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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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孜曦注意到了这只土黄色的甲虫。

  她的速度是追不上了，孜曦立刻叫祁影：“试试看抓住它！用我的引力捕捉器！”

  祁影动作迅速，从实验箱中抽出小型引力捕捉器开启，锁定监测范围内唯一的生物，引力很快将不停扑翅挣扎的甲虫吸入透明捕捉瓶中。祁影将捕捉瓶取下递给孜曦，询问：“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不确定，我先看看。”孜曦眉头微皱，盯着这只土黄色的甲虫看了片刻。她的记忆力不错，清晰记得这是助理们收集过的月神星本土物种之一。

  她忽然问祁影：“你小时候住在这里，还记得聚居点里有什么能自然生长的本土植物吗？”

  孜曦点开光脑，拉出投影，给祁影展示了长长一串月神星本土植物和昆虫的影像资料。

  祁影凝目一一看过去，点出三种植物：“比较熟悉的是这三种。”

  其中有一种亚灌木，植株长成仅10余厘米高，叶片细尖，紫红色，富含水分，叶片间生细刺。这种亚灌木的叶子是这种甲虫的食物之一。但这种植物含水量高，叶片较脆弱，对氧气的需求量也偏高，裸生在风沙暴经常吹袭的地表并不容易存活。

  孜曦在附近转了转，忽然问：“这只虫子吃什么呢？”

  “嗯？”祁影不理解她的意思。

  孜曦一边表述一边整理思路：“这样的小虫子飞不远。活动半径最多3至5千米。附近一定有它的食物和窝。也一定有水源。在哪里呢？难道是风沙暴卷过来的？”

  她开始到处寻找植物的踪迹，在隐蔽系统覆盖的大片范围内并无所获。这就是一片彻底没有生命迹象的废弃遗址。毕竟月神星本就荒芜，原生动植物稀少，地表环境极其恶劣，常年有风沙暴肆虐的环境，除了黑沙虫，没有什么生物能随意存活。

  祁影耐心陪她找着，最后还是回到了祁影曾经的家。

  虫子到底从哪里来的呢？

  孜曦抱着手臂站在几堵断墙间冥思苦想，有些灵光瞬息闪过，却难以抓住。

  祁影觉得好笑，越发认识到孜博士其实是很倔的人。不过，能长期搞研究的人，哪个不倔呢？

  祁影好笑，随口道：“不然，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要么，在地面上找不到，也许在地下……”

  孜曦：！！！

  她猛地抬头，使唤祁影回到小飞船上：“打开飞船扫描，把这片区域的地下结构扫描给我看看。”

  “好的，我去。”祁影从善如流，但是提醒她：“防御手环不能关闭，否则我不敢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知道了，快点去。”孜曦朝她翻白眼。上校这个人什么都好，但是也许有点太谨慎了！

  祁影很快把附近的地下结构三维建模做了出来。

  飞船的扫描并不精确，并非针对性开发的程序，只能大致展示出地面以下的泥土和金属结构。

  大部分建筑遗址的地下都是较为稳固的金属混合板材地基结构，深入地面下约15至20米，这也是这些废墟还能残留部分在地面的主要原因。

  两人一起查看这份三维建模，同时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在祁影家的旧址之下，深入约40米左右，除了扫描波识别出的泥土层，还有一段细长条状空白结构，斜向下延伸。

  孜曦说：“第一，这部分结构是一种可以吸收、不反馈扫描波的特殊材质，所以在建模中只能显示空白。第二，这种形状和比例，大概率是一段人可以通过的通道。”

  自然界中能够吸收或屏蔽扫描波的物质其实很多，这种特殊的地方太微小，不是亲身来到这片废墟，又刚好有些渊源，根本不会有人去注意。

  祁影表情渐渐严肃。孜曦纤长的手指点一点那段细长的空白，朝祁影笑：“该不会，你家奶奶和姐姐以前住在地底下吧？”

  祁影没什么表情，半晌说：“确实有这种可能吧，万一她们并没有死在野外，是回到了地底下。”

  如果真是这样，意味着，她曾经是……被亲人抛弃的那一个孩子。

  这种可能性并不会让人感到快乐。

  孜曦过去抱她，软软安慰：“只是几率很小的一种可能性而已。”

