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痴心

  看着那赵官人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了，代春扭回头，发现身旁的娟花还一个劲儿地伸着脖子往外瞧，代春轻打了一下她，“回去了。”
  将军府的下人过来给她们送饭菜，代春和雨荷坐在屋内吃着晚饭，雨荷吃得心不在焉，看着魂魄早飞走了的样子，代春当然能看透这姑娘怀的什么心思。
  当年见到还是奶娃子的赵公子时，代春就知道，那样的长相若是长大了，自是不缺有小姑娘爱慕的。
  如今这赵官人宅心仁厚，与她们无亲无故还肯救她们于水火，娟花又是怀春的年纪，如何能不心动？
  “别想了，快吃饭。”
  雨荷还是蔫蔫的，用筷子叨了两口，似乎实在是吃不下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代春瞥了她一眼，直接问：“还在想那赵官人？”
  突然就被别人说出了心思，雨荷果然露出慌张的神情来，说了句：“没有”，随后头埋进桌子里，急急忙忙地往嘴里扒了几口饭。
  代春知道雨荷的窘迫，可是有些话现在不能讲明白了，让雨荷存些不该有的心思，将来吃苦后悔的还是她自己。
  “原本以为，这赵官人肯纳你为妾，多多少少对你是有些那个意思的，人家年纪轻轻是大好的前途家资又丰厚，何况人生得好，难得的一副菩萨心肠，待人正直温厚，对咱们女子来说，这辈子不就图一个这样的好人做丈夫吗？可人家不是又说了？那是人家上司做主纳进来的，实在是推脱不掉。”
  雨荷一个劲儿地埋在桌子上，不抬头，叫人看不清楚神色，可是代春不用看，也知道她这好妹妹心里指定是不好受。
  “刚才我也看了，赵官人果真是正人君子，坐了大半天，连看你一眼都没有，摆明了对你就没有旁的心思。”
  代春等了会儿，接着说：“我知道，你如今还占着人家妾室的身份，人家对你又是恩重如山，不怨你会多想，咱们呢又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好闺女，就是泼皮耍赖下作不要脸！只要能给自己挣一个好归宿，就让外人说去呗？可是妹妹啊？有些事儿咱不能装聋作哑，就算咱不用管赵官人怎么想，可那赵夫人你是绝计不能不管的！”
  见那傻妹妹还是不肯抬头，代春放下筷子跟着一道唉声叹气，说：“那赵夫人，姐姐虽然就见过两面，但也不难看出来是个有本事的女子，可不怕你有心计，既然赵官人都没有纳你的意思，难道你还指望赵夫人能做主把你给纳进来？天底下的女子谁想给自己夫君纳妾啊？那不都是迫于无奈？偏偏赵夫人就没有这个‘无奈’，不更称心如意地把你丢开手？你这时候要不知好歹地贴上去，那不是存心要给赵夫人添堵吗？人家能饶得了你吗？别说人家，换了我也饶不了你！”
  雨荷这会儿听完，再也受不住地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纤瘦的身体抖成了筛子，俯在桌案上无所支撑，看着实在惹人怜，代春站起来身，走过去坐到自家妹妹身旁。
  雨荷扭过身埋到代春身上，眼泪涌得更凶了，哭得也更加伤心，字不成句地说：“我，我没那么想……”
  她原先只想着既然有了这个妾室的身份，她就先占着，赵官人赵夫人想什么时候收回去都成，说不定赵官人赵夫人看她老实，会长久不断地留着她，她不求别的，光占着这个身份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代春轻轻拍着好妹妹的脊背，说：“我知道你没有争抢的心思，可是既然知道没啥结果，何不早早抽身另谋出路呢？非要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大好年华，做这些无用功是干什么！”
  “可是……”雨荷哭得更伤心了，红红的眼睛看着姐姐，里面满是委屈不甘，她不明白，她什么都不求只想守着自己中意的人都不行吗？
  代春心里明白，像赵官人那种神仙人品，能得到他的垂怜，说是上天的恩赐也不为过，何况娟花已经做了人家的妾室，怕是更瞧不上旁的人了。
  “你的心思姐姐都明白，任谁看见这样一个神仙人物，还肯轻易放手啊？可是也得看咱配不配得上，世间之大，还怕没有合适咱们的人？何必苦苦纠缠惹得人家厌烦？”
  雨荷哭着说：“你以前不是还说，只要瞧准自己喜欢的人……怎么都不能撒手吗？”
  “都说了那是以前啊！”代春怀抱着雨荷，哄着说：“以前咱们身在窑子里那不是没有出路吗？碰见个喜欢的，你不缠得紧些如何会有生路？可如今不一样了。”
  雨荷声音里带着不甘，“怎么不一样？”
  “如今咱们这不是都有生路了吗？”代春笑着反问，说：“赵公子慈悲为怀，把咱们都救出了火坑，咱们报答还不知如何报答呢？怎好上赶着给人家添堵？是，外人对咱们这些暗娼出身的女子多有不屑，眼下既然瞧着是不能如愿了，何不退一步？也能谋个好名声，叫外头人看看，咱们虽说是暗娼子出身，照样有这视金如土不攀附权贵的境界！”
  雨荷抱着身旁的代春姐姐，知道姐姐说的话不能再对了，可她还是止不住的伤心，眼泪不曾停下过，哽咽道：“是不是嫌弃我？”
  “人家嫌不嫌弃你不重要，只要人家肯帮你，就算真的嫌弃你又如何？反正咱们是出了那个火坑，比里面的那些姐妹不知道要幸运多少，官府那儿是正儿八经的消了奴籍是自由身，以后天大地大的，何处不能容身？”
  代春知道要雨荷即刻断了心思，是有些为难她，轻拍着她的脸蛋，语气温柔说：“好啦，又不是要你即刻就嫁人，你还年轻，以后什么人遇不到？嗯？”
  看到回来的赵玉筱，飞星问：“回来了？”
  “嗯。”
  赵玉筱声音有些闷，似乎在那儿待得并不愉快，飞星问：“聊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