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盘外招

  距离临时股东大会，还有一周。海都的空气里，已经弥漫开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对于孙振来说，这7天，就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宝贵的战略缓冲期。他，像一头被逼到了悬崖边的饿狼。白天，在公司，强撑着精神，安抚人心，布置着股东大会上的每一处细节。晚上，回到家，则彻夜不眠，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如同坟丘般的烟蒂。他，在等。等一个，电话。一个能扭转战局的电话。
  他，已经动用了他埋藏最深，也最上不得台面的那张底牌。他不相信，在华国这片土地上，有任何一家公司，能经得起官方机器拿着放大镜进行的最严苛的审查。只要，能冻结"远航科技"的账户。只要，能拖住他们，哪怕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有信心，能在这场战争中，找到翻盘的契机。这是，成年人的世界。商业，从来都不只是局限在商业本身。这，是他用几十年的时间，领悟出来的生存法则。
  "叮铃铃——"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孙振，那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猛地亮起！他，一把抓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他那个最得力的心腹，公关总监的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孙总！成了！""成了！！""刚刚，市金融办，联合经侦大队，已经对'远航科技'，采取了行动！""理由是，涉嫌非法集资！他们的公司账户，和证券账户，已经被全部临时冻结了！"
  轰！孙振，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一般，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一刻，猛地一松！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发出了一阵压抑的，畅快的低吼！像一头在绝境中，终于咬中了对手咽喉的野兽！
  成了！他，终于找到了那个"L先生"的命门！他，终于将这场原本在资本层面已经必输的棋局，拖进了他最熟悉的泥潭里！任你，资本通天。在绝对的权力机器面前，你也只是一只可以被随意摁死的蚂蚁！
  "做得好！"孙振，对着话筒，沉声说道。他的声音里，重新充满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与从容。"让他们，先在里面好好地喝几天茶。""记住，这件事，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和我们有关的痕迹。"
  挂断电话。孙振，站起身，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满满的威士忌。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漆黑的夜色。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又扭曲的笑容。年轻人，你，还是太嫩了。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游戏规则。
  ……
  星海金融中心，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都市那如同璀璨星河般的无敌夜景。
  老秦，正站在林舟的身后。用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平铺直叙的语调，汇报着刚刚发生的一切。"……15分钟前，海都市金融办，联合经侦3支队，以'涉嫌非法集资'为由，冻结了我们'远航科技'名下的所有银行及证券账户。""执行命令的，是金融办的副主任，王建国。此人，与孙振，有超过20年的私交。"
  林舟，正蹲在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鱼缸前。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里面，一条通体漆黑，姿态优雅的魔鬼鱼，在缓缓地游动。他，听完老秦的汇报。连头，都没有回。他，只是从旁边的鱼食罐里，捏起一撮红色的小颗粒。轻轻地，撒入水中。然后，吐出了两个字。"处理。"
  "是，先生。"老秦，微微躬身。然后，他，转过身，缓步走到一旁。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部款式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过时的黑色手机。他，没有翻找通讯录。而是，凭着记忆，直接按出了一串11位的数字。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老秦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礼貌的，公式化的微笑。他的声音，温和而又平静。"周秘书，晚上好。这么晚，打扰您了。""有一个，小小的误会。想，请您帮忙了解一下。""一家，叫'远航科技'的公司，是我们一位很重要的境外商业伙伴，在海都投资的企业。刚刚，被市金融办的王建国副主任，给查封了。""对，王建国。""嗯，好的。麻烦您了。改天，我代我们先生，请您喝茶。"
  整个通话，不超过30秒。老秦的语气，就像是在拜托一位老朋友，帮忙处理一张违停的罚单一样，轻松而又随意。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放回口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
  半个小时后。孙振的办公室。他，正品尝着杯中，那胜利的美酒。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该如何趁他病，要他命。彻底，将"远航科技"，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的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再一次疯狂地响了起来。那，刺耳的铃声，像一串急促的催命符。
  孙振，皱着眉，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他心腹，那充满了震惊、恐慌、与难以置信的变了调的声音！"孙……孙总……不……不好了！""冻结令……被，被撤销了！""就在刚刚！市局的一把手，亲自下的命令！说是，'执法错误'！那个，王主任，和整个经侦3支队，都被勒令停职反省！连夜，写检讨报告！"
  什么？！孙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金黄色的酒液，洒了出来，滴落在他那昂贵的手工地毯上。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坏消息。他，自己的私人手机，也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闪烁的来电显示。他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收缩到了极致！那，是一个，他需要仰视，需要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与金钱，一年也最多只能见上一面的云端之上的人物！
  孙振，感觉自己的喉咙瞬间干涸！他，用颤抖的手，划开了接听键。"李……李市长……"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问候的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雷霆般的，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咆哮！"孙振！你他妈的，是想死吗？！""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捅了多大的篓子？！你，惹了一个什么样的神仙？！""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和我，我们之间所有的关系，一笔勾销！你，最好祈祷自己，别死得太难看！"
  "嘟……嘟……嘟……"电话，被对方用一种充满了厌恶与决绝的姿态，狠狠地挂断了。
  孙振，呆呆地举着手机。保持着，那个接电话的姿势。像一尊被闪电劈中的石雕。他，脸上的血色，在短短数秒之内，褪得干干净净！一种比严冬的寒冰还要冷上千倍，万倍的，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瞬间窜上了天灵盖！那，是一种凡人在无意间窥见了神明真容之后，所产生的最原始，最深邃的，足以将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他，自以为最坚固的，最上不得台面的，所谓的"游戏规则"。在对方，那真正的，深不见底的，无法想象的背景实力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不堪一击！他，甚至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都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连自己是如何死的，都没有资格知道。
  "哐当"一声。手机，从他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了那张象征着他权力的巨大的老板椅上。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如同深渊般的绝望。
  星海金融中心，顶层。老秦，缓步走到林舟的身后。微微，躬身。"先生。"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鱼饵，已经撒下。""现在，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