悠前行,马蹄叩击地面发出踏踏声响。

  车辕上坐了两个人,看身形都是女郎,一个穿着方便活动的便装,另一个却是一身漂亮长裙。穿裙子的女郎手里捧着把樱桃,挑挑拣拣选了其中最红的一颗送进嘴里。

  身旁的同伴驾着车,却也放了大半注意在她身上,见状问道:“怎么样,甜吗?”

  女郎闻言脸一下子皱了起来,吐出一句:“酸。”

  同伴便“哈哈”笑了起来,像是早料到一般,结果没等她笑完,嘴里就被投喂了一颗樱桃,还是特地挑的黄色,一看就没熟的那种。

  乐极生悲,这次被酸得皱起脸的人变成了两个,好在马车上的笑声不断。

  ……

  这驾车行在官道上的两人,正是告假出行的楚棠和夏时。

  此时已是女帝登基后的第三年,朝中局势稳定,楚棠和夏时也早坐稳了位置。去岁女帝还开了恩科,特许女子一同参考,因此朝中女官的身影也逐渐多了起来。

  两人不是朝中不可或缺的重臣,也陪女帝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到了这时也终于能抽出时间告假,做些私事了——许久之前两人就想过,早晚要回云雾山一趟。只是这两年忙碌,抽不出时间也告不了假,直到今年才终于成行。

  如今两人身份地位今非昔比,回乡的阵仗本可以大些,但夏时过了几年富贵日子依旧不习惯。最后小两口商量一番,还是决定自己驾车回去。

  这一走,就是小半个月,四月底出发直到五月中,才终于抵达了庆阳。

  刚才楚棠手里那把樱桃就是在庆阳城外跟个老妇人买的,不过却不是因为两人嘴馋想吃,而是看那老妇人衣衫褴褛的样子可怜,楚棠一时心软才买的。

  夏时对此很有经验,瞥了眼楚棠手里那把半红半黄的樱桃,说道:“这樱桃一看就没熟,除了些贪嘴的顽童,谁都不乐意吃。我看那樱桃树也不是老人家自家栽种的,多半是在哪里发现的野生樱桃树,等不及成熟就摘了来碰运气。”那可怜样说不定也是装的。

  楚棠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倒也不怎么在意。她又在买来的樱桃里挑了挑,仍旧是挑最红的尝,这次好歹酸中带了点甜,只是依旧比不上她平日吃的。

  无奈,楚棠叹了口气:“这篮子樱桃怕是吃不了了,原本拿来泡酒也行,但你那酒量……”

  夏时闻言有些不服,扭过头对上老婆目光,立刻泄了气势——说她酒量不行,这话她真没什么反驳的余地,毕竟当初洞房花烛夜她都是醉倒睡过去的。更好笑的是楚棠知道她酒量不好,当天准备的也不是什么醉人的酒,她一共也没喝几杯。

  自那之后,酒这东西在夏时这里就彻底失宠了。她不明白别人为什么会喜欢喝酒,自己也没兴趣探索酒水的美妙。哪怕赴宴,别人喝酒的时候,她也只喝白水。

  想到这里,夏时哼哼唧唧表示不满:“家里都多久没有备酒了,你偏说这个,故意的是不是?”

  楚棠笑眯眯没接话,但这模样显然就是默认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着返乡,马车走得也不快,时不时就有车马交错或者超过她们。两人见了也不着急,晒着暖阳吹着清风,瞧着沿途风景,不紧不慢往丰乐县的方向走。

  这条路两人也不是头一回走了,还记得当初匆忙出逃时正是新年。彼时风雪漫天,路上尽是积雪,两人从丰乐县逃到庆阳城,足足走了四五天。而这次回乡却是气候正好,通往丰乐县的官道虽有些颠簸,却没了积雪泥泞,当初四五天的行程,这次只用了一半不到就走完了。

  *********************************************************

  时隔数载,再次回到丰乐县城,这小小的偏远小镇与当初没有丝毫变化。

  进城后夏时和楚棠就下了马车,两人牵着马从县城中穿行而过,目之所及不仅城中街道建筑没变,就连道旁的各种铺子也没什么变化。所谓的百年老店虽不常见,但像是丰乐县这样的小地方,一家店铺经营个一两代人都是常事,几年时间根本不算什么。

  穿过半个县城,两人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县城中最好的客栈,暂时落脚——云雾山上什么情况暂且不知,但两人都不觉得回去之后,那小院还能住人,干脆便在县城落脚了。

