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求官

  倒是有另外一件事让万中清百思不得其解，赵小弟是怎么被这种人给缠上了？
  国朝里论背景名望，赵玉筱还算不上太扎眼，要是些官场里惯会溜须拍马左右逢源的，瞧上赵玉筱那也不奇怪，如今故交找上赵玉筱更是情有可原，只是这种郁郁不得志的人物怎么偏偏就找上了赵玉筱呢？
  “奇怪了，这种人是怎么找上你的？”
  赵玉筱闻言，露出些许的亏心，这事情说起来，还是她这不该有的善心惹出来的。
  那是小半月前的事了，那天街上北风刮得人畏畏缩缩，日头也是惨淡得可怜，街上行人稀少，都躲到屋里避风去了。
  来官署里公干的官员无不是行色匆匆，实在是这北风强劲刺骨，刮得人是刺骨般地疼，赵玉筱都是少有的坐着马车来府衙。
  到了府衙门前，赵玉筱下车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正要入府衙门口的时候，身旁忽然钻出个人影，一个满是破裂的冻手突然伸过来将赵玉筱的去路拦住。
  一道沙哑的声音说：“大人，大人留步。”
  赵玉筱抬头望去，那人脸颊上也生了冻疮，衣物虽破破烂烂，但全身上下倒是意外的干净，手指上连污垢都没有，想是仔细拾掇过的。
  见人大冷天的，守在府衙门口，必是有什么难处，赵玉筱闻言站住了脚，看着他说：“不知阁下有何要事？”
  她的眼力不错，那人果然是个读书人，先是规规矩矩地对她一拜，而后开口：“在下张守丰，字传智，我朝七年的举人，来此是想以我这半年所作的一篇策论，寻求大人门路。”
  赵玉筱震惊于这人的直言不讳，但同时也明白了这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最靠近民坊街的一座官署，可比宫门前的官署好进得多。
  但到底是官府的衙门，这人必然也是下定了十足的决心，才敢蹲守在这里，只是赵玉筱也清楚，张传智此举只是徒劳无功。
  官衙一向是按规矩办事的，若要规矩之外的，那就要使银钱走门路，若像这样堵在官府门口就能得偿所愿，那岂非全天下的人都要效仿此道了？
  那人手伸进袖子里正要掏出些什么，赵玉筱抬手制止住说：“我帮不了你，你快走吧，若惹得其他大人知道了，喊来官兵，轻也是一顿打，你快些离去吧。”
  “不……”张传智还是将自己所作的文章掏了出来，双手呈上，“不，大人，只消片刻看过在下的文章……”
  她赵玉筱如今在詹事府里的处境更是尴尬，只怕带累了人还怕不过呢，如何能帮别人？赵玉筱坚持推开那人的手，说：“在下真的帮不了你。”
  这时府衙里做事的仆役老廖瞧见他们了，大叫了一声，指着那张传智大吼：“你这泼才！还赶不走你了是吧？”说着，老廖拿起扫帚就冲过来要打人。
  彼时，赵玉筱挣脱开那张传智的拉扯，由着老廖拿着扫桌将人打走，自己提起衣摆快步迈进府衙，此时腰间挂着的一个重物引起了赵玉筱的注意，过了一道门后，赵玉筱便站着自己的脚跟。
  那边老廖呼声喝喝地已经把人赶走了，骂骂咧咧着走进一道门，却见到站在那里不动的赵玉筱，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忙赔笑说：“大人放心，人都赶走了！”
  “啊。”赵玉筱应了一声，想着那人身上遍布的可怖冻疤，总觉得是伤在了自己身上，疼得她滴血，说：“这大冷天的，也都是可怜人。”
  “大人无需可怜这起子人……”
  赵玉筱把腰间挂着的膏药瓶解了下来，这是飞星常给她备着的，说是怕天冷冻坏了她的手指，赵玉筱递给老廖说：“若待会儿那人再来，把这膏药给他吧，让他治治手上的冻疮，还有……告诉他，他所求之事，像这样日日守在门口是无用的，回去温书以待下次科考出个功名才是正理。”
  这老廖私下与赵玉筱交情不浅，当即便爽快应下：“行！赵大人果真是宅心仁厚！愿那小子能明白大人的良心劝告。”
  不成想，这膏药递过去，人就甩不下了，当天赵玉筱从府衙出来，这人便跟在她的马后，跑不过马他就多跟了几次，摸清了赵玉筱的家宅住址后，便每日在她出入府衙的路途上蹲着。
  “竟是这样？”万中清叹道：“倒也难怪，许是瞧准了你这官人家资颇丰，又是难得的软性子，缠上你就准没错了。”
  “唉！”赵玉筱向万兄求问：“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开了这个先例啊？”
  “你是说……帮人一把？”
  “是啊，有些人他是真困难，不是人人生来都是下贱的，若非无奈，谁愿意这么低三下四的？我既然可以帮他们，为何不多结一桩善缘呢？有道是积德行善。”
  万中清听了却是摇头，放下茶杯劝告：“你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软，世上可怜之人何止这一二？何况，这可不是什么简单地帮人一把，什么功德无量？你帮了他他这个人可就跟你挂着钩了，你知道其人的脾性吗？日后有功仰仗的是你，有过找的也是你，他要得了官位贪赃枉法呢？要借着你的名号在外头拉帮结派呢？你的官声还要不要？你的仕途还要不要？”
  赵玉筱就记着冬日里那破裂的伤口，一个能如此吃苦耐劳之人，果真会像万中清说的那样？
  “我看这张传智，不像是那等小人。”
  “人心隔着肚皮呢，我却看这张传智绝非质朴之人，就拿求你办事来说吧，像高文斌人家在副榜，只求一个国子监的名额好将来再考个功名，这个呢！好高骛远，考不考得上还未可知，连下次科考都等不了，就急着选官？”
  赵玉筱反驳道：“人家父亲早亡，想必家里也是困难……”
  “困难也可以先去国子监当监生啊？若真想得你的提拔，束脩你来出，将来考个功名你再提拔不是水到渠成？可是他偏偏等不了，或者是根本就考不上，索性直接伸手要个官就一劳永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