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最后的试探

  “姓张的！你找死！”

  萧彻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由上好花梨木打造的桌案，竟被他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痕！

  他腰间的断头刀也已出鞘半寸，一股惨烈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密室！

  张启年却是不闪不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怎么？”他缓缓开口，“说不过，便要动手了吗？萧将军，这里不是黑石关，我也不是那些，手无寸铁的蛮族降卒。”

  “你！”萧彻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够了。”张启年缓缓站起身，将那枚棋子，从舆图上拿起，“主公将此地交由你我二人，不是让我们在这里内讧的。你的任务是守好这扇门，我的任务是护住这群人。在主公没有新的指令之前，你最好收起你那身，无处安放的戾气。”

  他说完，便不再看萧彻一眼，转身走出了密室，只留下那柄还在微微颤动的断头刀和一句冰冷的话语，回荡在空气中。

  “记住，你现在也是一枚棋子。”

  “棋子？”他看着张启年离去的背影，缓缓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野兽般的光芒。

  他猛地抬起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石桌上！

  “砰——！”

  一声巨响！

  “姓张的！你给老子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总有一日，老子要让你亲眼看看，我萧彻，到底是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

  就在宫外的霓裳阁，因为这两头猛虎的对峙，而暗流汹涌的时候。

  宫墙内的静月轩，却是一片截然相反的景象。

  沈琉璃，每日里除了用膳，便是躺在床上“安心静养”。

  那副模样，像一只彻底认命了的笼中之鸟。

  “他娘的！”

  在她的脑海中，君北玄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到底还在等什么？！萧彻和张启年那两个蠢货，都快要在外面打起来了！你倒好，竟还有心思在这里，看这些没用的闲书？！”

  “王爷，”沈琉璃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回应，“最精彩的戏，往往都需要漫长的等待。”

  ……

  终于，在开春大典的前夜，这份虚假的平静，被打破了。

  皇后谢氏的懿旨，再次降临了静月轩。

  只是这一次，前来传旨的并非是李嬷嬷。

  而是，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吴庸。

  他的身后，还跟着四名手脚麻利的小太监。

  他们手中捧着一件，用明黄色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华丽宫装。

  “给太子妃请安。”吴庸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娘娘有旨，明日便是开春大典。娘娘说了，您是我大徽未来的国母，此次大典，便是您第一次，正式在天下人面前亮相，万万不可失了体面。”

  “娘娘特命我们内务府的绣娘，为您赶制了这件独一-无二的凤袍。还请太子妃，先行试穿，若有不合身之处，奴才们也好连夜修改。”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全了皇家体面，又将自己的忠心表现了出来。

  可沈琉璃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眼睛里，此刻却不带任何温度。

  “他不是来送衣服，”君北玄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他是来看戏的。”

  “王爷，”沈琉璃在心里，苦笑一声，“您不觉得，我们现在，就是这出戏里，最可笑的那个角色吗？”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了吴庸的目光。

  “有劳公公了。”

  ……

  半个时辰后，寝殿内，一面巨大的穿衣镜摆在中央。

  沈琉璃，在两名宫女的“伺候”下，缓缓地换上了凤袍。

  当她，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件凤袍，确实是华丽到了极致。

  由“七彩锦”织就的衣身，在烛火下流光溢彩，仿佛是由天上的云霞织就而成。

  而那，由“云锦”缝制的裙摆，更是如同流淌的月光，将她整个人，都衬托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可……

  “噗——！”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当场便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寝殿，都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因为，此刻的沈琉璃，看起来实在是太“狼狈”了。

  那两种本该是相得益彰的锦缎，在相互摩擦后，竟真的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静电”！

  不仅将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给吸附得，如同鸡窝一般。

  更是将空气中，所有细微的灰尘、柳絮，都给尽数吸附了过来！

  将她整个人，都衬托得像一个，刚刚才从灰尘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这……这是怎么回事？！”吴庸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难道是，内务府的绣娘们，手艺潮了？！”

  “不……不可能啊……”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为沈琉璃，拍去身上的灰尘。

  可他越是拍，那些灰尘便越是死死地黏在了她的身上！

  那副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而沈琉璃，则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平静。

