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适应

  以前都是在文华殿用中饭，这次既然得了太子的御令，赵玉筱便自行虽着其他同僚出宫，回到詹事府里用饭。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赵玉筱已经好久没在詹事府里吃过饭了，以前早饭晚饭都是在府里吃的，后来回不了家，也是因为太子不放她出宫，连晚饭也是在宫里吃的。

  这府里同僚们，见到太子身边的红人，竟然屈尊降贵和众人一同吃饭都觉新鲜，明里暗里地注意着这位赵大人。

  詹事府里的饭自然是不比宫里，甚至是比不过赵玉筱府中的饭食，都是些粗茶淡饭，赵玉筱拿起碗过去盛饭的时候，有人凑过来巴结，说：“赵大人我来吧……”

  “不用。”

  赵玉筱偏过手躲开，知道自己今时不同往日，更不敢再受别人的恭维，那人有些尴尬地撂开手，并没有继续贴上来，很是识趣地转身走开。

  这饭菜赵玉筱也没什么食欲，只简单盛了碗咸粥，夹了几筷子配菜，赵玉筱端到少人的地方。

  竹筷子有点剌手，盛饭的碗也不干净，赵玉筱不打算吃完，随便吃几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赵玉筱正不咸不淡地吃着的时候，一个拿着馒头的手，挡在赵玉筱眼前，赵玉筱顺着手臂望过去，睁大了双眼，“萧大人？”

  “现在你可是我上司了，属下安敢当大人一句‘大人’？”萧司直把馒头递给她说：“你看你这瘦的，就算逼着自己也要多吃些才是嘛。”

  赵玉筱伸手接过，萧司直自己没有盛饭，只端一个盘子的馒头，在赵玉筱身旁寻地儿坐下，开始啃着馒头充饥。

  萧司直这般，看着像要与她赵玉筱坐下闲聊的架势，让赵玉筱有些意外，她以前虽然和萧司直同为司直，但因刚到詹事府不通职务，说是在萧司直底下当差也不为过。

  萧司直资历深为人中正，也是詹事府里少有的，和她赵玉筱处得还不错的同僚，只不过后来她多在太子身边，跟萧司直的交情只停留在点头之交的份上。

  今日在殿前当值的官员里面就有萧司直，自然也是跟她赵玉筱一同出宫来的，不知听没听到内监传给她的那道御令？

  赵玉筱看着手里接来的馒头，伸手又放回萧司直的盘子里，“我吃不到这么多。”

  萧司直也不坚持，看赵玉筱盛的饭菜就那么几口，问：“吃不惯？”

  “没有，我就这饭量。”

  “以后多吃吃就吃惯了！”

  赵玉筱心神一晃，这话要别人说必是奚落的话，可她看赵司直不像是这个意思。

  萧大人是朝廷官员里面，真正能持身中正的人物，赵玉筱就算交往不多，对他的人品也是有深切体会过的，想当初她刚进詹事府的时候得罪过萧司直，那时候萧司直对她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可是后来，在詹事府其他人又瞧不上她赵玉筱的时候，反而又是这萧大人对她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在所有人都对她避嫌的时候，只有萧司直肯尽职尽责地教她做事。

  萧司直似乎是已经看清了她赵玉筱的人品，并不为外面的风言风语所迷惑，在众人都追捧她的时候，萧司直是唯一一个对她甩袖离去的人，在所有人对她避之不及的时候，不随波逐流的也是这个萧司直。

  赵玉筱相信，就算日后太子对她的态度传遍了詹事府，人人都对她讥笑的时候，萧司直对她还是一如既往，不亲热但也不避嫌。

  萧司直的馒头就在桌上搁着，他站起身，要回去再给自己盛完饭菜过来，赵玉筱看着萧司直的背影逐渐失神。

  要是她也能如萧司直一样就好了，萧司直不得太子待见，可这样无关紧要的职位，太子和刘枝都没想过要换掉他。

  萧司直本人又是宠辱不惊，办事尽职尽责，再油腔滑调的人仿佛都得认可他的为人，碰到萧司直的责罚照样是没话说。

  可是他有什么能让别人那么服他？他无权也无势又不善结交，像这样的人在朝中只会是寸步难行，瞧着那一个个官迷费尽浑身力气，不就是为了不想像萧司直这样默默无为吗？

  别人避之不及的境遇，却不见萧司直自己不着急，他们詹事府如今是朝里最拔尖的地方，多少人赶着往他们这些东宫属官手里塞礼卖好。

  这谈不上是徇私枉法，有些人就为了卖个好图个脸熟，什么也不求，詹事府里的官员们因为这些礼，最近的日子都过得滋润了一些，偏偏萧司直还是那个样子。

  谁活在这个世上不想好过一点儿，萧司直却像是故意给自己找罪受一样，不结交不收礼，明明有大富大贵的日子不过，就乐意过那拘谨贫寒的小日子。

  可到了眼下这个地步，赵玉筱不得不承认自己羡慕起了他，太子的恩宠与否他可以不在乎，同僚对他好坏他也不在乎，依旧秉直办公。

  反观她赵玉筱，再有权有势又如何？前怕狼后怕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赵玉筱看着手里的咸汤，而今连吃个粗茶淡饭都像要她的命，萧司直能有那清淡无为的心境，能不惧豪强富贵，怕就是日常吃这些苦换来的。

  如此两相对比，她赵玉筱有什么好在这怨天尤人的，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她给占了吧？

  萧司直打饭回来的时候，见赵玉筱正大口大口啃着馒头吃着咸菜，萧司直惊奇道：“你吃那么急干什么？”

  结果赵玉筱因为吃得太快，差点又哕了出来，捂着嘴一张脸皱得狰狞，费了半天才给咽下去。

  “你这饭吃的真恶心！”萧司直忍俊不禁地发出轻笑声，“受啥刺激了？”

  赵玉筱赶忙啃了几口馒头，吃得太急了，想压一压反胃的感觉，骂道：“这咸粥怎么做这么难喝？”几口连闷下去，那味道恶心得赵玉筱差点又给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