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一念之差

  赵玉筱本来就跟人家不一样，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他们想做什么，像赵成纶那样为了青楼歌女不顾前途，还是像万中清心有执念敢冒犯天颜，像郡主，之前她能为了情人放低身价，之后又能高贵地冰释前嫌，或是像今日的张传智，为了前途连性命都不要。
  这其中的哪一件，都不是赵玉筱可以做的，不是她没有这样的勇气，而是她已经没有了这样放手一搏的资格。
  飞星不是赵玉筱，她做不到真正体会赵玉筱的痛苦，只是设身处地，要事事让她飞星瞻前顾后，生气的时候不能骂回去，喜欢什么装作不喜欢，不喜欢什么便要逼着自己喜欢，一时半刻还行，要是长长久久如此，那人得变成什么样？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你不要跟人家比，跟你自己比。”
  赵玉筱闻言苦笑，跟自己比？跟自己比也是现在的自己更艰难，更令人生厌，还是以前好。
  “做人这辈子千万不要跟别人比，要是比苦，河南不是大灾之年吗？那里多有灾民是自己活活饿死的，跟着这些人比，你能说自己苦吗？”
  赵玉筱沉默无声，暗暗低下眼眸，想着自己的话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要是比好，万中清人家不比你好？郡主不比你好？那黎四爷人中俊杰的能有几个？太子圣上，哪个你又能比得过？这么比有什么意思？”
  赵玉筱擦了擦眼泪，爬起来说：“是我自取烦恼了……”
  飞星靠在她身上，认真道：“我知道你因何烦恼，我只想告诉你，你做的足够好了。”飞星移开了目光，思绪逐渐陷入回忆。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说去参加贺姑娘的生日酒宴，回来后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埋在床上哭得震天响，谁劝你都没用。”
  赵玉筱自然还记得，那天的屈辱，往后好几年她都耿耿于怀难以排解，如今想来竟觉得释怀了许多，想着那年自己埋在被子里哭得伤心的模样，赵玉筱嘴上不禁扬起了笑容。
  “还有那年，我在家里面待嫁，弄巧突然找了过来，说你一身伤地回来，一看就是让人打了一顿，那段时间你拒婚了郡主，我猜是那贺二郎打的你吧？你从小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弄巧却说你回来后竟然不哭也不闹。”
  鼻头涌上酸意，赵玉筱眼睛里情不自禁地蓄满了泪水，只记得那时候，纤云飞星都不在身旁，只有一个弄巧，却是个比她还爱哭的，她要是也跟着哭了，那这日子就更不用过了。
  “你看，你也在往好了变啊？以前啊，把你这个小可怜放外头，都怕雨下大了，把你给砸坏了。”飞星抬手环抱着赵玉筱，接着说：“可是现在呢？你会自己琢磨了，在詹事府当了那么红的官，人人见了眼热，你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会自己考量了，还有那天在那贺家婚宴上，我见了太子害怕，可是你一直在我旁边，抓着我的手让我心安，替我跟太子回话时，说得面面俱到，对上那贺二郎也是风度翩翩不落下风。”
  赵玉筱脸上挂着泪水，抬起臂膀跟飞星环抱在一块，“我没你想的那么争气……”
  不觉间，飞星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什么叫争气？我看再没有比你更争气的了，多少男人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多少女人也做不到的事，你也做不到了，你还想怎么争气？”
  这话叫赵玉筱忍不住低头轻笑，刚还叫她不跟别人比呢，这会儿自己又开始比上了。
  飞星更加振振有词：“是，你是心软，可心软怎么就是坏事了？这是好事才对啊？你背的书里不是说‘善不可失’？”
  俩人正互擦着眼泪的时候，外头有人来传话，是弄巧进来看着二人说：“少爷少奶奶，兰儿派人过来传话，说张举人已经救过来了，让你们别太操心。”
  这下是彻底能放心了，赵玉筱和飞星俩人互视一笑，飞星摸着赵玉筱的脸，说：“行了啊？不许哭了！”
  赵玉筱也抹了把飞星的脸，“你不也一样？”
  “谁让你先招的我？”飞星说着拍了赵玉筱一下。
  这会儿已经是深更半夜了，再不睡明早怕是要起不来了，来人收拾收拾即刻就寝，一夜无梦。
  天光大亮后，赵玉筱穿好官服先用早饭，吃过饭离府而去的时候，得空问了问伺候张举人的小厮，赵玉筱得知那张举人此刻且在昏睡里起不来，这才匆匆赶去官府。
  年关将至，宫中事务繁忙，太子殿下经常被叫到圣上面前叙话，也就没有多余的精力折腾别人，因而显得安分了不少。
  这一天府衙下来，没什么要紧的差事，下了府本想赶回家里，郑学士做主，邀请了一众达官贵人去酒楼请宴，赵玉筱也在邀请之列。
  赵玉筱下意识就想拒绝，偏偏这刹那间想到那位故交高文斌，找她这个昔日同窗帮忙，也不多要，只要一个国子监的名额，这事不用别的高官，领着翰林头衔的郑大学士自己就能做到。
  因为这个一念之差，赵玉筱并没开口拒绝，在郑学士的热情拉拢下，半推半就地跟着一道去了酒楼，被摁着灌了不少的酒，因着她的有意服软，席间的气氛还算是相谈甚欢。
  郑学士对她还算照顾，知道她第二日当值又不胜酒力，就做主让她先行回府，喝了酒不好骑马，坐着酒楼的马车回了家。
  当然，她这不胜酒力也是半真半假，之后又在马车里坐得胸闷，吹了半道的冷风回来，到家时人还算精神。
  到了家门口，发现迎接她的不光是门口的小厮，还多了一个张举人。
  昨天让外头风雪冻成那个样子，才不过一天，又站到大门口下，赵玉筱不免惊呼：“你怎么在这儿？！”
  “赵官人。”
  旁边的小厮忙不迭地撇清着自己的干系，说：“这张老爷非要见一见你，怎么劝他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