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讲分明

  闻罢，赵玉筱方才跟着点了点脑袋，算是勉强接受了，幼年时尘封许久的记忆，跟着这个代春姑娘的相认开始逐渐浮现。
  她与这个小春花虽只有一面，却也是相当印象深刻，当时她是和万中清一道去给章九环送信，跟这个小春花在一个屋内待了许久。
  赵玉筱还记得万中清那么灵的舌头，竟然也有失灵的时候，在那个狡猾的姑娘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最后她和万中清都被这个姑娘吓得落荒而逃，发誓下回说什么也不替赵成纶送信了。
  再后来，就是她成年后去给章九环赎身那次，那次并未见到过这个小春花，章九环也没提起过，而今章九环应该早已嫁为人妇·，这个小春花怎么到了山庄里面？
  “竟然是她？”赵玉筱嘴里念叨了一阵，回身问那娟花：“这小春花原是红袖坊里的姑娘，怎么到了山庄那里去了？还改了名号？”
  代春的前尘往事，娟花了解的也不多，只能跟赵玉筱摇头，说：“我也不清楚。”
  既然过来相认，就不会只有这些话，赵玉筱再问：“除了这些，她还有什么话吗？”
  “有！她想，请官人帮她赎身……”娟花越说声音越小，她本以为代春姐姐和赵官人的渊源必定非常深厚，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可听那赵官人话中的意思，仿佛俩人只见过一面，如此浅的情分却提出这样的要求，倒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
  赵玉筱一听，果然许久不曾言语，想想在山庄初见到的代春姑娘，遍体鳞伤浑身烂疮，便知代春姑娘之前过得可是水深火热，不然何至于如此的下场？
  如今脸上还破了相，就算救回来，在这暗场子之中的后景也是可想而知，必然是再无出路可言。
  当年赵玉筱可还记得，万中清和她都怕小春花，就是怕小春花把他们逛酒楼的事情拿出去说，虽说当时小春花只是逗逗他们并无此意，可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恩情。
  如今这代春姑娘既然是往日故友，那她赵玉筱就更没有理由不救了，“应该的。”
  娟花听到官人竟然真的应了下来，眼睛一亮，说话都结巴了，“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昔年，这代春姑娘与我还算是有恩，如今只是银子上的事儿，我为何不帮？”
  不仅自己能脱离苦海，代春姐姐也有的救了，娟花的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哭着给赵玉筱磕头，“多谢赵官人，多谢赵官人！”
  “你怎么又跪下了！”赵玉筱把人拉起来，看着娟花满脸的泪水，知道这姑娘先前也是命运坎坷之人，赵玉筱安慰她说：“别哭了，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嗯……”
  多日子不见，不知道代春姑娘那伤势如何，赵玉筱不得不向娟花姑娘再问问：“你一入府，代春姑娘那边可有人照顾？”
  娟花点点头说：“老大夫说，他会先看顾着。”
  “那……代春姑娘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我走的时候，姐姐她人已经清醒了，精神头也好，应该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赵玉筱松了一口气，盘算着：“这赎身可不能晚了，如今代春姑娘蒲柳之身，又住在地窖里终究不适合养病，山庄那边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我会尽快与夫人商量着的。”
  “嗯。”
  赵玉筱抬头看乖巧的娟花，不禁想起另一桩要紧事，娟花被她看得奇怪，问：“怎么了？”
  “娟花。”赵玉筱有些难为情，可是再难为情也得说，赵玉筱认真道：“纳你为妾这事……我夫人可与你仔细说过了？”
  入府的当天晚上，娟花就被当家夫人叫过去训话，因而得知纳自己的为妾，并非赵官人的本意。
  娟花见赵官人提起，跟着低下了头，轻轻点了点。
  “纳妾实属无奈，后来一想，若能借此机会助你脱去良籍，与你也是好事，只是……”
  娟花沉沉低着头，不知心中正作何想，赵玉筱轻声说：“我有夫人一个便足矣，我与你却不是好的归宿，我们商量过了，拿你就当干妹子，和离书早已写好备下，那天你要是想离开了，或是另觅了良缘，我和夫人都会帮你做主，你若不想，这府里就是你的家，你想待到什么时候都行……”
  话落，看那娟花还只是低着脑袋，没有只字片语，赵玉筱弯腰凑过去，“娟花？”
  娟花这才肯对她点了点脑袋，赵玉筱就算再不通情理，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小丫头，肯定是会胡思乱想的。
  “你千万别多心，我与夫人成婚都第四年了，这些年我从未对其他女子动心，更别提有什么纳妾之意，这次是权宜之计，不管纳进来的是谁我都是一样的，绝对不是你不好的意思。反倒是夫人都比我想得开，你别怕她为难你，她当家做主的，不强势一点怎么压得住人？可心是善的，你若有不如意的地方尽管去找她，都会给你做主的。”
  赵玉筱拍了拍娟花的肩膀，果然是一身的寒气，说：“行了，你快回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娟花缓步的身影逐渐离去，赵玉筱再没有出去散步的心思了，回到院子里关上大门，刚走到主屋外头，忽而瞥见廊下坐着一人，吓得赵玉筱心口一跳。
  仔细看过去，发现坐在那儿的正是飞星，不知何时起了床，出来坐在廊下。
  赵玉筱摸着骤疼的心口问：“你怎么在这儿？”
  “看你不见了，出来找找你。”飞星望向院门口的位置，意有所指道：“跟那姑娘说什么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知道赵玉筱刚才是在跟娟花说话了，“你看见了？”
  “嗯，说的怎么样？”
  赵玉筱挠了挠头，她也不是很清楚娟花那姑娘会如何想，只说：“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意思……应该是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