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万中清

  她已经决定留在这里，这话当然是越听越顺耳，觉得自己做了这一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个人，发现虽然母亲去了，可她并非从此无人关心，还有纤云她们几个，还像以前一样处处为她着想，有她们在，赵玉筱觉得往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不久之后就该去赵家本族，这也是赵玉筱第一次出远门，冬日里各处景色都大差不差，加上没出过远门，更没坐过如此长时间的马车，路上被颠得有些昏沉。
  到了地方，赵玉筱脚站在本家大门前时，得靠朗四扶着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跟舅舅一搭上眼，舅舅果不其然是一副嫌弃她的神情。
  本家家宅阔达，里头的摆设布局也很讲究，迎接他们来的好像是家里的族长，听人介绍，跟赵玉筱他爹这一亲系打着几个弯，与她本人更是亲厚不到哪里去，应该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才肯出来迎接罢了。
  这马车坐得赵玉筱是腰酸背疼，到了赵家先是好一顿安顿，说让她再住几天挑个良辰，就给她记名。
  赵玉筱跟朗四俩人在房中吃饱了饭，倒在床上一闭眼睡到午后，等到再睁眼的时候，迎面就是舅舅那飞着刀子的冷厉神色，吓得赵玉筱立刻醒过神来。
  往常她若在舅舅眼中有任何不得体的，舅舅那暴脾气早就开骂了，连动手都是常有的，这回许是在外人家里，不好叫人看笑话。
  舅舅只是厉色道：“滚起来！”
  赵玉筱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装又重新梳了梳头发，便跟着舅舅出去见赵家的各位长辈。
  一见人，长辈们指着她的脸直发笑，赵玉筱不明所以，回头去看舅舅，舅舅更是吝啬于理会她，还是朗四看了看她的脸，对着她指着自己的脸。
  “哈哈哈哈，小孩儿一路过来真是辛苦了，估摸着一落脚就睡去了，脸也顾不着洗了！”
  赵玉筱急忙抬起手去搓脸，搓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的手掌也不干净，这搓的不是越搓越脏了？
  长辈之间似是要谈话，她一个小孩儿在或不在都不打紧，她就被牵着去洗了脸，紧接着又被带去跟族里的小孩玩儿去了。
  族中像她这么大的都在上学，族里有专门读书的私塾，赵玉筱一个人也无聊，就跟朗四坐在外面旁听了一会儿。
  当堂讲课的先生出了一题，底下的学生争论不休，赵玉筱听了半天才明白他们的题目，命题劫富济贫是正道还是歪道，学子们争论不休的样子，在赵玉筱看来着实有趣，她读书从来只有一个人，何曾试过如此热闹的场面？
  “自然是正道！世上多少贪官污吏多少豪强蚀骨吸髓，多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例子？这帮贪官污吏不得报应逍遥法外！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整治？非得多一些劫富济贫的义士，就算他们官官相护铁桶一块照样无可奈何！”
  这话赢得满堂喝彩，连笔墨不通的朗四都听进去了，跟着不住地点头，赵玉筱也觉得这话说得人热血沸腾，跟着一起大声鼓掌。
  这样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赵玉筱相信无人再能反对，可是很快就有人在这满堂的喝彩下，高高地举起手来，得到教书先生的确定后，那人才站起来发言：“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连法度都可以不顾，这天下才是真要乱套了！你说富商高官贪污压榨百姓，你且拿出证据来！若没有证据，岂非全天下的富商高官都是贪图民脂民膏的都可被劫？劫了再分发给百姓就是劫富济贫？我劫了清白富商的钱，自己留八成，两成分给百姓，这到底是劫富济贫还是假借虚名货真价实的强盗？你是百姓你如何分辨？”
  “若没有你说的这些强盗，这些富商连这两成利都不会流向百姓！只要能惠及百姓……何尝不是一种善举？”
  那人气定神闲地双手背后，哼哼道：“若是哪天轮到你爹被‘义士’劫了，你要能有这个觉悟就好了！”
  “你……”
  这人说话真是尖酸刻薄，牙尖嘴利的尽说些歪理，实在气人，赵玉筱心中不喜道。
  “说这么多？你这富家子弟原来是怕自己有天被人劫了！”
  身旁的朗四突然开口大声不忿，着实把赵玉筱吓了大跳，堂上的所有学生跟着一静，都被这个外来的声音引去了注意，纷纷扭过头看着这两个面生的小子。
  那位人嘴巴更加恶毒，先是看了看朗四又看了看她赵玉筱，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不富就可高枕无忧了？你东家要是被劫了，你这个富商的狗腿子也别想跑，还妄想能分得一分半两？人家没一把白刀子砍死你就偷着烧高香去吧！”
  “你！”
  这话谁听得了？气得朗四面红耳赤浑身发抖，若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赵玉筱相信朗四早就挥拳头打过去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他除了干瞪着那个人之外，什么也干不来。
  先生也听不下去了，呵斥着：“万中清！论谈应言语得当以理服人，你这咄咄逼人的嘴脸是要怎样？想吵架上商贩集市里随便你吵个够！”
  好在这人还没目中无人到连先生都不顾，弯下腰去假模假式的给朗四赔罪。
  赵玉筱不免在他身上多看了两眼，万中清？这人不是赵家人啊？
  那边的辩论还未结束，朗四却还在愤怒中难以消解，赵玉筱知道他一向要脸面，开口骂着那个叫万中清的给他出气：“这人好生刻薄，道理讲不过就破口骂人，哪个好人说得过他？这等无耻之徒读再多书，不过是危害苍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