  两人在客栈里休息了一夜,翌日才又驾着马车回云雾山。

  出城前两人想起了卖馄饨的吴叔,还特地去了一趟。可惜馄饨摊虽然还在,卖馄饨的人却已经变了,成了吴叔那年轻的儿子。打听一番,据说吴叔年纪大了,去岁年底的时候出门摆摊,踩到冰滑了一跤,摔坏了腿也就不方便出来摆摊了。

  两人尝了尝新摊主的手艺,和吴叔当初煮的馄饨有八分像,但终究还是有些不同了。

  夏时惆怅的叹了口气,也没说要去家里探望对方,只在付账时偷偷在桌上留了锭银子给吴叔的儿子,便带着楚棠离开了。

  两人离开馄饨摊,直接出了城,驾着马车往云雾山方向走。

  丰乐县距离云雾山就很近了,当初两人花钱乘牛车也不过大半个时辰就能到,如今自己驾马车走得更快。还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晃晃悠悠驶入了石田村。

  五月中旬,田间已有绿意,楚棠和夏时隔着老远便看到有人在田间忙碌——农人便是这般,伺候着几亩良田,播种、施肥、除草、收割,一年四季都不得闲。

  距离村口最近的几亩天是刘家的,楚棠还记得当初那个莽撞的跑上山打猎的刘家小子,如今一眼扫过,不仅在田中看到了对方身影,在他身旁还看到了几个更加稚嫩的人影。

  恰巧,楚棠看过去时,刘生正好抬起了头,听到马蹄声望了过来。

  双方短暂的视线交汇,刘生愣了愣,终于认出了马车上的两人。他目光虽有些惊讶,却已经不会再像年少时那样憧憬和莽撞,甚至没有跟上去看看热闹,收回心神后便再次埋首田间。

  当然,石田村注意到有马车进村的不仅刘生一个人,附近田地里的村民都听到了动静。

  寻常有外人进村,她们或许还不十分在意,但夏时两人可是驾着马车来的。这时候能养得起马,用得起马车的可都是富贵人家,村中少有这样的客人,因此纷纷抬头看来。

  有人抬头看,自然就有人认出了车辕上的人。

  夏时原本和石田村的人不算多熟稔,但和楚棠在一起后,两人还是不可避免的和山下打交道更多。因此乍然见到失踪已久的夏时两人,村里还是生出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不多时,田村长便带着几个人跑了出来,他看着越发苍老了,但腿脚倒是依旧灵活。

  夏时也没打算立刻上山,毕竟这次她们驾了马车来,总不能人上山了车留在山下,届时被人连马带车偷走了都不知道。因此见到田村长露面,她倒也主动上前打了招呼:“老村长,许久不见。”

  田村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却见二人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穿着打扮虽低调却看得出都是好料子。这一看就是没吃苦头,甚至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不过田村长依旧没放松心弦,他先是点点头应下招呼,旋即小心问道:“夏猎户,你这……这几年在外面过得还好吧?”

  楚棠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毕竟当年可是除夕夜就有官差上山抓人,两人又是之后失踪的,在这些村民眼中她俩估计算得上是逃犯了。

  夏时也不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便笑道:“村长放心,我们过得挺好,这几年在京城也置办下一份家业了。”

  田村长听到这话吓了一跳,虽说他只是个偏远小县城外的村长,但也听说过京城的富贵迷人。要在那样的地方置办下一份家业,可不是件容易事。更重要的是京城天子脚下,应该没哪个逃犯敢往那边跑吧?

  想到这儿,田村长胡乱应下:“好好好,你们过得好就行。”说完又问:“既然已经在外面安家,你们这次怎么忽然想起回来了?”

  夏时摸摸鼻子,看向山上:“我爹还在这儿呢,怎么能不回来。”

  田村长一怔,旋即赞同的点头:“也是,走得再远,也总该回来一趟的。”

  短暂的寒暄过后,夏时将马车托付给村里人暂时照看,便拎着只大篮子,和楚棠往山上去了。

  山路还是那一条,直通山上的猎户小院。夏时和楚棠还以为这路几年没人走,恐怕早就被野草覆盖了。哪知真走到近前,却发现这山路虽是杂草丛生,但当初走出的小路竟还清晰可见。

  两人也没有多想,径自上了山。

  楚棠养尊处优几年,这上山路又走得她气喘吁吁。

  只不过如今她可不会委屈自己,扯了扯夏时衣袖,撒娇道:“走累了,你背我上山。”

  这当然不成问题,做了几年羽林的夏时不仅没将一身本事丢了,时常操练还让她的体力比从前更好。当下弯腰俯身,等到楚棠往她背上一趴,立刻将人背起,小跑着冲上了山道。

  番外二

  ◎回乡(二)◎

  走过千百遍的山道一如既往的熟悉,夏时背着人一口气冲到了尽头。而山道的尽头正是夏时曾经的家,那座虽然简陋却也庇护她多年,更留存两人许多记忆的猎户小屋。

  上山之前,两人便已经想过了,荒废几年的屋舍不可能完好如初。她们已经做好了看到满目破败,甚至屋子已经被野兽占据的心理准备。哪知真到了门前,却发现院门紧闭,比起当年虽然确实破败了不少,却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

  楚棠和夏时都有些意外,面面相觑片刻,楚棠不由猜测道:“这屋子,怎么像是有人打理的样子?难不成是山下有人看上了这里,住了进去?”

