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出狱

  赵玉筱和万中清读书相伴近十载，万中清其人才华横溢心中富有四海，是一个堪当大任的英才，将来真若未能有所作为，早早就半道夭折，实在是老天无眼。
  “前途？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是你书里的圣贤在世，再大也大不过皇上，皇上若就此存下不用他的心思，他这辈子就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这……”
  赵玉筱还想说些什么，可她心里已经被舅舅说服了，是啊，再大谁能大过皇帝？前途？就是让你死，也没个人敢为你伸冤的。
  说来说去都怪万中清自己没个算计，赵玉筱气不过地骂着：“万中清平日里胆大就罢了，怎么在圣上面前还不知道怕？一个劲地嫌自己命长。”
  以梁邵元自己对万中清的看法，觉得其人还是稳重的，既然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往后如何处置全看皇上一念之间，像他们在外面就是把腿跑死，恐怕也左右不了圣裁。
  第二天，万中清就全须全尾被放出来了，赵玉筱立时拍马赶去看他，彼时万中清正在自己住的小屋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赵玉筱走过去，看着桌上吃得满脸是油的人，好胳膊好腿，连个擦破的地方都没有，虽说脸色是差点，可不正在卖力地进补吗？
  这模样，完全不像从诏狱里出来的人，赵玉筱看了好半晌才出声，“万兄？”
  “嗯？”万中清抬起头来，对赵玉筱的出现并不意外，“来来来，天沉小弟快坐，我这鸡可是刚出锅。”
  “你没事吧？”赵玉筱为他急了好些天，哪里肯坐下，围着万中清去摆弄他的手脚，察看察看他是否有伤。
  “哎呀！”万中清嫌弃赵玉筱打搅了他吃饭，不耐地甩下手臂，“别弄了！我好着呢！”
  看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赵玉筱就火冒三丈，敢情受苦的人不是他是吧？是她赵玉筱多管闲事了是吧？“你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进诏狱里去了！”
  “没怎么？”看赵玉筱快要发火了，万中清才出口说：“等我吃完！饿死了！”
  万中清是一身的土还带着异味，怕是刚从牢里出来，连澡都顾不上洗就去灶房下锅做饭，然后就坐在这吃上了，“那诏狱里不管饭啊？”
  “一天就一顿，谁受得了？”
  赵玉筱看着桌上的这些菜，万中清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熬的鸡汤不成个样子，除了肉熟了估计啥滋味也没有，还有碟子切的咸菜，再有几张饼就给对付了。
  “唉！”赵玉筱叹了口气，她也是心切，万兄刚刚出狱，她来的时候就该带点东西过来，无奈说道：“怕是这些不呛能够，我上外面给你买点好的吧，等我！”
  万中清嘴里嚼着东西，连说了好几个不用不用，见赵玉筱人都要走没影了，才高声喊谢。
  知道万中清这会儿饿死鬼投胎，慢不得，赵玉筱很快就提着食盒回来了，刚走到院子里，万中清就急不可耐地过去迎接她，“这么快！买的啥啊？”
  “肘子酱牛肉，还有肉丝粥，提得我胳膊酸了一路！ ”
  知道赵玉筱去买好吃的，万中清就没敢多吃，此刻接过食盒飞奔今屋，摆在桌上就要开吃，“小弟？快过来一起吃啊？”
  她可没胃口，坐下说：“不了。”
  “赶紧的，这筷子都干净的！”万中清塞给赵小弟一双筷子，又塞了一张饼，说：“你买的东西，你不吃我哪好意思？快！”
  赵玉筱也确实没吃饭，咬了口馍拾起了筷子，一副应付差事的样子说：“吃了。”
  万中清满意极了，果然不再顾她，很快筷子就舞得都出影了。
  吃到酒足饭饱，万中清肚子撑得坐不住，还得躺着说话，“你要问啥来着？”
  “外头说，你触怒龙颜，已经罚没了功名！”
  “说得没错啊？”
  赵玉筱坐起身子来，一脸急切地问道：“那你怎么能触怒龙颜呢？你都说了些什么？”
  “反正就一些大逆不道的话，知道了对你没甚好处！”
  一时间，赵玉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大逆不道？你还知道大逆不道？你既然知道大逆不道，你为甚还有说呢？还是在圣上面前？到底是什么话，至于你做这些以死劝谏的事儿？”
  万中清良久不语，他从话中听出了些什么，问：“你觉得我在演忠臣直言劝谏的戏码？”
  这样去揣度万中清实在太过恶毒，但赵玉筱还是不肯相让，“不然呢？你嫌命长啊？你最低是翰林院编修，以后还怕没你说话的地方吗？至于在这金殿之上，各部重臣都在，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学子，直言犯上说些触怒龙颜的话，你指望圣上能听进去？”
  这话一落，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赵玉筱开始觉得自己说话没个轻重，正要开口弥补，同时万中清也开口了，“我再怎么沽名钓誉，也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人都下了诏狱，还演什么戏啊？”
  “那你是真的不怕死吗？”
  万中清坐起身来，“我也没想在大喜的日子里故意触霉头，万岁爷一问，我就那么一答，就这么简单。”
  “你到底说了什么？”
  “就是提及那些偏远地区卫所军户之沉苛。”
  虽然只有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赵玉筱就明白了个大概，之前万中清就跟她提过，卫所制度下军户世世代代从军，不可专操外业。
  军户居住在卫所，无战事便耕地为生支撑军用，只是常听闻卫所上下贪腐倒卖官田，军户被剥削得入不敷出，有携家出逃之事。
  不过此刻赵玉筱更关心的是万中清这个人，便问：“你进了传闻里的诏狱还不怕吗？”
  “说实话，我还真不怕！上没有父母要我养老尽孝，更没有妻儿家小盼着我回去，活到现在一事无成，天地之间少我一个就少一个吧，没什么可留恋的。”
  赵玉筱闻言心中更是苦涩，“你也叫一事无成？那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