  她知道，皇后这个老妖婆，终于要亮出她最后的獠牙了。

  “够了！”

  她缓缓开口，没有去看吴庸，也没有去看那些，早已是笑得前仰后合的宫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看着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有劳公公，替我转告娘娘。”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娘娘的这份厚爱，臣女心领了。”

  “只是，”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这件凤袍，怕是与臣女，八字不合。”

  “明日的大典，臣女还是不穿了吧。”

  她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不穿凤袍？！

  她竟敢，在万邦来朝的开春大典上，不穿凤袍？！

  这个女人，她是疯了吗？！

  “你疯了吗？！”君北玄在她脑中，也忍不住低喝一声，“沈琉璃！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不是勇敢，这是在挑衅皇权！”

  “王爷，”沈-璃在心里，平静地回应，“我这是在告诉他们，我懂你们的规矩。”

  说完，她缓缓地将身上的凤袍，一件一件地脱了下来。

  最终，只剩下了一件，由最普通的白棉布，做成的中衣。

  “吴公公，”她缓缓开口，“你便替我，将这件‘凤袍’，原封不动地送回凤仪宫吧。”

  “也顺便替我，给我那位‘好夫君’带句话。”

  “就说，”她继续说道，“明日的大典，臣妾会亲自为他，送上一份惊喜。”

  当沈琉璃的话，传入凤仪宫的时候，皇后谢氏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猛地从凤座上站起，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贱人！贱人！沈琉璃你这个贱人！”她指着静月轩的方向，破口大骂，“你给本宫等着！本宫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一旁的李嬷嬷，连忙上前劝道，“事已至此，动怒无益。当务之急是，是如何应对明日的大典啊！”

  “应对？”皇后冷笑一声，“怎么应对？！那个贱人，分明就是在逼宫！”

  “她就是在逼着本宫，在所有人的面前，承认自己‘治家不严’的罪名！”

  “娘娘，”李嬷嬷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狠戾，“既然她不仁，那便休怪我们不义了！”

  “你去，”她看着李嬷嬷，缓缓说道，“替本宫，去一趟毓秀宫。”

  “告诉赵良娣，”她继续说道，“就说本宫，准了她之前的那个‘请求’。”

  ……

  第二日，清晨。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皇城的琉璃瓦上，零星的雪花，开始从空中飘落。

  整个大徽王朝的上京，都笼罩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

  开春大典，乃是大徽王朝一年一度，最隆重的典礼。

  这一日，文武百官，皇室宗亲，都需身着朝服，步行前往太和殿，以示对天地神明的敬畏。

  当东宫的仪仗，出现在朱雀大街的尽头时，早已等候在街道两侧的百姓们，皆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了云霄！

  而在这支，堪称是奢华到了极致的仪仗队中，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是，走在最前方的太子君怀瑾。

  而是，他身后那顶，由三十二人抬着的，象征着未来国母身份的凤鸾宝辇。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亲眼看看，这位，在短短数月内，便已搅动了整个东宫风云的乾国女子，到底长了怎样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顶凤鸾宝辇，缓缓地停在了太和殿的门前。

  车帘，被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掀开。

  一只，戴着珍珠护甲的纤纤玉手，从车内缓缓地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着凤袍的少女，在春桃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下来。

  当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想象中的“灰头土脸”，也没有想象中的“狼狈不堪”。

  那件，本该是让她颜面尽失的“问题凤袍”，此刻竟是服服帖帖地穿在她的身上！

  那由“七彩锦”织就的衣身，在清晨的微光下，流光溢彩，竟是将她整个人，都衬托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而那，由“云锦”缝制的裙摆，更是如同流淌的月光，将她那，本就玲珑有致的身段，给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脸上，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病容。

  那副模样，像一朵在风雪中，傲然绽放的雪莲花。

  “这……这不可能……”

  人群中，赵良娣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怎么会这样？！她……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哼，”在沈琉璃的脑海中，君北玄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罢了。”他嗤笑一声，“你以为，本王当年在北境，那三十万大军的冬衣，都是怎么解决的吗？”

  “你只需在衣物的内衬里，缝上一层用特殊手法鞣制过的羊皮。”

  “那所谓的‘静电’，便会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