  夏时却摇头:“应该不会,山里的屋子不太安全,他们也怕山中野兽的。再说村里人的田地都在山下,每日耕种上山下山的,得多费功夫?有这多余的力气,还不如将村里那些破屋修整修整,也比直接住到山里的好。”

  两人说着话,已经来到了小院门前,夏时尝试着伸手推了推,那院门竟是纹丝不动。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这院子是她一手布置的,哪里有陷阱哪里安全她一清二楚。当下将衣摆一撩,接着轻身一跃,轻而易举便翻过院墙跳了进去。

  这一进院子,看得更清,小院明显被人好好收拾过,地上的落叶都不多,显然不是荒废多年的模样。她一眼扫过,还看到当初给楚棠做的那把躺椅,正如从前一样放在屋檐下……乍一眼看去,这院子不*仅没有荒废,也不像是有了新主人,倒像是主人只是短暂的离开过一段时间。

  夏时心里暗暗称奇,但也没多耽搁,转头就将院门打开了。

  楚棠随后进来,一眼扫过也得出了和夏时一样的结论。又想起两人上山前见过村长,后者听说她们要上山也没说过什么,便认定多半不是村里人帮忙收拾的。

  一个人选忽然自她脑海中滑过,旋即又有些迟疑:“这,不会是田二嫂她们帮忙收拾的吧?”

  夏时想了想,摇头:“应该不是。当初官差除夕登门,影响不小。再后来我们都走了,田二嫂应该也不会冒险上山,收拾这屋子也没什么意义。”

  成年人做事总是要计较利益得失的,当初田二嫂和她俩走得近,也是有所图谋。除夕那天让大丫上山送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两人留下的屋子如何根本没必要在意。再说那时她俩走得狼狈,村里人都不知道她们还会不会回来,做这些实在是没必要。

  想到这里,夏时忽的迟疑,看向了楚棠:“不会是田二嫂,那会不会是大丫?”

  楚棠心里猜的其实也是大丫,也只有小孩子还会惦记狼狈离开的老师。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滋味复杂,夏时收回目光看向屋子:“要不要进屋看看?”

  来都来了,自然是要看的,楚棠点头后,两人推门进了正屋。这里也是两人从前的居所,宽敞的屋子里有床有桌,当初没来得及带走的旧弓之类,也还挂在墙上。

  除了屋里积了一层灰,倒真与当初两人住在这里时没什么区别,连当初官差登门胡乱翻找留下的痕迹,都早被人收拾过了。

  夏时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倒是不错,收拾收拾还能住进来。”

  她说着冲楚棠眨眨眼,却并没有真住进来的打算,调侃居多——这屋子是还能住,但这几年两人在京城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见识过楚棠从前的富贵生活,她哪里还舍得让对方陪自己吃苦?丰乐县的客栈虽也一般,但至少比这山中小屋住得舒适。

  哪知她在调侃,楚棠听了之后,看着周遭却是目光留恋:“住回来也无不可。”

  夏时闻言一顿,仔细去看楚棠表情,见她竟是认真的,自己反倒有些无措,不知该不该答应了。

  好在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了动静,打断了话题。

  夏时虽然不当猎户许多年了,但自幼养成的警惕却没有半分放松。她没忘记这里是云雾山中,哪怕小院的位置靠外很少有野兽活动,可也不代表绝对没有。

  她一把将楚棠护在了身后,手握着腰间短刀刀柄,这才抬步走了出去。

  一出门,便见一道瘦小身影正站在院门外,探着头向内张望。

  *********************************************************

  帮两人收拾院子的人,果然是大丫。

  几年不见,小丫头比起当初长高了不少。只是农家女儿也不会娇养,比起两人在京城见到的同龄女孩儿,大丫不仅个头比不上,人看着也是黑瘦黑瘦的,实在称不上漂亮。

  师生重逢,不免有几分惊喜,楚棠揉着大丫发黄的头发问道:“大丫,这屋子是你帮我们收拾的?”