  但要怎么解释，这样的通道结构会出现在祁影家曾经的旧址呢？以这些小聚居点的使用需要，建筑本就造得矮，地基打到20米深都已经算非常结实了。而这段通道藏在地下40米以下，绝不是普通人有能力挖掘和接触的深度。

  “来吧，我们把下面挖开了看看。”孜曦鼓励她：“事实不存在于任何想象之中，我们相信科学。”

  低落的心情瞬间全飞了，剩下的全是无语。祁影问：“真的挖？现在就挖？”

  “挖呀！不挖开来亲自看看，我们怎么知道下面是什么？”

  祁影试图委婉说出事实：“我们只有两个人。要往下挖40米。是挖40米深的泥土，不是40米的空气……”

  重点是她的飞船只是一艘私人生活飞船，不像一些工程船上面会携带完善的采掘工具。

  即使祁上校天天训练，力气也大，但一想到要两个人用不太顺手的工具挖四十米深，还是会觉得眼前发黑的。

  她现在看孜博士，已经开始有看黑心老板的感觉了！

  但像现在的情况，暂时也不适合叫其他下属过来。

  孜曦噗嗤一笑，“要相信科技进步呀，上校。”

  “博士有什么新办法吗？”祁影摊手：“飞船上没有配什么适合挖掘的工具。”

  “给我一个小时，我找找图纸现场改一个挖掘器。”

  孜曦跑回飞船上，先看了看祁影的工具储备，挑了几样出来。现场用光脑做工具改装建模，然后将祁影一把高能激光枪拆了，拆出激光发射模组，又从自己的悬浮行李箱拆下悬浮模组，林林总总一堆部件乱七八糟地拼装，最后成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悬浮机械，像个有几条肢体的机械螃蟹。

  这东西还能通过光脑操控，孜曦现编了一个操控程序，机械螃蟹悬浮在两个人提前确定好的挖掘位置，朝地面射出高能激光，随着轻微的“滋啦”声音，亮白色的高能激光把地面刻出了一个深深的方形框，不知道有多深。

  最妙的是高能激光会让边沿的泥土晶化，类似于成为一个垂直方向的装满泥土的硬盒，盒壁与中间的泥土结合的仍算紧密。在激光刻出的长方体上表面喷洒一层固化液，然后固定另一个功率足够大的悬浮装置，向上提，甚至能够直接抽出长长的一盒泥土，她们所需要挖的洞直接打了接近4米深。

  操作悬浮装置将抽取的泥土释放到一边去，孜曦骄傲地朝祁影扬扬下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瞟着她，一副等夸奖的模样。

  祁影发自内心为她的奇思妙想倾倒。搜肠刮肚找词语夸她：“这也太帅气了！聪明至极，随机应变能力满分。孜曦你简直是人类之光！”

  孜曦觉得很开心。其实很多人都会夸她，比如上司和下属，以及各种社交场上的熟人。但是祁影夸她的时候似乎更开心一些。

  但一转头，孜曦还是毫不手软地把才写好的挖掘操控程序传给了祁影，把重复的劳作交了出来，还萌萌地卖乖：“上校，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一定可以完成的很好吧？”

  祁影也就接手了，站在长宽约一米的坑边，继续操作高能激光继续往下挖，任劳任怨。只是不经意似的问：“博士让谁做事都这样？”

  “怎样？”孜曦笑着看她。

  祁影这才看她一眼：“博士很会撒娇。”

  这个醋精！小气鬼！孜曦忍不住笑，“我不怎么撒娇啦，但上校，希望你明白，有时候撒娇很好用的！”

  “是啊，对我很有用。”祁影慢吞吞回答。

  孜曦顿了顿，发现她好像忽然被反撩了一回，而且，也很有用。

  祁上校居然有这种在夸恋人的时候趁机表达自己不满的心机，让人很难招架呀！

  反正在这种沙尘满地的地方也不适合打开实验台工作，孜曦干脆过去挤在祁影身边陪她，下巴搁祁影肩膀上。

  祁影其实觉得她扒身上有点沉，但是也不舍得把人赶走，欲言又止。

  孜曦看出来了，内心好笑，故意问：“上校，我沉吗？”

