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猎人与猎物的会面

  海都，静安区，一座隐藏在梧桐树浓荫深处的私人会所。没有招牌，没有任何彰显其身份的标识。能走进这里的每一个人，本身就是一张无需言说的顶级名片。
  一间以宋代美学为主题的包厢内。熏香是沉水级的奇楠。茶具是汝窑的天青釉。墙上挂着一幅据说是八大山人真迹的水墨残荷。
  孙振就坐在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制成的茶台后。他换上了一身中式的素色棉麻对襟衫，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慈祥的笑容。他亲自执壶，用一套极其行云流水的动作洗杯、温盏、冲泡。那氤氲的白色茶气模糊了他那依旧难掩精明与锐利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德高望重的隐士前辈。
  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他眼中的猎物。
  他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暴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攻心，来瓦解他的对手。而那个叫张伟的年轻的"CEO"，就是他选定的最完美的突破口。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个刚出校门的黄毛小子，在他的面前撑不过3个回合。
  包厢那扇由竹编与宣纸糊成的移门被轻轻地拉开了。张伟在一名身着素雅旗袍的服务员的引领下走了进来。他又换上了一身老秦为他准备的新的"战袍"。依旧是低调奢华、剪裁完美的顶级品牌。但他的表情却比上一次在新闻发布会上还要更加僵硬。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茶台前，动作机械地在孙振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他像一个正在接受老师训话的犯了错的小学生。
  "卧槽……这地方……怎么跟拍电影似的……"张伟的内心在疯狂地刷屏。"这老头儿谁啊？笑得……跟个老狐狸一样……他不会是想噶我腰子吧？""舟哥！老秦！我，我感觉我快不行了！我的心脏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孙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果然是个雏儿，一个被推到台前用来挡枪的可怜的傀儡。
  他将一杯冲泡好的色泽澄亮的茶推到了张伟的面前。脸上那长辈般的笑容愈发和蔼可亲。"张总，年少有为啊。"孙振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充满了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就想亲近的磁性。"昨天在发布会上的表现很精彩。那几句话说得是滴水不漏，霸气外露啊。如果不是我痴长了你几十岁，见的人多了些，恐怕还真要被你这副沉稳的气度给唬住了。"
  他先是捧了对方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开玩笑的点破的语气直接撕开了张伟的伪装。这是攻心的第一步——先让你心理防线产生动摇。
  张伟的心脏猛地一抽！他感觉自己的伪装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一指头就给捅破了！完了！被看穿了！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解释！
  【不要说话。】
  【端起茶杯，喝茶。】
  耳机里，老秦那冰冷的声音及时地响了起来。
  张伟猛地一个激灵。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伸出那只微微颤抖的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然后仰起头，像喝药一样"咕咚"一声，将那杯滚烫的茶一口灌了下去！烫得他舌头都麻了。
  孙振看着他这牛嚼牡丹般的喝茶方式，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成功了。
  他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开始第二步——利诱与分化。
  "小张啊。"他连称呼都变了，从"张总"变成了更加亲切的"小张"。"我知道你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代言人。真正拿主意的是你背后那个人，对吧？""我呢，也不为难你。""你背后那个人能给你多少钱？我孙振给你双倍！""1个亿？我给你2个亿！5个亿？我给你10个亿！现金！"他的声音压低了，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力。"你还这么年轻。拿着这笔钱去环游世界，去享受人生，不好吗？何必要跟着他掺和进这种你死我活的资本游戏里来？""听我一句劝，年轻人。这潭水太深。你背后那个人，他是在利用你。等到他达成目的的那一天，你这颗没用的棋子，下场会是什么，你想过吗？"
  他说着，用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地比划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充满了最极致的威胁意味。
  张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后背一层冰冷的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10个亿！我的妈呀！舟哥！对不起了！不是兄弟不讲义气，是，是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啊！他甚至有一瞬间真的产生了一种想要立刻点头答应的冲动！
  【告诉他。】
  【"我的老板也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也可以给您双倍。"】
  【"只要您现在立刻滚出星耀。"】
  老秦的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波澜，却充满了最极致的羞辱意味。
  张伟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出窍了。他只是一个麻木的传声筒。他将耳机里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我的老板……也让我给您带句话。""他……他也可以给您双倍。""只要您现在立刻滚出星耀。"
  "砰！"孙振脸上那和蔼的前辈般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手中的那只汝窑茶杯被他重重地放在了茶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危险的声响！包厢内那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在这一刻瞬间降至冰点！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懦弱无能的黄毛小子竟然敢用这种近乎于羞辱的语气来跟他说话！
  "好……很好！"孙振气极反笑。他收起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他那属于"老江湖"的最狰狞、最狠厉的獠牙！他死死地盯着张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年轻人，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我孙振在海都混了几十年，是靠着跟人讲道理混到今天的吗？""我告诉你！别说是你！就是你背后那个人！惹毛了我，我有100种让他在海都人间蒸发的方法！""你信不信，只要我现在打个电话，明天黄浦江底下就会多一具不知姓名的年轻人的尸体！"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
  张伟彻底崩溃了！他感觉自己的腿在疯狂地打哆嗦！一股冰冷的恐惧的尿意差点就从他的膀胱里喷薄而出！他甚至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自己的头顶！
  他端着茶杯的手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杯子在他的手中发出"咔哒、咔哒"的令人牙酸的碰撞声。"我……我……"他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孙振看着他这副被吓破了胆的窝囊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胜利的笑容。他知道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被他击溃了。他站起身，绕过茶台走到张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一只俯视着瑟瑟发抖的小白鼠的猫。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张伟的脸，那是一种极具羞辱性的动作。"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他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你背后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张伟的嘴唇哆嗦着，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就要在这种如同实质般的死亡恐惧的压力下彻底崩溃了。
  就在这时。
  那扇紧闭的由竹编与宣纸糊成的包厢移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优雅的力度缓缓地拉开了。