  大丫点点头,看上去比当年更加腼腆,也不怎么开口说话。

  夏时目光已经在大丫身上转过一圈了,目光落在她背后的背篓上,还能瞧见树叶遮挡下一小片灰色皮毛——小丫头出现在院门外显然不是偶然,她记得当初一时兴起,还教过对方如何设陷阱套兔子。这几年她这猎户不在,山上的野物也没人打,兔子应该更好套了。

  只是大丫年纪还小,山上的危险又难说,她爹娘怎么放心这小丫头一个人上山逮兔子的?还有逮了兔子回去再怎么说也是肉食,大丫怎么看着比当年还瘦弱?

  夏时心里嘀嘀咕咕,楚棠也不是眼瞎看不到大丫的变化。她眉头微微蹙着,拉过大丫的手准备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哪知这一拉就发现大丫的手上满是老茧,还有许多细小伤口。和她自己保养得宜的手放在一起,明明白白写着两个世界。

  大丫也发现了,羞窘的试图将手收回来,却被楚棠一把抓住:“大丫,怎么回事?我记得当初你娘对你还不错的,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田二嫂不是个单纯热情的人,她对人好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不过当初看得出来她对这女儿还不错,至少真心疼爱,也没有重男轻女。可这才过去几年,大丫的生活怎么看上去一落千丈了?!

  大丫闻言更窘迫了,收不回手,她也只好开口:“我娘,我娘挺好的,大家都这样。”

  她说的大家是村里同龄的姑娘,大丫如今虚岁已经十岁了,在村里并不算真正的小孩子,而是能帮家里做事的“大人”了。这年纪的姑娘大多会承担许多家务,所以手上有茧子也是正常的。相反楚棠那样白皙柔软的手,也只有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才养得出来。

  夏时见多了村中女儿的成长经历,此时忍不住开口说道:“我看你像是逮了兔子,既然有这活计,怎么过得还比以前更差了?兔子送去城里也卖不少钱的。”

  累死累活帮家里干活的都是普通姑娘,有一技之长的姑娘家,其实过得也不差的。

  大丫低垂着头,没被拉着的手扯着衣角搅来搅去,终于低声说道:“兔子卖了钱,要给娘买药。”

  两人又一番盘问,这才知道田二家这几年发生的变化。说起来也没经历什么天灾人祸,就是两口子感情不错,这几年又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只是不巧的是田二嫂生小儿子的时候难产,最后虽然还是勉力把孩子生了下来,自己却坏了身子。

  田二家原本还算富裕的,但家里多了两个小孩儿,田二嫂又需要养身体,原本宽裕的家一下子变得捉襟见肘起来。大丫这个长女理所当然的接手了家里的各种家务,除了照顾病弱的田二嫂,还得照顾两个年幼的弟弟。至于捉兔子卖钱,这也不是每天都有的收入,偶尔抓到一次最后都变成了药钱。

  总而言之,小孩儿这两年过得辛苦,但也不是家里有意苛待。

  夏时和楚棠听得唏嘘,但两人这些年经历得多,也见过比大丫过得更惨的。

  楚棠想了想,扭头对夏时说道:“一会儿咱们下山,去田二嫂家看看吧,当初到底也算有些交情。”

  夏时自无不应,垂眸看见楚棠还牵着大丫那只黑瘦小手,也没忘记楚棠这一趟过来,还惦记着这曾经的学生——今日便是没碰巧见到大丫,她俩也是要去田二家一趟的。若是见到大丫过得还不错,楚棠自然也就放心了。可如今见大丫过得不好,说不准她会有什么打算。

  ……

  楚棠说住在山上也无不可,但也不是今天。

  两人重回故地,意外遇见大丫之后,也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夏时养父的坟就在距离小院不远的地方,只是和有人收拾的院子不同,这里才是真正的荒废——几年没人照看,不仅坟头上长满了野草,就连坟堆看上去都小了一圈,显然是被雨水冲刷的结果。

  两人上山时就带了香烛祭品,当下又是清理,又是祭拜,等做完这些都已经过了正午了。

  楚棠盯着清理过后的坟堆看了看,忽的扭头问夏时:“咱们今后恐怕很难回来了,要不要将爹的坟迁去京城?”

  夏时闻言却摆了摆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京城太远了,爹从前也没去过,人生地不熟的迁去做什么?落叶归根,还是让他留在这里的好,至于香火和扫墓,可以花钱托人来办。”

  楚棠自然不会强求,闻言点点头:“也对。那便让人来将这墓重新修一修吧,咱们正好也在这里住些时候。”

  夏时答应下来,她们这次回乡足足有三月的假,时间还很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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