  祁影：……

  她考虑了一下，矜持说：“还行。”默默站的更稳了些，免得因为孜曦动作大，两个人一起栽进坑里。

  有些人小小地要面子的时候真是非常可爱。孜曦笑得发抖，挤着祁影像一只毛毛躁躁但很黏人的猫，还说：“上校你真可爱。”

  祁影死鱼眼：“哦。”

  孜曦跟她聊起正经事。“按之前收集的信息判断，菌人生活的地下环境很可能存在高氧和高温，氧气含量猜测在30%以上。这样的环境生物代谢会非常活跃，可能会有很多地面上少见的微生物种类，甚至可能对人类有强感染、强致病性。直接接触他们的环境会有健康风险。”

  祁影回答：“如果有一个地底世界，不可能在距离地面这么接近的位置，还能在这么长的时间中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光是我们雷泽基地，也会定期扫描整个星球的地表环境，避免出现什么脱离监控的事情。——所以我猜，这里也许是一段废弃的下行通道。”

  “你说的对。不过我们还是有可能在下面发现些新东西，总之，还是先挖开看看吧。”

  孜曦对祁影不怎么提起的家人挺好奇。问她：“你的奶奶和姐姐，她们是怎么样的人呢？”

  祁影想了想，说：“奶奶对我和祁清要求比较严格，她不怎么笑的。每个月固定支出一笔钱买星际联盟通用网课，要求我们每天学习。每一期的学习都要参加综合评分，成绩太差的话要扣食物。”

  “至于祁清，她比我大三岁，不怎么爱学习。我们同时学习一样的课程，她成绩一般都没有我好。但她力气很大，也很奸诈，被罚食物的时候会偷偷抢我的，我不让，就会打起来。小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打架，搞得灰头土脸的，奶奶有时候烦了就会把两个人的食物都扣掉，罚我们自己去抓黑沙虫换营养液。”

  祁影淡淡笑：“她可不算什么好姐姐，我也不叫她姐。”

  “打过架的姐妹那也是姐妹呀，真好。”孜曦表示羡慕：“我没有跟妹妹和弟弟们打过架，这是我们的母亲绝不允许出现的事。”

  “你想他们吗？”祁影问。

  “没必要想吧。”孜曦无聊地说：“她们跟着母亲过得很好，而且，在母亲的教养下，她们也不喜欢我，认为我是个叛徒。”

  祁影并不认同：“人是自由的，完全可以自己决定在哪里生活。”

  孜曦笑笑，催促道：“继续说你小时候的事情，我想听。”

  “你也知道，‘南边’很混乱。很多小孩从出生开始就在混日子。聚居点里能找的大部分工作也不需要太高知识储备。但奶奶要求我学的东西都很有用，我后来能通过考核进入军部，也是因为她为我打下的基础。”

  “甚至，捕猎黑沙虫的技术，也是她教给我的。”祁影缓缓说：“不论如何，没有她的远见和严厉要求为我打下扎实基础，我不会有今天。”

  孜曦笑着说：“那她一定是很优秀的人。而且对你很好。是个很好的奶奶。”

  两人聊着天，花了一个多小时挖出了一条笔直向下的通道，终于接近了不反馈扫描波的位置。

  手动挖开最后一部分黄黑的泥土，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片呈现淡淡青色的岩石，表面粗糙凹凸不平，敲击声音沉闷，看起来并不像空心的通道。

  孜曦用小型扫描仪检测片刻，疑惑道：“看起来是普通岩石，但确实能够吸收一部分扫描波。也许是岩石中含有一些特殊物质，自然界中这种情况虽然稀少，但也存在的。难道扫描出的特殊通道结构，只是因为这块岩石天然生成的形态吗？”

  祁影却有些晃神。

  这种淡青色岩石令她感到熟悉，支离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她什么时候反复见过、甚至触碰这样的材料，甚至在覆盖了大片岩石的地面奔跑，玩耍……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危险的来源，而更像是……温暖的故乡。

  祁影着了魔似地，半蹲下，伸手去触摸青色岩面。

  孜曦并没有阻止她，毕竟发现的只是岩石而已，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然而，在祁影触碰到岩石表面后，坚硬的青色岩石忽然像产生了呼吸，岩面有一层淡淡的微光明暗涌动，柔软向下凹陷，然后迅速形成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两个人来不及反应，朝下坠落。

  作者有话说：

  新地图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